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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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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他長嘆一聲,正打算回去。餘光一掃,突然看見遠處李岳抱著一個大物件,在寒風中艱難的行走。他本身瘦小,懷裏東西又大,幾乎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走路踉踉蹌蹌。

拓跋盛這時又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一把奪過那大物件,表情兇悍,瞪了李岳一眼,搶過那玩意,氣乎乎的走了。

李岳卻歡喜的笑了,跟在拓跋盛後面。

拓跋真心一動,也跟了過去。

拓跋盛把東西送進了李岳屋裏就走了。李岳送他出來,站在門口,直到見不著他人影才轉身進去。

他房門依舊敞開著,想必是專門為拓跋盛留的。

拓跋盛躲在暗處,李岳悵然若失的表情看的是一清二楚。

他鬼使神差走到李岳家門口。

李岳正坐在桌邊發呆,突然見一個身影站在門口,遮住了半邊寒風.....

“拓跋將軍,你來了.....”他猛然擡頭,臉上的歡喜清晰可見。

拓跋真面無表情。

“.....主上?”一看來者竟是主上。李岳話到了嘴邊,硬生生轉了調,臉上的表情甚是精彩。

沒時間細想,他倉惶跪倒在地:“草民李岳見過主上。”

拓跋真擺擺手,示意免禮,隨便找了個避風的位置坐,陰著臉。

李岳楞在一旁,挖空心思也沒想通南鄭王的來意。

他不時探頭朝外面望去,遲遲不見有其他人跟進來,只有侍衛分散站著。

“看什麽看?看你家拓跋盛嗎?”拓跋真有些不耐煩。

李岳臉一紅,訕訕道:“這麽晚,草民以為大將軍也會陪同過來。”

拓跋真勃然大怒:“不要提那個家夥.....”

李岳從善如流的閉嘴。

這時有侍衛送酒進來,分別給兩人斟上,覆又退出去,還貼心的把門關上。

“坐下,陪孤喝幾杯。”拓跋真隨手拿一杯,就灌進了肚。

李岳半坐著,小口的抿了起來。這酒很烈,他酒量不好,不敢喝多。不過烈酒進肚,倒是暖和了許多,沒這麽冷了。他放下酒杯,長長的舒了口氣。

拓跋真不管他,只管自己埋頭喝。轉眼間,一壺酒就少了一大半。

南鄭王上不開口,李岳也不敢說話,兩人就這麽幹坐著。

過了好一會,才聽見主上悶悶不樂道:“李岳啊李岳,你到底怎麽想的?拓跋盛結婚生子,你還這麽甘心守在他身邊?你完全能獨擋一面的,孤放你出去做將領,怎麽樣?”

不提這話題還好,一提李岳心絞痛。他神色暗然:“這是草民心甘情願的。將軍他願意將我留在身邊,我能天天看見將軍就滿足了。至於他結婚生子,我當然難過,那有什麽辦法呢?只怪他們遇見的早,我遇見的晚.....”

想起過往,拓跋盛對他的好,李岳越發痛苦。他盯著酒杯,低聲道:“我又不是聖人,怎會不難過?我也有七情六欲.....但那有什麽辦法呢?”

他憋屈的很,沒人知道他的痛苦。

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一人孤獨的守夜,心上人卻在陪別人,痛徹心扉。好不容易麻木了,如今又被主上提起,如同一道正要愈合的傷口,又被血淋淋劈開。

李岳呆呆的坐著,燭火印在他臉上,難受痛苦一覽無餘:“這是我自找的,又能怪誰?”

“你真是沒用的人。碰到自己喜歡的人都不主動。”拓跋真有些喝醉,拿根手指點著李岳的額頭:“我家那口子醋意就太大了,你看下午他那個態度.....居然.....居然.....”

想到下午朱蘇的態度,拓跋真氣的捶桌子:“他居然給我臉色看,甚至不理我就走了,丟我一個人在那....他想氣死我.....”

主上有心上人了?李岳想了想:“您是說盧蘭姑娘嗎?”主上好像一直比較寵幸一個叫盧蘭的女人。

“不是她,她不配。”拓跋真一口否決。

李岳更不知道是誰了,決定繼續閉嘴。

拓跋真很憂愁:“嗯,就是朱蘇那個王八蛋.....我跟他認識的時間夠長吧,我四歲就認識他了.....”

他伸出右手四個手指,醉眼惺松,翻來覆去的看:“四歲啊,我認識他十五年了,人生有幾個十五年.....但那個王八蛋卻這樣對我.....你看他那個態度.....都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我對他夠好的,我掏心掏肺的對他好。我碰過的女人,用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他呢....他碰過的人恐怕自己都不記得有多少個了.....在獨孤部落我就....我就見他有人,兩個人在路上抱在一起,呃,光天化日下,”

拓跋真打著嗝,哼哼唧唧:“我那時就丟老鼠去她們身上,嚇死她去....還有一個,我放了蛆進她的衣服裏....看她們還敢來嗎?”

噢,李岳算是徹底明白了。所以這是兩口子吵架,然後主上跑他這借酒消愁?

拓跋真確實是喝醉了,把當年的臭事都翻了出來。

他氣乎乎的哼著,費力伸出手指,試圖數清自己碰過幾個人:“我碰過的人,我數給你看,你給我去他那裏做證.....”

可惜眼神不給力,老是數不清。他越數越煩,最後氣得把酒杯往桌上一丟:“靠,不數了,老子數不清.....再數他也比我多......老子哪天要去找他算帳,既然要跟老子好,就不準碰別人.....娘的.”

他想了想,繼續委屈的控訴:“你知道嗎?那王八蛋下午聽說我侍妾懷孕了,當即就翻了臉,把本王氣得......”

“.....”李岳保持沈默。

嘮嘮叨叨半天,拓跋真趴在桌上痛哭起來:“我真得不會再找別人了,我只想跟他好好過一輩子。可他為什麽就是不肯聽我解釋呢.....”

他說的太投入了,連李岳什麽時候消失都不知道。等門再度打開時,一個高大身影出現了,身上落著厚厚的雪花,他在門口抖了抖身子,把雪花抖盡了才走了進來。

拓跋真醉眼惺松,他費力的睜開眼,看清了眼前這個家夥後,憤怒的抄起酒壺就砸了過去:“....你他娘的給我滾......你來幹什麽?我還沒死.....”

那個身影輕而易舉的躲開,一言未發。走到他身後,打橫抱起了他。一落入那堅實有力的臂膀,熟悉安寧的氣息絲絲纏了上來,拓跋真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他臉上鼻涕眼淚還有酒水早已混成一團,沒有絲毫美感可言。

他狠命的在來者衣服上擦了幾趟,把這些多餘的玩意全擦到了他衣服上,然後得意洋洋看著那團汙跡,心情好多了。隨後整個人放松,在來者懷裏找好位置,舒服的睡了過去。

朱蘇小心的抱著他,示意侍衛給主上蓋了件厚厚的披風,將他捂得嚴嚴實實,防止被寒風吹到。

等這些都忙完了,他才擡眼看向李岳,微微頷首:“多謝!”

李岳目送他們離去,就見大將軍如獲珍寶,抱著南鄭王穩穩的走在路上......不由想到拓跋盛,心中酸澀又起。

.......

拓跋真半夜醒來,環顧四周,房間還是他孤零零一個人,朱蘇並不在。雖然房間燒了地火,但仍然寒氣逼人。

他枯坐一夜。

第二日,孫濤來接班,就見房門大開,主上坐在床邊,沒穿外套,眼裏布滿了血絲,臉色潮紅。

交班的侍衛小聲告訴他,主上半夜醒來後,就一直這樣坐著,而且不允許關門。

“主上!”孫濤不安的站在一邊,低聲喚道。

拓跋真擡起通紅的眼睛,嗓子沙啞:“現在幾時了?”

孫濤瞅了瞅半亮的天色,如實道:“卯時一刻。“

“噢,快天亮了。”拓跋真失神,朱蘇是不會過來了,怕是以後也不會過來了。

想想還有政事要處理,他強撐著床沿站了起來,突然一陣眩暈,站都站不穩,不由又倒回了床上。

“主上!”孫濤趕緊上前查看,卻發現主上渾身發燙,主上在這骨節眼上發燒了。

嚇得他趕緊請大夫過來。大夫斷定,主上是受涼了,無大礙,開了些天內服外用的藥。

拓跋真燒的昏昏沈沈,嘴裏不停的嘟嘟喃喃。湊到跟前,才聽得見,反覆在念大將軍名字。

侍衛不敢怠慢,趕緊請大將軍過來。

朱蘇正忙著大軍明日開撥之事,當即停下手中之事,匆匆趕來,聽大夫說無大礙,於是又去忙了。直到近晚上,才再度得空過來。

等他過來時,拓跋真正好清醒。聽說大將軍到了,當即發了脾氣,不準朱蘇進來,要他從哪來就滾回哪裏去。

朱蘇見他還有力氣發火,知道確實無礙,掛念著戰事,轉身就準備走;結果還沒走幾步,又傳來南鄭王旨令,要朱蘇在門口候著。

旨意說:大將軍武功高強,一身正氣凜然,正好可以抵禦邪氣,所以辛苦大將軍這幾日親自守夜,直至南鄭王病好為止。

朱蘇哭笑不得,知道拓跋真還在生氣,鑒於是病人,只得遵照。但戰事貽誤不得,於是把將領們都喚了過來,一群人冒著寒風,在南鄭王門口就地商議起了事情。其間為了不影響主上休息,聲音壓得極低。

好不容易事情安排妥當,眾人退下後,拓跋真又開始指使朱蘇幹這幹那,總之就是看他不順眼。朱蘇都依著他。

不過他燒得的厲害,昏昏沈沈,也沒多餘力氣折騰人。沒一會,又睡了過去。這一燒就燒了幾天,直到各位將領都出發了,才慢慢清醒過來。醒的時候,只有侍衛守著,朱蘇又不知道去哪了。

拓跋真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擡起一只胳膊遮著眼,不知想什麽。不過沒再嚷著要找大將軍了,周邊侍衛都松了口氣。

畢竟是年輕人,恢覆也快。他躺了這麽幾天,感覺已無礙,歇了一會,隨便吃了點,就去處理政務了。前面出去將近二十天,這次回來又病了幾天,堆積了一堆的政事。雖然有魏尚書頂著,但關鍵事情還要他定奪。

魏尚書早已候著。兩人就政事商議了半天,最後不知怎麽扯到了盧蘭。

魏尚書真是貼心的主,連王的私事都關心著。他首先恭喜主上,然後建議是不是給盧蘭一個名份,這樣生下的孩子才名正言順,這可是嫡長子。

拓跋真不語。

魏尚書以為他是介意盧蘭身份,提議可以先封個美人給她,最低級別的嬪妃。

拓跋真哪敢啊,他尋思著若給盧蘭名份,朱蘇八成更會氣得不理他了。

朱蘇的逆麟,他壓根不想再碰了,擦個邊都讓他心驚膽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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