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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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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十八艘剛做好的大船,下水第一天就被風吹了過來,附贈數百名後燕士兵。

這難得一見的好事被風吹的傳遍了南鄭的每個角落,其餘在後方的將領們得到了這好消息,紛紛過來看熱鬧。

啥事也沒幹,睡一覺起來就拾到了若幹大船和敵方士兵,明擺是老天站在南鄭這一邊。大家個個情緒高漲,笑的合不攏嘴,跟過年似的。

拓跋盛笑的最響:“這叫不戰而降,老子撿到便宜了,還送了船給我們,哈哈”

“靠,後燕真他娘的活該,我操他家祖宗十八代....”粗魯的糙話,再次引起了一陣哄笑。打仗時,有什麽比老天爺站在他們這邊更激動人心呢。

拓跋真也笑了,趁沒人註意,他朝朱蘇走近了些,伸出手想去勾朱蘇的手指。

朱蘇不領情,反而拉開了少許距離,把手背了起來,並不想讓他抓。

拓跋真才不管他,繼續鍥而不舍,最後幹脆將手放到了朱蘇的後背,肆無忌憚的勾纏,勾的朱蘇臉都快黑了。

一下、二下、三下.....哈哈,終於抓住了。

朱蘇忍無可忍,重重得甩了甩胳膊,想把手抽走,可惜拓跋真握得太緊了,抽不動,只能由著他。

拓跋真心滿意足,與他十指交叉,笑的更開心了:“這幾百名俘虜怎麽辦?諸位有沒什麽好方法?”

“殺,留著幹嗎?留著還要給飯吃,殺了拉倒。”劉則鋒反應最快,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幹脆利索把不是自己這邊的人全部殺光,省得浪費糧食,及後面一堆的破事。

拓跋真沒有接話,又問其他人:“你們看法呢?”

“草民有一個看法.....”李岳站了出來,先看看拓跋盛,見拓跋盛朝他點頭,知道是在鼓勵他。

他細聲細氣道:“把這些船放回去,俘虜也放回去,顯示我南鄭君王寬宏大量之心....。”

“什麽,全放回去?送上門的東西有還回去的理嗎?”王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拓跋盛當即把李岳拉到自己身後,站在王猛面前,嗓門比他還大:“王將軍,你急什麽,等人家把話說完。”

王猛跟拓跋真從中山回來後,被提拔為橫野將軍,故能參與到這等機密議事中。

王猛知道李岳是拓跋盛最信任的軍師,不敢與他拼嗓子,只得乖乖的退後。

拓跋真朝李岳一笑,鼓勵他繼續說。

李岳道:“孫子兵法裏說道,打仗的最高境界是不戰而屈人之兵。後燕此次出兵,師出無名,導致船只和士兵被送到我們這邊,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是老天爺給他們的警告。草民以為將這些人及船送回去,可以贏造我南鄭仁愛之名,最重要是可以瓦解敵方士兵的敵意和士氣。”

李岳這番話有理有據。這幫沒讀過什麽書,基本屬於半個文盲,打仗全靠現場磨練的將領們頓時安靜下來,費盡心思理解。

聽起來頭頭是道,關鍵是某些白字先生根本沒完全聽懂他說的什麽意思。這般咬文嚼字,讀書人就是麻煩,說個話都讓人聽不懂。

應該是說要送回去,但什麽不戰而屈,什麽師出無名,是什麽鬼玩意?不懂!

唯有拓跋盛喜出望外,雖然他只聽了半懂,但他就喜歡這種文謅謅的說法,對李岳更是無理由的全盤支持。當即大聲道:“對,李岳說的有理,我支持。“

“那你再翻譯一下,說的啥意思。俺是大老粗,沒聽懂。”王猛撓了半天頭,也沒想明白。

拓跋盛支支吾吾:“唔,他說的是.....嗯,打仗嘛,要贏人心.....”

拓跋真是明白的,對李岳刮目相看。這個人確實有點水平,難怪拓跋盛把對他言聽計從。

戰爭從來不是單純的武器對抗,而是人與人的對抗,還不僅僅是軍人的對抗,而是民心的對抗;師出有名則為戰爭制造強大的輿論支持。

他盯著遠處的大船出神。見此,大家都不敢吭聲,安靜的等大王做決定。

拓跋真收回思索,又看了一眼朱蘇,見他沒異議,於是對李岳點點頭,道:“孤認為李參軍說的理。你們把船和士兵都還回去吧。”

將領們楞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嘴的肉還要吐回去?!有些人悄悄擡頭看向大將軍。

拓跋真看在眼裏,並不介意。

果然朱蘇微微頜首,示意他們照辦。

大將軍都同意了,其他將領們也不好再提反對意見。於是南鄭大氣把十八艘船和數百名士兵都遣返回去。

換句準確的說法,是讓後燕士兵他們自己開船回去。

南鄭這份大禮,令後燕措手不及。慕容寶想了半天,也沒想通南鄭意圖。管他的,船回來就好,等天氣穩定後,再率兵坐船過去,也不差這幾日。

想通了這一點,他繼續吃吃喝喝,小事不管,大事不曾發生。

這天他在帳中坐著,與人喝酒下棋時,又聽見對面岸邊吵吵嚷嚷,聲音很大,源源不斷的過來。南鄭就愛使這種下三濫手段,沒事就派人狂呼大叫。

慕容寶不予理會,繼續下棋。這時有人跌跌撞撞沖了進來:“不好了,殿下.....大王,大王,大王薨了....”

“什麽.....”慕容寶驚的手中的酒杯“咣當”一聲掉落在地,四分五裂。他匆匆站了起來,一把抓進進來人的胸襟:“你怎麽知道,聽誰說的?”

來者上氣不接下氣:“聽......聽.....信使說的。”

“信使呢,快招進來。我要問個清楚。”慕容寶狠狠的一甩手,來者躲閃不及,摔倒在地。

另一侍衛縮著脖子道:“信使在河對岸.....”

慕容寶一楞,瞳孔收縮,怎麽回事?他匆匆走了出去,他本身個子不高,又胖,根本走不快,遠遠望去,就像一個球在滾動。

對岸的人似乎認出他來,喊的更響了:“你們的後燕王都死了,你們還有心思在這打仗?”“還不快回去坐穩王座,再耗在這裏,小心後燕王的寶座被別人打搶了。”

“對啊,慕容寶,你老父親都死了,還不快回去爭位?”

“後燕王已於五日前薨了,舉國降旗.....”在南鄭這幫破鑼嗓子中,夾雜著幾聲後燕信使熟悉的聲音。

岸邊早已聚集著一大堆人,面帶驚色。見到慕容寶到了,慌忙讓開了一條道。

慕容寶走到最前面,擡眼望去對面。數名後燕信使,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朝這邊反覆道一個事實,後燕王薨了......

他們率兵出來之際,慕容燕就已生重病下不了床,薨了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沒想到這麽快。

這句話帶來的後果,極度震憾了後燕士兵,他們驚駭不安,全軍士氣大減。慕容燕一代戰神,是後燕士兵的信仰,信仰都沒了,後燕還能打得贏勝戰嗎?

而對慕容寶而言,最大隱患即將浮出水面。沒有父王的支持,他能鎮得住這些手有軍功,對後燕王位虎視耽耽的人呢?

在這種情況,兩岸詭異的進入相持狀況。後燕不派兵過去,南鄭也不派兵過來,雙方就是隔空喊話。

後燕的信使,五原出來一個,就被南鄭截攔一個,統統帶了過來,對著河對岸喊話。

這麽過了十幾天,慕容寶憂心沖沖,肉眼可見迅速消瘦下去,總是想著可能到來的危機。

但沒想到危機到來的如此之快。

那夜,他躺在床上睡覺,酷暑難耐,怎麽也睡不著,幹脆爬了起來,把衣服一脫,直接光著膀子就到外面乘涼散步。反正現在是晚上,後燕太子不需要儀表,衣服被他隨手丟在床頭。

出門一看,門口竟然沒有侍衛。堂堂後燕王世子、十萬大軍統領,帳篷門口竟然一個守護的人都沒有。

慕容寶暗罵幾聲,準備去找侍衛統領算帳。沒想剛剛出門才走了十來米,突然見到三個蒙面人拿著刀鬼鬼祟祟沖進了他的帳篷。

隨後一陣壓仰的劈砍聲出來.....

慕容寶:“......”夠囂張!

是南鄭那邊派來暗殺的嗎?連侍衛都被收買了?

待那三個人覺得不對勁,再次沖出來時,卻發現他們被裏三層外三層包圍的嚴嚴實實,插翅都分不出去。

昔日的同事已成仇敵。他們心一橫,揮刀過去,可惜任憑他們武功再高,也拼不過這麽人。

垂死掙紮一番,還是被擒住。撕開臉上的黑紗一看,為首的竟是慕容高,鄭王慕容霆的心腹,剩餘兩人則是慕容高的下屬。

本還以為是敵方派過來的暗殺,沒想到竟是內訌。慕容寶眼神譏笑,看向他的好哥哥慕容霆。

慕容霆錯愕,當即走上來,連扇慕容高幾個響亮的耳光,厲聲道:“是誰讓你們幹這事的?說,主謀是誰?”

“......”慕容高嘴角流血,不吭聲。

慕容霆又上前一腳,將他重重踹倒在地:“世子殿下對我們不薄,你為何要帶人去暗殺他?”

慕容高還是不吭聲。

慕容霆抽出隨身攜帶的寶刀,私毫不顧舊情,刷刷幾下,這三個人當場脖子被滑開,僅僅抽搐了幾下,當場倒地身亡。

隨後慕容霆當著諸多人的面,向慕容寶雙膝下跪:“殿下,是臣疏乎了對下人的管教,請殿下嚴懲。”

慕容寶親自扶他起來:“大哥,嚴重了。不是你的錯,跟你無關。”媽的,這麽快就殺人滅口,更洗不清你身上嫌疑了。

兩人雙手緊緊相握。慕容霆垂著頭,滿臉沈痛,慕容寶表情誠懇,寬慰著兄長。好一付兄友弟恭。

等兩人把戲演足了,慕容寶當著眾人的面,親自把大哥送出帳篷,讓他好生休息勿多想,這才有空打量自己的帳蓬。

自己的帳蓬被翻的亂七八糟,床也被刀砍的七零八落,放在床上的外套也被削了幾刀。想必是行兇者趁黑過來,夜色不明,勉強看到床上有衣服,以為他和衣而睡,於是直接揮刀往床上砍去,幸好他今夜是脫了外套。

不由的暗自松了口氣,還好當夜出去了,不然沒命的就是他了。

大哥啊大哥,你就這麽急著想把我殺了,好回去當你的後燕王嗎?我偏不讓你如願。

慕容寶臉上閃過一絲狠意。面對軍功顯赫的慕容霆,現在還不是下手的好時機,還得再等等。

自古兄弟鬩墻,都沒好結果。

發生了這件事後,後燕士兵互相猜疑,無心戀戰。在這種情況下,加上對燕國內的局勢不了解,慕容寶決定還是先回去保住王位,以後再來收拾南鄭。

十月二十五,後燕十萬大軍統帥、世子慕容寶下令燒掉所有船只,全軍撤退,撤回後燕都城五原。

在黃河兩岸對峙幾個月,慕容寶知道南鄭沒有大船,根本不擔心南鄭能追過來;於是沒設斷後軍隊,大軍慢條斯理的撤退著,跟林中散步一樣慢悠悠的,更沒搞什麽急行軍。

拓跋真看到慕容寶軍隊的撤離,直皺眉頭,沒搞懂慕容寶到底想幹嘛。

慕容寶腦回路夠清奇!一邊撤退,打算回去拯救他的王位;一邊卻又讓大軍慢騰騰的前進。

正常操作模式不應該是率著大軍急行回去嗎?這才是確保王位不落他人之手的正確方法。真是奇葩一個!

不管怎樣,後燕這麽一走,南鄭頓時松了口氣,危機暫時解除了。

正當老百姓歡呼鼓舞時,南鄭的將領們卻在大將軍的帶領下,苦思冥想下一步,幾日未出房門,只有源源不斷的探子回報。

十一月初三,溫度突然急劇下降,一股自北向南的寒流到了。一夜間黃河結了一層重重的冰層,嚴寒說來就來。

一夜沒睡的朱蘇早上起來,看到屋檐掛滿了冰棱,視線所到之處,皆是冰雪覆蓋;昨日還枯樹殘枝,今日就掛起了晶瑩剔透的冰花。

寒風吹到身上,像是被刀割一樣,痛不欲生。來往行人都換上了厚厚的冬裝,穿的十分臃腫。

幾日的苦思冥想頓時有了解決方案,豁然開朗。

這麽冷的天,別人都窩在房內烤火不想出門,他則冒著冰雪嚴寒趕去了黃河邊。

此時的黃河早已全面冰封,宛如一條銀色的巨龍,頗為壯觀。冰層十分厚重均勻,他躍到冰面走了幾個來回,感覺異常紮實;又喚了幾千人過來,在上面操練,冰層沒有絲毫的開裂。

不由心中有數,真是老天爺助我南鄭。

他匆匆找到拓跋真,提出趁此機會他要親自帶兵踏冰過河,追殺燕軍,出其不意以除後患。

拓跋真自然支持:“不過孤有個條件,孤也要去,而且必須與大將軍一隊;如果大將軍不同意孤去,那大將軍你也不準去,換其他人領兵。”

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著朱蘇,不漏過一絲表情。

聽到這話,朱蘇神色微怔。

過了好一會才道:“那臣也有個條件,主上您必須保證,出發後決不離開臣半步,必須時刻在臣的視線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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