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重逢

關燈
第110章 重逢

另一邊。

不知道是不是陰差陽錯, 偏偏在進山的路上,鶴升月邂逅了慘遭血洗的一中。

新聞剛剛發酵,梧桐街那邊已經扯了明黃的封條, 獵奇的人有不少,大概是變態殺人魔還沒落網的緣故,圍觀的群眾很少。

梧桐葉鋪了滿街,一中輝煌的牌匾和精致的建築看不出一點慘烈的痕跡,鶴升月遙遙望過去一眼, 只看到滿目金黃,不見絲毫淒涼。

那片金黃裏明目張膽地混進了一身黑色緊身衣的女人。

只是一眼, 鶴升月突然開口:“停下。”

聽話的交通工具剎車性能倒是優良, 影子小姐原地放出20只觸手,緊緊扒住了粗糙的地面,姿勢醜陋,但好歹完成了要求。

抱怨的嗓音尚未出口, 影子小姐同樣註意到了那片金黃裏唯一的不和諧。

她是誰……?

只是一楞神的功夫, 遠去的車尾氣消失在視線盡頭,鶴升月卻分不出一絲註意力,她的雙目緊盯著那個人, 不知名的焦灼催促著她。

過去, 過去。

到她身邊去。

——殺了她。

但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漆黑的影子像一陣疾風,是人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不超過一秒,影子小姐已然纏上了東陵玉的槍身。

鶴升月慢半拍地回過神, 厲聲呵斥:“住手!”

東陵玉在黑影逼近的瞬間異能發動,風刃絞斷了黑影的殘肢, 同一時間槍身崩裂,東陵玉立刻松手,卻還是被炸了滿手血汙,鮮血的味道刺激了黑影的食欲,影子小姐雙目赤紅,半人半鬼的臉像切割成了陰陽兩塊,她冷冷一笑,借著東陵玉怔楞的兩秒,徒手穿過了她的胸腔。

半截帶血的蒼白手臂從東陵玉背後傳出,鶴升月淒厲地嘯叫一聲,影子痛苦地蜷縮起來,手臂猛地抽回,東陵玉顫抖了一下,胸口噴濺出大量的鮮血。

影子在她面前蜷曲成一團焦黑的物質,鶴升月面色蒼白地扶住東陵玉搖搖欲墜的身體,嘶啞地問:“你……你是誰?”

血液從胸口不斷流出,空洞的劇痛讓東陵玉產生了莫名的熟悉,就像曾經生死不明地昏迷,心底長久漏著寒風。但是又與那時不同,鶴升月擁著她的身軀是溫熱的,像挨著一團火,溫暖卻不灼人。

東陵玉摸了摸她低垂的臉:“又不聽話了,月亮。”

“不是說不讓你跟來嗎?”

她的胸口不斷湧出血,鶴升月徒勞地按壓,鮮血卻根本止不住,順著指縫不斷地溢出。

東陵玉虛弱地說:“下次……要記得聽……我的話……”

“答應……我。”

鶴升月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難受,她明明不認識這個人,胸腔裏還沖撞著莫名的殺意,但看到她受傷流血,看到她蒼白帶笑地對自己說話,她幾乎不能呼吸。

她胡亂點頭,只知道說“是”,視野開始模糊,她看不清那張掩藏在血汙後的白凈面容,一切逐漸被眩暈的紅色馬賽克取代。

她幾乎以為這就是結局了。

稀裏糊塗地接受一些失去。

直到——

東陵玉溫柔地蹭過她眼角,帶走一片濕痕。

“這可是你答應的哦,天眼已經錄下來了,不許反悔。”

這話帶著點輕快的笑意,哪有剛才半死不活的樣子。

鶴升月:?

東陵玉利索地站起身,粘稠的血糊在身上,讓她淺淺皺了一下眉。

這種狼狽的形象,實在是……

她打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力求變回那個勝券在握、始終優雅的皇女閣下,可惜她忘記了手上尚未幹涸的血,反而弄得亂七八糟。

鶴升月從沒給別人梳過頭,但她手指動了下:“讓我來吧。”

東陵玉從善如流地松開手指,熟悉的力度落在頭皮上,鶴升月直接解下了自己的發圈,幫人簡單做了個盤發,她總覺得單調,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珠串。

珠串是傳奇都市知名的寺廟裏求的,那天下著雨,她是陪符老板去辦事,只是一眼,目光就移不開了。

大概是那珠串掛著一穗月牙,正好跟她的名字相契合,也可能是潛意識裏的熟悉感,她買了下來,並且一直掛在手上。

現在,鶴升月脫下來帶著餘溫的珠串,綁在了東陵玉的發圈上,墜下來的月牙藏進發間。

她終於覺得順眼不少。

白棘拎著執筆人的後頸肉抵達現場時,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溫情脈脈的場面。

他腳步一停,提著手上蜷成一坨的異化物,一時不知道算不算打擾。

不過東陵玉已經看到他了,她把鶴升月攬到身後,對白棘禮貌頷首:“白組長,許久不見。”

郁扶桑走後,使者團特別行動組的組長直接由白棘接手,東陵玉這麽稱呼,就是公事公辦,不論私下的恩怨了。

實際上,白棘跟她之間也並沒有什麽傷筋動骨的恩怨,捫心自問,在藏汙納垢的帝國上層,皇女閣下是少見的正派人物了。

白棘很喜歡她。

所以他露了個笑,拎起來手上的東西搖晃了下:“給你送來個禮物,殿下。”

東陵玉怔了一下,不過她很快收起了自己微訝的神色,沒有去接白棘所謂的“禮物”,正色道:“白組長想跟我交易什麽?”

白棘倒是沒想到,皇女閣下的警惕心這麽強,視線在同樣目露冷色的鶴升月身上停了一下,半開玩笑道:“那就看看殿下的誠意吧。”

當白棘提著毫發無損的人生體驗家出現在面前時,東陵玉就知道,白棘知道了。

包括她隱忍的病痛,以及,梁越年的治療方案。

他怎麽知道的?

這耐人尋味,但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來說,卻也沒有尋根究底的必要了。

東陵玉對白棘的判斷變化了很多次,最剛開始他只是郁扶桑青睞的新人,雖然天賦卓越,但闖禍能力同樣不可小覷,S001願意寵著他,白棘就是制衡郁扶桑的籌碼。後來就是S001“去世”之後,失去庇護的白棘卻並沒有淪為異化物場域的養料,而是瘋狂過本升級,用堪稱送死一般的勇氣挑釁教皇,這是東陵玉與白棘親自交鋒之始,白棘是她扳倒新貴族的助力。

白棘並不難懂,東陵玉很容易看出他與滿腦子爭權奪利的人之間的截然不同,他有些瘋狂的、但同樣稚嫩的小計謀,於滿腹算計的野心家來說他不夠有謀略,於使者團殺伐果斷的組長來說似乎又不夠心狠,但他又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卻從不濫用去謀取更多,或者說……東陵玉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白棘與這世道的每一個可以貼上刻板標簽的人群都不同,他像一雙無情卻不夠無情的眼,溫和註視著潮水翻湧中的一切動蕩。

他可以相信嗎?

白棘與她審視的眼神對視,平靜無波,甚至蘊著一汪恬淡的水,讓人情不自禁交付信任、依賴或者別的什麽正面情緒。

很難有人對他升起單純的惡感。

東陵玉拍了下鶴升月的肩,把她推到了前面。

“白組長,不瞞你說,如今的我已經毒入肺腑,如果有什麽能和我的一線生機相提並論的……”東陵玉與迷茫的鶴升月對視,“我有一位稱得上赤誠純粹的故友,希望能夠托付於你。”

鶴升月被那雙眼睛攫取了,她慢半拍地想,這位故友,指的會是我嗎?

東陵玉顧及著鶴升月尚未脫離異化物劇本影響,講的隱晦,但白棘聽懂了。

她要把A077-月神,皇家親衛給自己用。

說的是托付,實際上卻是給使者團留下一道保障。

不過就這件事本身,白棘並未獲得什麽直接的利益,她是拿準了自己並不是誠心討要報酬,倒是順便安排起後事了。

真的是……

“成交。”白棘把裝死的異化物丟給了東陵玉。

“你們聊,”白棘走之前問了一句,“需要帶走她嗎?”

按理說這件事鶴升月最好回避,但是東陵玉猶豫了一下,說“不用”。

白棘瀟灑走人,這畢竟是皇女自己的事情,他現在也要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比如某個“畏罪潛逃”的金主大人。

天臺顛覆三觀之後,蕭赫異被大發慈悲的東陵玉放走了,這女人跑得飛快,完全不給他獲取任何信息的機會。

蕭赫異對這群膽大包天的不法分子很有意見,但是自從上次違規抓捕東局長之後,他就被徹底架空了,上級把他打發到深山老林裏找人,莫名其妙又攪和進一中的血案裏,現在徹底被革職查辦了。

蕭赫異對此只有無語二字可講。

大概是實在無辜,他沒有被完全限制活動,繞著一中的封鎖帶惆悵地抽著煙,總覺得這下職業生涯完蛋了,連人生都灰暗了。

然後他就看見,有人大搖大擺地從封鎖帶裏走了出來,而這個人,就是那個裝神弄鬼的白老板!

“給我站住!”蕭赫異大喝一聲,反手摸了個空,才想起來配槍被沒收了。

他低咒一聲,三步上前,就要一個擒拿手當場制服狂徒,但這狂徒身量嬌小,動作靈活,指尖一動,綠色的藤蔓當場把蕭赫異捆了個結實。

空有物理傷害,架不住人家要搞遠程法傷。

蕭赫異:?

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白棘瞟了他一眼,心下好笑,也不知道外面天天冷著臉威風赫赫的審判長大人要是知道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會不會氣得跳腳。

白棘配合劇本出演,舉起雙手示意:“警察同志,我是良民。”

蕭·被五花大綁的前警官·赫異:……?

怒氣上湧,但蕭赫異面對這等不科學的能力只能無能狂怒,他很快冷靜下來,冷冷直視白棘:“這位良民,發言前記得把犯罪現場收拾幹凈。”

白棘確認他冷靜下來,這才松開藤蔓,按照警官同志的要求收拾好現場。

“無意冒犯,蕭警官。”

蕭赫異揉了揉捆疼的腕子,擺手道:“什麽警官,革職了。”

白棘很不走心地說:“抱歉。”

“不過,”白棘叫住了一身落魄的蕭赫異,“蕭先生,可以拜托你幫我找個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