凡煙小說

C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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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73.

是日周六, 下午不到三點,社交媒體上突然爆了條熱搜:某L姓流量男星疑似涉嫌無證或酒後駕駛翻車。

與此條相約爆的還有一條:裏仁路。

栗清圓看到手機上滾動著的熱議廣場時,不禁有點失真感。這是之前聽說有明星就住裏仁路對過樓裏無法比擬的, 而救護車與警車前後到達現場,栗清圓看著那翻車主駕上被解救出來的, 分明是一個素人。

栗清圓沒什麽大礙, 就是慣性栽倒的時候,膝蓋上磕破點皮。

杭天全程陪同著他們來醫院的, 見栗小姐沒事人地坐在那,便過來告訴她, 盛稀那裏還得等一會兒, 等著排隊拍片子,另外, 外傷剌得也不輕的樣子。清創之後還得打破傷風針。

栗清圓聽著就直皺眉頭, 膝蓋除了暫時不能彎,她能走能跑。起來便要和杭天一起過去看看盛稀。

杭天伸手來扶她一把,也客觀提醒她,“你在這等著吧。等安排下來病房,再過去?”

“很嚴重是不是?”栗清圓不安地問。

卻聽杭天淡淡施著笑,“原則上跟你無關。是這小子太招事了,他還和南家動了手。”

栗清圓不去聽他們主雇一致的口吻, 她一起來醫院也不是聽從誰的話, 她只關心她想關心的。“怎麽和我無關,人家是為了拉我避開車禍現場掉坑裏的。”

杭天聽栗清圓這話,一時莞爾。

她也全不聽他的勸, 堅持要去陪著盛稀排隊拍片。

腿部片子第一時間出來,CT室的醫生沒讓他們等著取片子, 而是要他們直接回頭找急診的醫生,那邊會看到電子結果,也會及時給他們開住院單的。

一溜住院章程辦下來,才住進病房,門外就來了探望的。是南太太和南城。

對方還沒理清情況,進來先看見了栗小姐。南太太一下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好像這樣對標交涉起來,方便也順暢了。

南城自己已經是掛了一臉彩了,還時不時地被親媽拿包搡兩下。南太太氣得頭發昏,一味朝栗小姐抱怨,“真是要把我氣死了。他一天不給我惹禍就骨頭癢啊,栗小姐你說說看,就出來吃頓飯的工夫,他也要溜出去打架,還是同班同學,這給他們學校曉得了,怎麽好!才入學的呀,他們章校長是出了名的嚴格,這種惡劣的同門互毆,嚴重了,要一齊除學籍的呀!”

栗清圓原本是想跟南太太解釋,您誤會了,我頂多只算了個車禍在場牽連者,在這並不是來主事的。但是看著南太太進了病房,所謂來探望的,一沒花二沒果,更是對床上的傷者不聞不問。最多做做樣子打了兒子兩下,話裏話外,甚至搬出了他們與師大附中的校長相識的盾牌,聽著不是來示好求和的,卻像是同一條破船,共沈淪的。南太太的意思更像是,都是打架的壞皮料,誰也別說誰,馮家要是不肯讓步,那就兩個孩子一齊沈。

病床上的盛稀一時沈默,偶爾與南城對視一眼,也是兩個按捺不住要撕咬的狗狗相望。

再說杭天,他是徹底的外人,於情於理這個時候不能說話,也不敢輕易得罪南太太。

唯有栗清圓,她勉強開口,因著與南太太的一面之緣,明明上回的收梢還算和睦,這會兒,這個溺愛的母親又無視原則起來了,“啊,現在師大附中是章校長了,我們那會兒,他還是我們那一屆的年級主任的。他是出了名的鐵棍,調解矛盾更是一票否決權,誰先動手誰全責。”

南太太聞言這一句,一時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病房裏的人都一時沒察覺門外有人。

卻聽栗清圓再道:“南太太也不必過於焦心。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這樣的,好起來一個頭,壞起來又狗咬狗。孩子間的矛盾,還是要他們心平氣和去講去解的。盛稀雖然父母不在身邊,但是他們也是托付給馮鏡衡的,馮鏡衡那個人什麽性格,南太太還不清楚麽,最自我最霸道的了,他哪裏會懂一個孩子的自尊心。但是,他那個人又是最護食的了,盛稀總歸是在他們馮家這邊教養,有時候出於維護他們家族的顏面,也要狗叫幾句的,南太太別和他一般見識。”

南太太這才覺得栗小姐說到點子上了。

午後那陣,宴席沒散呢,馮鏡衡得了他司機的通報,一溜煙地就跑出去了。

等他人再回小公館的時候,這位二少爺全沒了宴客的精神,卻是和這裏的物業經理幹上了,經理一味地彎腰陪著笑臉,說萬事好商量,馮先生稍安勿躁。

馮二端坐在椅子上,倨傲慢怠地知會物業經理,“這事你別想著瞞,也瞞不住,車翻在那裏是事實。我也不妨跟你說實話,我老早看不慣對面了,我也不管對面那小明星後頭多大的主,總之,我有法子叫你把這位驅逐出去。”

“我現在是通知你,不是商量,別浪費我的熱氣。懂?”

前腳打發了擦汗的物業經理去,臉一抹,來和南遠生開交起來。馮二脫口就問起南遠生,南城哪裏去了。

南總和南太太還不知道吧,他們家的少爺和他這頭幫著帶的一個孩子幹起架來了,不瞞南總t和夫人,他這幫著帶的孩子雖說和他馮鏡衡沒有正經八百的關系吧,但是將來外界論起來不會多好聽的,他索性也不要臉地來認下了,嗯,就大差不差所謂養子的地步。

馮鏡衡擺出一副,在商言商,但是孩子幹仗的事,咱們另論的嘴臉。

他只管南遠生要人,無論如何得叫兩個孩子出面對質一下,為什麽事,值得上這麽動手起來。

該說不說,不是和南城幹仗在先,也不至於攤上後頭那倒黴催的翻車不是?前頭沒打架,沒準盛稀也不會腿腳不利索地沒跑開不是?

總之,馮二一副胡攪蠻纏的嘴臉!

南遠生從裏仁路歸家的路上就和妻子發作,哼,這個馮老二,當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合著他和我繞半天,嘴裏的肉沒讓渡出來呢,先和我掰扯起家務事來了。

他身邊養的那個小畜生,不是他的糊塗賬,我把南倒過來寫!

歸家後,南遠生為了生意以及馮釗明的面子,終究還是教子了,要南城去和同學賠禮道歉,你先動的手,你還有理了!

南城又死活不肯低頭。南太太見著自己的孩子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已然很心疼了,既然南遠生自己都在揣度那頭就是馮鏡衡的私生子,南太太更是不服氣,他馮二怎麽敢的啊,他有這麽大的私生子,馮家還指望他能找個什麽樣的好人家了,我就不信了。再說了,南城說錯了麽,打都打了,你不心疼自己的孩子,還為了那筆沒影子的生意,不分青紅皂白地要他去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賠禮道歉。哪有你這樣的爸爸,算起來,他馮二都比你會當爹的。

南太太親自來這一趟,就是屈服於他馮二在裏仁路的一句話:如果調停不了的話,兩條路,要麽警察來,要麽他們學校來。

裏仁路那裏處處是監控和人證,無論哪一條,南城出口侮辱在先,動手傷人在前,總歸,都不占上風的。

南太太一進病房,想著栗小姐是個那麽好脾氣的主。指望她能勸勸馮二的。

沒想到一時話說重了些,反倒傷了栗小姐體面。

好說話的人,今天不怎麽好說話了。先禮後兵,被她玩得透透的。南太太甚至一時心裏反口丈夫的推斷,倘若真是私生子,試問哪個女人願意替男人料理別人的孩子。

沒等南太太再次張口,門口聽墻角的人,主動現身了。

馮鏡衡一副善後手頭上的事,最後主事人的樣子,姍姍來遲出現在病房裏。他倒是有幾分“養父”的自覺。先上手撥了撥盛稀受傷的那條腿,再當著一室的人,罵罵咧咧的口吻,“我說你小子也弱了點,你溜都溜了,還能栽下水道裏。你這誰都沒撈著,開車的,保險公司,你都沒份!”

坐在病床另一面沙發上的栗清圓聽某人這話,不禁心裏狠翻白眼。

南太太看在眼裏,只當栗小姐怪馮二來得遲的。後者這個不怕事的主一來,局面就更難辦了,南家只得拿出些求和的誠意,南太太便和馮二商議,這次盛稀同學住院的費用,他們一並出了。

馮鏡衡往他這面的一張凳子上落座。當即駁了南太太的意見,“談錢的話,我就不通知你們了。我只想弄明白,為什麽事,兩個孩子幹這麽大的仗。南太太,我不說晦氣話,今天兩個小子誰下手再重了些,”馮鏡衡說這話時,目光往他對面某人臉上去,栗清圓全程不作聲地盯著病床前一應開關插件按鈕看,只聽馮鏡衡繼續道:“不是南城爬不起來,就是盛稀和圓圓沒準被那倒黴催的車子撞過去。”

說罷,他生怕別人聽不懂似地,再補了句,“下手再重點,盛稀跑不過,他們兩個是不是就攤上那腦門前的事故了?”

南太太聽到這,到底動容了。因著丈夫的生意,因著才入學的名校聲譽,因著他馮二財大氣粗的臭脾氣……

於是,南城被母親踢了踢腳踝處。終究,不得已地張口了句,“對不起……了。”

病床上的人聽到句極為新鮮的詞,才不禁得意或者自喜的。瞥了眼栗清圓,才發現她一直冷冷地盯著他,而另一端的馮鏡衡也笑吟吟地盯著栗清圓,好像很滿意她的態度或者發作。

盛稀舔舔槽牙,這才低垂目光來了句,“我也動手了,……也有不對。”

最後,南馮兩家算是先行講和,這事暫時揭過不談。臨走前,南太太還挽尊一句,“栗小姐,今天為兩個孩子的事,又叫你看笑話了。”

栗清圓沒有應這一句,只施施然起身,說送一下南太太。

再回病房的時候,栗清圓走回自己剛才坐的位置,她是想拿包,沒事她也告辭去了。

卻聽到馮鏡衡細細查問盛稀的嘴臉,盛稀也直言道,是南城先挑釁的。

病床邊的人可有可無地應一聲,反過來堵盛稀了,“他質問一句野種,你就破防了?”

“……”

“這不是最正常的邏輯麽?我都沒著急,你倒是先急了。我和你,這桶臟水,我比你損失多一點吧。再說了,給我馮鏡衡當兒子,你委屈什麽!”

栗清圓聽不下去了。純粹覺得這個病房要被誰的猖狂病抻得要炸了。

她拾起包,擡腳就要去。臨走前,知會盛稀好好養腿,缺什麽或者想吃什麽,給她發微信。

栗清圓這頭沒走兩步,聽到馮鏡衡再道,還是朝病床的人,“嗯,獎勵你的英勇,我決定替你去開家長會了。”

說罷,他忽地起身,一個箭步,在床尾攔住了要去的人。

他一副健忘得很的模樣,只問眼前人眼前事,“你怎麽樣了?”

栗清圓沒有擡眸,跟來前在裏仁路一樣的說辭。那樣的緊急關頭,馮鏡衡先問的也是她,問她怎麽樣了,動動手腳給他看看。

栗清圓用行動證明著她的健康無憂。

馮鏡衡看在眼裏,於是跳到下一個話題,“你由著老宋送給你,就沒今天這樣的無妄之災了。”

“是的。”

她答得這麽痛快,倒叫有人後面的話不好順章了,“你沒事去管兩個中二狗崽子打架幹嘛?”

“嗯,我確實多管閑事了。”栗清圓說著,微微一頷首,錯錯身,徑直告辭了。

馮鏡衡說罷,捏捏後脖子,一個頭漲得兩個大,幹脆跟出來了。

“栗清圓,”他人高馬大地,在醫院走廊裏高聲喊她的名字。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距離,他追上來,“你和南遠生老婆說的話,我聽見了。”

前面的人走到電梯處,按了下行鍵。並不理會他跟過來的話。

“好脾氣的人也會陰陽怪氣的啊,也會先禮後兵的啊?”

“不是因為我,你不會管盛稀的閑事的!”

栗清圓冷眼反駁身邊人,“還真和你沒關系。我只是看不慣有些人家的孩子仗勢欺人,也看不慣盛稀小小年紀戾氣那麽重。”

“他怎麽戾氣重了?”馮鏡衡反問。

栗清圓氣惱他的避重就輕。陰陽他的仗勢欺人,他全沒聽進去,還反過來跟她找話。她沒有回答,而是謹慎甚至端詳目光地瞥他一眼。

馮鏡衡生受著她的目光。然而,還是人畜無害狀,“我現在是他名正言順的監護人。他任何品行不端,我要負責任的啊。不然,我閑得慌啊,和南遠生別這個苗頭。”

“嗯,你回去問你的養子吧。”

電梯叮地一聲打開,廂轎裏站滿了人。再上他們兩個,已經有超載的嫌疑。

栗清圓才要眼神呵斥他,別跟著她了。馮鏡衡一步邁進來,背著身朝裏頭站著人,把栗清圓圍堵在電梯最角落邊邊上。

滿員的空間裏,他在她氣息前說話,“我只問你。”

栗清圓被迫一動未動,因著逼仄空間裏的眾目睽睽,因著挨近人身上淡淡的酒氣。直到電梯下行到一樓,他們隨一行人走了出來。

馮鏡衡絲毫不意外栗清圓短暫時間買了輛車,甚至替她張羅起來,車子停在裏仁路很安全,“你這膝蓋上有傷,今天就別開車了,車鑰匙給我,我回去的時候,叫人給你開回去。”

栗清圓並不聽勸,她想打車去裏仁路,她要自己去取車。

然而,馮鏡衡的第二遭發話,“向女士知道你新車上路第一天就掛彩,恐怕要急著給你擺案酬神了。”

栗清圓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人。

馮鏡衡輕易看穿她的心思,“不好意思。你閨蜜比你勤快,發朋友圈了。”

說著,老宋的車子開到了他們眼前。馮鏡衡牽開後座的門,示意不遠處的t人,“送你回去。放心,我不上車。我還有別的事。”

正值栗清圓手裏握著的手機,社交媒體上發酵的娛樂圈瓜聞進展到了L姓男星工作室發表聲明,正主本人系持有駕照的,事故發生時雖然飲酒了,但是坐在副駕上。

新的風向倒在另一個致命點上,駕車的肇事者系為無證駕駛,且與L姓男星過從親密。L存在縱容密友在裏仁路內馬路上無證駕駛,罔顧他人安全及社會公共秩序。

栗清圓沒有上車的意思,而是與扶著車門的不遠不近地相望著。

她到底沒忍住,舉著手機問馮鏡衡,“這前後的輿論,到底哪條是真的?”

“什麽?”

“你要杭天報警的時候,就認出對方的車了。”栗清圓記得馮鏡衡說過,對方不足為懼,只是背後的金主來頭很大。

他第一時間程序風聲外界,就是不給裏仁路和背後金主善後的機會。

然而,他今天前後算是得罪了兩位資本。為孩子打架,和南家較量了下;為……又算是和某位資本大鱷硬杠了下。

馮鏡衡的說辭是,“我老早看不慣對方把他的金絲雀一個個塞在同一個籠子裏,還和我做鄰居,真是晦氣。我和老沈說過的,給我逮到機會,我一定要聯名這裏的業主徹底驅逐他們出去。”

栗清圓聽清這樣的話,不予置評地選擇自行離開。

她一面要走,扶著車門的人一面過來逮她的去向,隨即依舊我行我素的性格,唯一讓步的是,他不給她添堵。馮鏡衡執意要老宋送她回去,“車鑰匙給老宋捎回來,他原封不動地請人給你開回去。放心,我今天確實很忙,沒空和你過家家。”

“另外,栗清圓,你可以繼續想還是考慮。我等得起。”

“最後告訴你句實話,今天不管那個姓李的小戲子能不能熬過這頓風波,我不惜一切代價驅逐他出裏仁路是板上釘釘的事。因為我一想到我來晚了一步,甚至都沒盛稀離你近,就懊糟得很,再想到萬一你倆沒反應得過來,當真被撞出個好歹甚至沒命了,我弄死誰的心都有了。”

話音落,馮鏡衡清楚看到栗清圓眉眼裏蹦出些因為他的瘋癲之言而折射出來的,不快或是驚心。

兔子她是個警官,絕不能容忍任何欺瞞、欺詐乃至挑釁別人生命自由的心與跡。

於是,袒露該死心跡的人,連忙來修正,哪怕一點。卻也是最重要的,“半個月不見,你瘦了點。我是說,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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