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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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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朱蘇去西北邊疆不到三個月。邊疆突降百年不遇的大雨,泥石流泛濫。太尉在救人時,不慎跌入河中,被奔湧而來的泥水卷走,下落不明,四處搜尋都沒找到。

消息傳到宮中,天治帝死死盯著眼前的加急奏折,上面只有短短一句:太尉落水,四處未搜尋到,恐有意外.....

大腦昏沈,眼睛通紅,腦海不期印出一個豐神俊朗的身影,笑著向他揮揮手告別,也不說話,就這麽頭也不回的走了。

“朱蘇,你,你......”年輕的天子咬牙切齒念出這個名字,一股腥味湧上心頭,實在咽不回去,張口噴射出來,噴灑在桌上到處都是。

“陛下....”周邊侍從嚇得慌成一團。

拓跋真擺擺手,他再次緩慢的拿起這封奏折,上面的字跡已被鮮血染紅了,尤其是太尉二字已被鮮血粘在桌上。奏折拿起來後,那兩字空洞洞的,異常刺眼,活像一個深淵將他不停的往下拉扯。

不吉之兆!他大腦剎時空白,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昏厥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拓跋真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旁邊傳來了喜極而泣的美女聲音:“陛下,你終於醒了,嚇死臣妾了。”

拓跋真一滯,緩慢轉眼看去。他的好貴妃清顏正雙眼紅腫的坐在床邊,拿手帕擦試著淚水,臉上還有淚痕,楚楚動人,人見猶憐。

見他盯著自己,貴妃臉一紅,怯怯道:“皇上,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要喚禦醫過來嗎?。”

旁邊太監點頭哈腰:“皇上,貴妃娘娘在這守了一夜,一夜沒合眼。”

拓跋真面無表情:“......”

朕吐血躺在床上,不積極關心;反而迫不及待的替一個妃子表忠心,你倆的勾搭真是明目張膽啊。

“份內之事!臣妾應該的。”貴妃娘娘嬌聲道。端起一旁湯藥,吹了吹,儀態萬千的遞到他嘴邊:“皇上,這藥剛熬好不久,趁熱喝吧。禦醫說您是肝火過盛,操勞過度。這幾日莫要看折子了,臣妾陪你四處走走。”

好一朵無辜的白蓮花。

拓跋真怒火無處可發,一把奪過湯藥,重重朝朝地上一砸,啞著聲:“滾,你們都給朕滾。”

床上的東西被他劈頭蓋臉的丟了一地,甚至還跳下去狠狠踩了幾腳。

貴妃娘娘嚇了一跳,就見年輕天子臉色蒼白,眼神冰冷的盯著自己。心中一驚,年輕的皇帝幾時這樣對待過她?向來都是溫和以待。

心裏快速反思,這幾日說話舉止得體,並沒有露餡啊,為何拓跋真突然這樣待自己。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朝太監使了個眼色,匆匆離去。走之前,還不忘道一句:“陛下,好好休息,晚些臣妾再來看您。”

好一個溫柔體貼的貴妃。

拓跋真並未錯過她與太監的眼神交流,冷冷一笑。他終於查到了些蛛絲馬跡,可是朱蘇......

若大的皇宮靜悄悄,只有皇上一人。

他茫然的打開衣櫥,裏面有兩件大紅婚衣,一模一樣,只是一件稍大些、稍長些,一件稍小些、稍短些......

還有一件灰色內衫。

他把灰色內衫取了下來,往自己臉上一蓋,跌躺在床上,什麽也看不見了。“呵呵.....”極輕的笑聲從下面傳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了。

哥,你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

婚衣做成送過來時,清顏正好也在,笑問這是為誰準備的?

他笑道:“為大婚準備的。”

他拿起來朝著身上比劃著,朱蘇肯定會喜歡的。想到夢裏朱蘇穿上大紅婚衣,那模樣驚慕了他,原來他的朱蘇這麽適合紅色。

清顏拿扇子捂著臉,以為皇上是跟要自己大婚,笑的是含羞帶怯。拓跋真可是沒漏過她眼裏閃過那絲狠毒,好戲遲遲未結束,她也不耐煩了。

.....

晚上,他不知不覺得又走到了朱蘇家裏,趁人不註意,翻墻進了朱蘇臥室。朱蘇臥室窗明幾凈,一如他走之前的樣子。

朱蘇走了後,他難受許久。每到夜深人靜時,思念如蔓藤般瘋狂生長;或是心煩氣燥時,想找個地方靜一靜時,他就會去朱蘇家裏,在他家四處走一走,再到臥室裏休息休息,有時還會在這過夜,因為這裏有朱蘇的味道。

這裏能讓他失控的情緒得已恢覆。與其說這是朱蘇家,不如說這是大鄭皇帝另一個隱密住所。

但是今天晚上卻失效了。拓跋真煩燥不安的坐在朱蘇睡過的床上,閉眼就是朱蘇跟揮手告別的樣子,離他越來越遠,沒有再回頭.....

“朱蘇你他媽的....”拓跋真重重的踢了一腳床邊的椅子,怎麽也平靜不下來,將要徹底失去某人的絕望讓他胃陣陣痙攣。

刺眼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黑夜格外響亮,朱府管家聞聲匆匆的趕來。卻被臥室門口突然出現的兩位宮中帶刀侍衛攔住了,眼神冰冷。

隨後臥室打開了,鄭國皇帝一臉戾氣的走了出來;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管家,頭也不擡的離開了。

......

人力在大自然面前,就是螳螂擋臂自不量力。長孫嵩幾乎把那片土地全部重新挖了一遍,四處也派人查過,朱蘇還是無影無蹤。

宮裏傳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是死活都找不到。每隔十日送過去的消息,都是“臣有愧,尚未找到”。

宮中氣壓極低,皇上連日心情不好,據說連聖眷正濃的貴妃娘娘都受了不少氣,宮中好幾名太監都因小事被杖斃了。也難怪,太尉為大鄭江山立下汗馬功勞,這麽死活不見,與情與理,換誰也心情不好。

老百姓知道了,紛紛感概皇上重情重義,性情中人。

禍不單行!在朱蘇失蹤大半年後,後秦與離幹部落、奔幹部落等組成聯合軍隊,一鼓作氣向大鄭發起攻擊,短短數日就一舉占據了大鄭三座城池。

領兵之人神出鬼沒,用兵如神。傳聞是後秦三公主附馬姚悅親自領兵,沒人見過他的真面貌,一直戴著青面繚牙的面具。

僅僅平靜了二年多的天下,狼煙再起。

收到戰報的拓跋真,眉頭緊皺。負責那片邊境的長孫嵩與陳述都是久經沙場的,怎會被敵人打成這樣。

這個姚悅究竟是誰?原來沒聽說那幾個破地方有能征善戰的將領啊?後秦若早有這等人才,也不致窩窩囊囊呆在那個角落不出山,都可以跟後燕爭天下了。

但是那個人就是厲害,橫掃千軍萬馬,一路打的長孫嵩與陳述節節敗退,兵力受損嚴重,一時間西北邊境岌岌可危。

拓跋真在沙盤上反覆推算著對方戰術,總覺得有些熟悉。他沈吟一會,在信都城池處插了一面旗。如果他沒弄錯的話,對方下一步就進攻信都。

一個大膽的猜測冒了出來。插旗時,他手顫抖著,放了幾次才插成功,某人一向喜歡劍走偏鋒大開大合的進攻方式。

果然信都失守,消息很快被送進宮中。

他的猜測是對的!拓跋真眼前一黑,跌坐在椅上。那幕後指揮就算不是朱蘇,至少也知曉朱蘇的下落。

朱蘇啊朱蘇,你真是給我意外。過了許久,他輕笑起來,眼中有悲有喜。你若是喜歡這個江山,那我送給你可好?!

天治四年三月,大鄭開國皇帝拓跋真親率兵北下,禦駕親征,與聯軍對峙在若爾蓋草原,京城由魏丞相暫管政事。

禦駕親征前,眾臣紛紛阻止。拓跋真淡淡道,這天下除了朱蘇,還有誰比朕更會打仗?一句話堵得大家無言以對。

大鄭的江山,是鄭皇與大將軍一起打下來的。

.....

盧蘭帶著拓跋俊和拓跋儀兩個小娃娃,一起來給鄭皇送行。

拓跋俊今年五歲了,不像他父親拓跋盛這麽喜歡說話,反而沈默寡言,老成的很,一直牽著拓跋儀的手。與其說他是拓跋真的義子,還不如說他是拓跋儀的小侍衛,時刻護著拓跋儀。

拓跋儀摔了磕了,他第一時間沖過去哄著;拓跋儀也粘著他,幹啥都要拓跋俊陪著。

拓跋儀長的像父親,一張臉粉嫩可愛,也是個美人胚子。見到父親要走,哭哭啼啼,鬧著要父親抱。

拓跋真抱起兒子,感概萬分;又摸了摸拓跋俊的頭。

拓跋俊像個小大人,像模像樣向鄭皇行禮鞠躬:“兒臣祝父皇凱旋回歸。”

拓跋真被逗笑了,彎下腰:“你在家帶好弟弟,聽娘親的話.....多吃點飯,看你瘦的。”

拓跋俊認真的點點頭,一板一眼:“兒臣遵命!兒臣現在每日練武二個時辰,定會保母親與弟弟平安。”

接著伸手向拓跋儀:“小儀,父皇要出發了,哥哥帶你去樓上玩。”

聽到有玩,拓跋儀馬上停止哭泣,從拓跋真懷裏溜了下來,跟著拓跋俊手牽手的走了。

看著這兩小家夥遠去的樣子,拓跋真仿佛看到他當年跟朱蘇,慢慢的笑了起來。

盧蘭也過來了,小聲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就追著兩小家夥去了。這幾年,她早已收拾起其他心思,只管帶人。只要能把孩子平安帶大,她的人生就圓滿了,她也不想再去奢望什麽。

清顏貴紀則哭的眼睛紅腫,特意親手編了一個香囊給鄭皇,希望鄭皇隨身攜帶,早日歸來。這裏面放有清涼驅蟲的藥材,這是做為愛妃她唯一能為鄭皇做的了。

拓跋真當著眾人的面,跟她來了一場情意綿綿的告別。等一出城門,立馬讓人把這個香囊丟到遠處燒了,他還怕這裏面放了毒藥呢。

火焰燒了起來,散發著悠悠怪異的綠光,陰森森的如同鬼的眼睛。

望著鬼異的火光,他嘴角一勾,冷笑著。

.....

大鄭皇帝親自帶兵上場,雙方局面馬上改變了,大鄭軍隊居然還打贏了幾局。

不是拓跋真比朱蘇厲害,是他陪朱蘇身邊南征北戰多年,對他的打法太熟悉了;但敵方也不是吃素的,馬上改了戰術,大鄭又連吃了幾個敗仗。

最後雙方扯成膠合狀態,不是聯軍不厲害,而是鄭軍近期戰役都是逃命般的對抗,就是基本上不做抵抗的打法,聯軍一來他們就跑,跑得聯軍生疑,總覺得不對勁,幹脆暫時停戰,以觀後續。

拓跋真知道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沒朱蘇會打仗。先前能贏的那幾局,是僥幸;與其白白上前送命,不如逃為上計,可能命還長些。

雖說三個臭皮匠頂的過一個諸葛亮,但關鍵是對方也不止諸葛亮一人,還有一幫臭皮匠;而他們只有臭皮匠,沒有諸葛亮。

聯軍一時沒摸透他們情況,也許是內部矛盾,果然停戰,雙軍詭異的對峙著。

.....

這夜聯軍軍營,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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