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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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閃,一個人影就不見了。餘烈差點氣死,平時做戰時不見你們這幫人聽話的往前沖,這會倒是從善如流得跑的快。心中罵罵咧咧,這個欠揍的主,等老子酒醒後,再狠狠教育你一番。

第二日等他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躺在馬圈裏,臉都綠了。

大鄭官員事情辦完,一早就回去,雙方商議著今天正式撤軍。按理說這種事應由聯軍最高統帥負責,但是在軍營裏,怎麽都沒找到他,一個大老爺們居然就這麽神出鬼沒的不見了。有人說,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他了。

後秦世子莫宏渾身發涼,發話不用等姚將軍了,下令馬上就撤軍,越快越好。

......

孫濤連夜回來,一回到鄭軍營地,就直奔書房參見皇上,將探到的消息一一道來。

正在看奏折的拓跋真聽他這麽一說,手中的毛筆頓時在奏折上劃了一條長長的黑線。

他盯著這條黑線不知想什麽。外面黑夜如漆染過,偶爾有幾道閃電掠過,夏天雷電雨多,等下說不準又有一場雷電交加的大雨。

房間安靜的只聽見外面蟲子叫的聲音。皇上沒讓起來,孫濤不敢起,一直跪在那。

過了好一會,才聽見皇上皺著眉道:“把姚悅帶上來,朕有些事要問問他。”

他倚在座位想了想,又站了起來:“算了,朕同你一起去。”。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他們沒走幾步,暴雨就落了下來,夾雜著狂風洗刷,雨點個個大如黃豆,打到身上還有些痛,伸手不見五指。

孫濤以為皇上不會去了,沒想到皇上只是看看了天色,繼續往前走,而且還走的十分快。

牢房離皇上住所還是有些距離的,需要坐馬車過去。孫濤趕緊給皇上撐著傘,提著燈籠,點了六名侍衛,一路護著過去。

陰森森的牢裏,向來只點了幾根燭火,配著各式各樣不知摻了多少人的刑具。這裏不能太明亮了,明亮了就不是牢房;牢房得讓人害怕,讓人滲著慌。

這天氣太熱了,牢房裏更是臭的不可開交。拓跋真一進牢房,就被裏面骯臟腐爛濃重的血腥味屎尿味給熏倒了,出來透了半天氣,才再進去。

獄吏沒見過皇上,但見過禁軍的牌子,知道是大人物來了,大氣不敢吭。在犯人面前的兇狠霸烈都化成了唯唯諾諾,小心領著他們往前走。一路上鬼哭狼嚎,什麽聲音都有,吵得耳朵沒有一刻安寧。

見到有人進來,馬上關押的犯人撲了過來,試圖要抓住他們訴幾句委屈,有的則繼續坐在那撓自己身上的跳蚤,有的坐在那吃豬狗不如的飯菜,在這大罵牢房不是人呆的地方,連飯菜都這麽難吃。關久了,人人都被關成了精神病。

獄吏時不時敲打鐵杠,讓人安靜,但沒人聽他的。

走了十多間,終於到了姚悅關的那屋了。

姚悅穿的是黑色夜行衣,牢裏光線又暗。拓跋真咪起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看見一個黑影的側躺在茅草堆上,面朝墻壁,一動不動。

孫濤還算有點心眼,吩咐把人單獨關押,不準牢頭動刑;別的囚犯需要戴手銬腳鏈,他不需要這麽多,頂多給在右手上栓根鏈子。

按理說,才關了十幾日,狀態不會太差。

“姚將軍,姚將軍.....”孫濤喊著,可是裏面那人卻一直沒有轉過身,像是沒聽到,也像是睡著了。

沈重的鐵門被踹開的聲音夠響,甚至還驚動了旁邊睡著的人,可是這間牢房的人卻仍舊沒有一點反應。

孫濤三步並做兩步走上前,連喊邊想碰碰人。手剛剛摸到他的身體,就覺得不對勁,手上濃稠惺臭,手下這具身體冰涼寒冷。

心中一沈,趕緊把人翻了過來,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手中的燈咣當一聲落地了。

獄吏一看這架式,就知道大事不妙,沖進來一瞧,當場也傻了眼。

牢房裏這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渾身都是血,手上腿上露出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完好的,臉上也全是血,血已經凝固了。灰暗的燭火下,根本看不清頭上破了幾個洞。這些血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流的,也不知道這血是什麽時候幹的。

整個人躺在那昏迷不醒,胸口勉強起浮,眼見著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快叫太醫.....叫他們趕來這裏。”

“鑰匙呢,快,快打開鏈子.....”

“把他扶起來,上身墊高些,呼吸更暢。”

牢房一片混亂。

獄吏手忙腳亂,終於找到鑰匙,把姚悅縛著右手的鐵鏈打開。右手手腕處,已經鐵鏈磨的爛開了數道口子,都能看見裏面的骨頭了。

見過世面的獄吏震驚的張大嘴巴,這犯人自打關進來後,就沒用過刑啊,怎麽這樣?

拓跋真當即眼睛就紅了,他暴烈的一把揪住身邊獄吏的衣服:“......你他媽的居然對他用刑了?我說了可以用刑嗎?你知道他是誰嗎?”

“跪下,說實話。”一旁的侍衛眼疾手快,狠狠的踹了幾腳到獄吏身上,將人踹倒在地,下手沒有絲毫留情。

獄吏痛的蜷縮起來:“不,不,大人....我們沒用刑,我,我,我也不知道怎會這樣....”

拓跋真扶著牢門,精神恍惚,眼前畫面通通成了血紅色,就像那個人身上的血,紅的滲人。

周間嘈雜的聲音離他遠去,唯有一個念頭反覆在腦海裏出現:他也要離開我了嗎?

身體不聽使喚,跟游魂似的飄了過來,坐在旁邊,不由自主的抱起了這個人,輕輕的放在懷裏。

短短數日不見,姚悅瘦的幾乎只剩一把骨頭,抱在懷裏一點重量都沒有了。

難言的痛苦漫延起來,拓跋真心痛如狡。

旁邊的牢房被吵醒的犯人,漫不經心的坐在那裏撓癢,懶懶道:“確實不關獄吏的事,這是他自己弄的。”他大概關了很久,頭發胡子都很極長,臉上臟汙的很,居然沒關傻。

“.....”數道眼神齊刷刷的看向他。

那人攤開手,聳聳肩:“事實啊,大家都看到了。”

“他估計腦袋裏有什麽病,關來沒幾天就發作了,疼的滿地打滾,還撞墻,還自己抓自己,抓得的滿頭滿身都是血,嚇人啊;然後就是拼命咬自己。對了,你們還得看看他有沒有把舌頭咬掉。看得我都怕。整日整夜發作,不知道發作了多久。昨日才見他消停,躺在那.....”

那人搖搖頭,想到那幾日情景心有餘悸。痛成這樣,這個人居然也沒喊出口,真是條漢子。

兩名太醫匆匆趕到牢房。看到皇上不顧血汙,親自抱著這個血肉模糊,勉強能看清容貌的人,心中大驚。

姚悅被拓跋真小心的放到了獄吏值班的床上。

熟悉懷抱的抽離讓這個人難受,他焦燥不安,亂動了起來,幾個人按住他都沒用,又不敢捆他。他身上傷口再次破裂,縷縷鮮血又流了出來。

直到拓跋真重新坐到他旁邊,伸手與他十指交叉後,這才奇跡般的平靜下來,整個人無意識的靠向某個眷戀的源頭。

房內靜悄悄,就留有太醫和孫濤,其餘人都被趕了出去。

拓跋真幹脆再次抱起他,讓他躺在自己腿上,示意太醫給他看病。

他的手落在這個人的頭上,一遍又一遍的給他梳理著淩亂臟汙的頭發,眼裏含著自己都沒查覺到的溫情。

太醫們不敢亂看,只管專心治病。

一名王太醫把脈紮針,處理內傷;一名李太醫負責清洗包紮,處理外傷。

李太醫是軍醫,處理傷口的事情做多了,動作嫻熟。他小心把這個傷員手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包紮好,再處理臉上傷口。

他避開傷口,先拿清水的抹了一遍;然後換水,又洗了一遍;前前後後共洗了三遍。

洗著洗著,他眼睛騰的睜大:“這人易了容。”

拓跋真靠著墻正想著事,突聞此言,低頭一看,姚悅臉上明顯出現幾處膚色不一致的地方。

李太醫指著蒼白皮膚道:“這一處是沒有被血染到的。”

隨後又指了另一處深色皮膚:“這一處是被血染過。此人用過易容藥物,這種藥物不溶解於水,但可以被血溶解,所以現在出現膚色不一致的情況。”

“這種易容在邊境很常見,刺探軍情的人最喜歡用這種藥物遮掩了。”

如同驚雷掠過,拓跋真大腦嗡嗡作響,他聽見自己在問:“是不是用鮮血抹擦,可以恢覆原樣?”

李太醫頜首:“是,陛下。不過只能是人血,動物的血沒有用.....不不不,陛下您千金之軀....”

拓跋真二話不說,早已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一滴滴的從他手指處流了出來,滴到姚悅臉上。

“夠了,夠了。”李太醫嚇得是滿頭大汗:“一點就夠了,不需要很多。臣給您包紮起來。”

“你先給他擦,朕要看他是誰。”拓跋真奪過紗布,自己隨意包了起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現在的心跳究竟有多快。

臉上的易容藥物一點點的被抹掉了,終於露出了拓跋真記性最深刻的那張臉:劍眉入鬢,鼻梁高挺,俊朗非凡.....正是他日夜所思的朱蘇。

“啊,果真是太尉!”屋裏的人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氣,欣喜若狂。太尉回來就好,大鄭國有救了。

再看皇上,拿袖子掩著眉眼,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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