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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死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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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死的到底是誰

3樓的畫油墨未幹, 大開大合地狂野走筆勾勒出一副月下旅店的怪異場面,色調陰暗不堪,天空中碩大的銀月蒼白瘦弱, 像一枚幹癟的眼球。

漆黑的夜幕濕噠噠地滴落下來,把小小的旅店整個包裹進去,地板和墻壁上都是流淌的夜色,讓它看上去更像幹涸的血。

“……沒有人。”蕭警官喃喃自語,他沒有貿然碰觸這張散發著油潤光澤的畫紙, 戴上手套,用鑷子撕扯下來指甲蓋大小的畫布, 放進透明的小袋子裏。

“送去檢驗一下。”

蕭警官打量著這間平平無奇的房間, 窗戶向後院開放,正午明艷的陽光落進來,床單上有褶皺,但均勻鋪了一層灰, 至少在短時間內沒有人來過。

……或許不能用時間來衡量這裏了, 一樓的登記簿明明還記載著兩天前的賓客入住信息,就算有人告訴他這間旅店整個掉進了蟲洞,想必也有幾分可信度。

就在這時, 一陣均勻的“咚咚咚”聲從隔壁傳來。

蕭赫異立刻推門而出, 隔壁拍照和搜檢的警員都在有序忙碌,看上去一切正常。

“你們剛才有聽到什麽東西敲墻的聲音嗎?”

他們的表情十分茫然,要麽是完全沒註意,要麽是只有自己聽到了。

蕭赫異信任自己的隊友,所以剛才那聲奇怪的敲擊聲只有自己能聽到?

“咚咚咚”

這次急促了不少, 蕭赫異不再多言,循著聲音的軌跡一步步找了過去。

聲音把他引向頂層, 蕭赫異握緊槍,緊貼著走廊的墻壁。不知道什麽緣故,搜查的隊友們好像看不見旅店的四層,四樓的走廊空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淺淡的呼吸聲。

這是傳奇都市。

蕭赫異深吸一口氣,準備破門而入,但他還沒開始行動,一道屬於人類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順著樓梯上來了。

腳步聲很穩,不急不躁,不屬於任何一個警員。

蕭赫異繃緊身體,做好反擊的準備。

虛化的身影由遠及近逐漸清晰起來,白老板一身休閑服,走路的姿勢卻十分優雅,像什麽民國來的先生。他的五官沒有攻擊性,給人溫柔和容易親近的表象,唯獨唇色緋紅,又帶著一絲非人的艷色。

蕭赫異認出他,正是這間深山旅店的老板。

但問題是,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客人……哦不,警官先生,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白老板看上去有些意外,他不認識這位看上去很有攻擊性的警官,確認他並不是自己這間旅店的客人。

他走近人,冰冷的槍管卻抵上了他的額頭。

白老板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的無害,他脾氣很好,被人莫名其妙拿槍指著也沒有生氣,反而溫柔一笑:“這位警官,你看起來有些太過緊張了,是什麽危險的逃犯藏進了這家旅店裏麽?我是這裏的老板,我會完全配合您的工作,放松——”

蕭赫異沒有移開槍:“你是白棘?”

白老板說:“不錯,您找我?”

“這家旅店涉嫌一樁20多人的大案,請你配合調查,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白棘當然說可以。

白老板的體型纖細,從武力值來說,蕭赫異自信能制服十個白老板,但關鍵是,傳奇都市一切都不能用常理來解釋。

白棘見他還是一副郎心似鐵的模樣,冷笑了一聲,伸手摸上他的槍管,那堅硬的器械在柔軟的掌心裏輕易化成一灘鐵水,指尖一寸寸拂過槍身,直到碰到對面帶著粗糙槍繭的手指。

“警官先生,要拿好自己的武器啊。”他詭異地低語,掌心一松,鐵水順著指縫流到蕭赫異手上。

在他的視線裏,眼前的白老板身形急速變化,下一秒,變成了一個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人。

“少爺,要拿好自己的武器啊。”陳思恩低垂的灰眼睛彎成了詭異的月牙,這種得意的笑是絕對不會屬於他那個死了很多年的故人的。

蕭赫異嗓子幹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自從八歲那年高燒醒來,他忠心耿耿的管家先生就失蹤了,家人說他在綁架案裏救他死了。蕭赫異不信,他沒有關於這件事的任何記憶,他找了管家先生很多年,很難說當警察是不是也受到這件事的影響,他想要重啟當年的舊案,以便能找到他的蛛絲馬跡。

但是現在,他猝不及防地出現了,以這樣一種詭異的形態。

下一秒,陳思恩的身影開始虛化,變矮變小,化作一個稚嫩的小孩。

小孩長著一張和面前的人完全一樣的臉,他挑唇笑得張揚:“要拿好自己的武器啊 未來的我自己。”

砰!

一道刺耳的槍聲在耳畔炸開,蕭赫異遲鈍地反應片刻,才意識到那是子彈打進皮肉的聲音。

蕭警官眉心出現一枚猩紅的血洞,他慢半拍地倒了下去,陳思恩的身影重新出現,接住了人倒下來的身體。

“少爺,你會感謝我的。”陳思恩喃喃道,他鉛灰色的眼眸浮現出幾分病態的紅絲。

開槍的女人慢條斯理吹了一下微燙的槍口,挑唇笑道:“陳管家,帶好你家大少爺,這裏馬上要崩塌了。”

陳思恩頷首道:“感謝您的幫助,殿下。”

東陵玉點了點頭,她查看了一下天眼的標點,說:“這個空間裏的使者碎片就剩下他了,我們走吧。”

半天之前,東陵玉從賓館醒來,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屬於傳奇都市,她來這裏的目的好像是為了治病。

緊接著陳思恩就找上門,讓她幫忙撈一把蕭赫異的碎片。根據陳管家的解釋,這個異化物把人的生長階段切割成了幾個平行的時空,只有收集到完整的碎片,才能真正從裏面出去。

現在異化物暴走了,所有的空間正在揉為一團,他們必須趕在那之前,把所有碎片都找齊帶出去。

陳思恩不會害自己的家主,天眼系統也並未警報,東陵玉不論內心是否相信他的說辭,暫時依照人的建議行動起來。

蕭警官的出現驗證了這一點,不屬於這個時空的碎片已經進來了,屏障正在破碎,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警官的碎片雖然不屬於這個時代,但他既然送上門來了,東陵玉自然順手把人撿走了。

找齊所有的碎片,東陵玉就能完整地從這裏出去。

他們迅速離開了這間深山旅店,渾然沒有註意到三樓那副詭異的畫變了一副模樣,畫著今天全新的一幕。

東陵玉和陳思恩驅車下山,一座極具現代化的傳奇都市徹底展現在面前。

東陵玉顧不上滿城彌漫的霧氣,一頭向著目的地前進。

一陣刺耳的急剎,車停在一中的門口。東陵玉從空間鈕裏摸出了熱武器,兩下轟開了大門。

雷厲風行的女人三倆下揪出了幾道熟悉的人影,陳思恩跟她打配合。

一中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哪裏是他們的對手,一陣疾風驟雨的掃蕩,全部變成使者碎片,被人牢牢地收進掌心。

東陵玉蹲在體藝樓頂端,眺望著漸漸沈下去的落日,她放下已經打空的槍支,任憑槍身撐著自己的身體。

陳思恩站在她身後,身邊捆著已經清醒的蕭赫異。他百無聊賴地倚在一邊的墻上,緊縛的雙手無意識扣動著墻皮。

墻皮已經剝落的體藝樓,跟周邊富麗堂皇的建築格格不入,蕭赫異覺得它怪異又顯眼,他實在沒有事情幹,也不知道失蹤已久的陳管家為什麽突然和眼前這個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女人混到一起,把自己給綁架了,最關鍵的是,他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能再次睜眼看到太陽?

東陵玉沈默的背影像藏著不能言說的心事,她嘶啞開口問道:“為什麽沒有小月亮?”

陳思恩:“應該是沒有進來。”

東陵玉笑了一下,沒什麽意味。

她雖然下了死命令,讓鶴升月好好待在猶格堡,但是她怎麽可能會聽呢?那個人從來不會放任自己一個人進入異化物場域,更何況這一次關系到的是她自己的生死。

她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點了一口煙慢慢地吸。

太陽慢慢墜進樓與樓的間隙中,煙霧模糊了她的神情,她吸完最後一口,淡淡道:“找不人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她死了。”

“第二,我死了。”

東陵玉緩緩擡眸註視著陳思恩,面無表情:“你說對嗎,裝神弄鬼的異化物?”

陳思恩沒回答,眼神平直,這樣的態度似乎在驗證東陵玉的猜測不過是無稽之談。

東陵玉並不指望他回答,實際上對於他的身份猜測,也不過是自己詐一下而已,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能對場域如此熟悉的人除了異化物本身她想不到別的可能。

兩人陷入沈默,這時候,一直被忽略的蕭赫異突然問道:“這位女士,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麽死了我們還能在這裏對話?這裏難道是死後的世界嗎?”

東陵玉卻說:“我不能給你答案,因為你還不算真正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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