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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體藝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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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體藝樓

符嵐不喜歡人警惕的目光, 他強壓著粘稠的欲望,讓目光看起來清明而毫無綺念。

“雖然不知道你在找什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 我跟他們不一樣。”符嵐沒有再試圖桎梏白棘,他站遠了點,以證明自己的話。

“你很香。”符嵐目光偏開,解釋道,“可能是學校的影響。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他們都想抓住你……或許再過不久我也會變成一個跟他們一樣的瘋子。”

白棘不知內心信了幾分:“也就是說,至少目前我們的立場一致。你說離開這裏的辦法呢?你帶我走, 我就相信你。”

白棘話裏的信任對符嵐誘惑力很大, 他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擁有人的信任,立刻說道:“這裏四處都是監控,天臺這邊是死角區。我們從這裏到對面體藝樓,那裏廢棄很久, 也沒有監控。”

白棘望著不遠處那個低矮灰撲撲的樓, 兩棟樓之間跨度很短,可以直接跳過去,但是監控拍到他們上來, 也肯定能猜到他們去了體藝樓。

符嵐知道人的顧慮, 先一步開口:“他們不敢過去的,體藝樓是禁地。”

每個學校似乎都有一些似真似假的傳聞,一中最大的怪異之處就在於這棟體藝樓。

明明是不差錢的私立高中,無一處不精致奢華,卻獨留下一個破敗棄用的老樓, 像一道藏汙納垢的陰影。

白棘之前沒有試圖去過體藝樓,但是高中生正是最閑不住的時候, 不乏有好奇心爆棚的叛逆小孩溜進去一探究竟,但那些進去的人無一例外全都退學了。

“他們不是退學了,而是都死了。”

符嵐已經跨去了對面,他站在體藝樓頂層,雲淡風輕地拋出這句話,生生讓白棘邁出去的步子停了下來。

他一言難盡地說:“那你這是帶我去送死嗎?”

問完這句,保安淩亂的腳步聲終於逼近了天臺。

白棘還在猶豫著要不要相信這個處處奇怪的班長,這群人就恰到好處的出現了,他狐疑地打量著面帶微笑的符嵐,在搖搖欲墜的警惕心裏緩緩後退了半步。

“我想了一下,”白棘慢吞吞說,“好像待在教室也沒什麽不好,無非是念一篇檢討。”

“至於你,也沒有證據證明你跟他們不是一種人。就像你說的,進去體藝樓的人都死了,但至少留在教學樓還能活著。”

符嵐收起了唇角浮誇的笑,斂眉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委屈。

“你怎麽知道‘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呢?”符嵐深深地望著他,“我很惜命,不會拿自己的命冒險。”

……更不會拿你的命冒險。

這倒也沒錯,畢竟符嵐已經站在了體藝樓。

最關鍵的是,白棘潛意識信任他。

理智順利被直覺打敗,白棘在保安上前抓住他的最後一秒,輕盈跳到了對面,被符嵐接了個滿懷。

保安驚恐地收回手,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連連後退。

白棘被人拉著,踏入了神秘莫測的體藝樓。

體藝樓只有四層,但在高度上卻只比教學樓矮上一點。天臺堆滿了灰塵和廢棄的雜物,鐵門腐朽不堪,推開的時候發出一道刺耳的“嘎吱”聲。

樓梯同樣積滿了灰塵,陳舊失修的走廊散發著淡淡的黴味,明明是天光大亮,光卻照不進來,樓裏卻十分陰暗,感應燈隨著走近的腳步聲一閃一閃跳動。

體藝樓是一中還未建校時候就有的老建築,那時候還叫體育藝術中心,面對所有未成年開放。

鍛煉的場所很多,球網跟蛛網纏在一起,角落堆積著幹癟的排球。

白棘觀察著周圍,沒註意腳下踢到一個幹癟的籃球殼。凹陷的球殼發出一聲漏氣聲,卻違反常理地滾動了幾圈,停在了不遠處的樓梯口。

白棘的目光順著球看過去,燈閃爍的瞬間,一道瘦長漆黑的影子出現在球的側面,它撿起球,抱在懷裏,凹陷的五官對白棘露出一個滲人的笑。

下一秒,燈光又亮起,樓梯口空空蕩蕩,哪還有什麽人影。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影子……?”白棘輕輕問,明明是很輕的聲調,卻在深長的走廊裏濺起一圈圈回聲。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影子?”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影子?”

符嵐捂住白棘的雙耳,眼睛浸著詭異的笑,他輕輕說:“沒有哦,什麽都沒有喔。”

這句卻沒有回聲。

耳邊冰冷的觸感讓白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的目光下垂,卻意外發現……

燈光的照射下,地面上只有白棘一個人的影子。

符嵐明明站在他身邊,地面上卻一片幹幹凈凈。

他掐緊指尖,若無其事地道:“可能是我看錯了,你先放開我。”

符嵐順從地放下胳膊,白棘有意無意地瞥向地面,燈影照射下,又分明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奇怪。

這棟樓安靜又陰冷,粘稠的惡意如有實質,漂浮在空氣裏,貪婪地吮吸白棘的皮膚。

白棘摸了下裸露的手臂,卻並沒有什麽粘膩的液體。

感官是混亂的,感覺、視覺、聽覺,都有可能欺騙你。

白棘對周遭的一切保持不看不聽不想的基本原則,秉承著最初的約定,他問符嵐:“班長,你說帶我出去的路在哪啊?”

昏暗吊詭的環境就是容易放大欲念,符嵐想起人許諾的信任,勉強拉回了一點游走的理智,順著樓梯繼續往下。

路過樓梯口的時候,白棘特意看了一眼腳下,剛才被他失神踢出去的籃球確實不見了。

他慢慢往下走,想著那個籃球,沒忍住回了下頭。

燈光的閃爍下,那個幹癟的籃球慢悠悠滾出來,停在了剛才的位置,一只人手的影子把它勾走了。

拐角處探出一個扭曲的人形,看不清面目的臉畫著一張詭異的紅唇,正勾起一道月牙弧線,誇張地大笑著。

真是見鬼的體藝樓。

白棘立刻回頭,牢牢跟緊符嵐往下走。

符嵐帶人來到了負一層,故技重施把人困在了墻面和自己之間。

“這裏有一條直通外界的地下通道,順著這裏一直走,出去就是梧桐街的那口旱井。”符嵐語氣平和,全賴過於昏暗的環境,才沒有暴露出人興奮放大的瞳孔。

白棘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看起來又乖又聽話。

符嵐沒忍住低頭嗅了他一口,壓抑著什麽似的問:“你要不要帶走我?”

“帶走”這個詞十分奇怪。

符嵐明明有腿有腳可以自己走,但他問的卻是“要不要帶走”。

白棘意識到這裏面不同尋常的地方。

或許跟體藝樓,跟詭異的一中都有脫不開的關系。

他的記憶一團亂麻,只記得自己是一中的學生,從不違反校規。

但是潛意識一直在對他絮語,他不是一中的學生,他來這裏帶著任務,有花紋的是同夥,還有……符嵐可以相信。

信息太少了,白棘在這個選擇前有些躊躇。

可能是樓道太安靜,周邊太漆黑,白棘除了眼前人模糊的影子,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訊息。

他深吸一口氣,問:“說好的你送我出去,這話是什麽意思?”

符嵐笑了,笑聲悶悶地埋進他的肩窩裏,白棘沒有推開他,目光落在他身後漆黑深長的通道裏。

符嵐擡起眼,很繾綣的樣子:“那就當你答應我了,誰讓我這麽愛你呢,白同學。”

白棘被這個字眼撞了一下,慢慢落下了手臂,回抱住眼前的符嵐,卻沒看到人嘴角挑起得意輕佻的笑。

*

另一邊。

白棘聽到一陣細微的交談聲,緊接著門開了,郁扶桑領著一個陌生人走了進來。

白棘從前臺細碎的賬務裏擡起頭,很隨意地搭話:“郁大作家回來了,這是你朋友?”

郁扶桑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介紹一下,這是陳思恩陳管家,這個小孩是蕭家的大少爺,剛才摘了你後院的荷花,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白棘這才發現,陳思恩懷裏還抱著一個7、8歲的小孩,兩個人全都濕漉漉的,確實像掉進了池塘。

白棘對他們友善地笑了笑:“別在意那些荷花,最重要的是你們沒有出什麽事,我是這家旅店的老板,你們可以叫我白老板。”

他體貼地遞出去一把鑰匙,說:“這是郁作家隔壁的房間,距離很近,方便你們隨時交談。店裏有些常備藥,醫生稍後就到。”

陳思恩板正地點頭道謝,郁扶桑主動接過了鑰匙,白棘的尾指不經意地勾了一下人的掌心,目光濕漉漉地望過來。

郁扶桑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卻什麽也沒說,帶著人走遠了。

梁越年到的比想象中快多了,陳思恩他們前腳剛進旅店,這位剛接了電話的醫生轉頭就出現在了店裏。

白棘有些意外:“你不是從山下來的嗎?這麽快?”

梁越年重重放下藥箱,臉色難看:“我本來都快到山下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下山唯一一條盤山公路突然發生了塌陷,幸虧我剎車及時,要不然就一頭栽溝裏了,哪裏有命回來?”

這突然的變故讓前臺坐著的幾個旅客十分吃驚,他們驚怒交加地望著白棘,希望人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白棘只是深山旅店的小老板,哪裏知道盤山公路為什麽會塌。

不過既然出不了山,這些人就只能在這間唯一的旅店借宿,白棘自認這天災不幹自己的事,公事公辦地道:“續住早點辦理,床位有限,先到先得。”

深山露宿,誰知道有沒有什麽野獸傷人?

眾人雖然十分不滿,但在人的地盤裏,只好遵循旅店的規則,爭先恐後延長了住宿期限。

白棘對著賬目表寫寫畫畫,露出個滿意的笑,梁越年在一邊眼紅地看著,撇嘴道:“我提供的消息,好歹給點分成?”

白棘瞟他一眼,並不上當:“就算沒有你,他們發現下不了山還是會回來的,這深山老林就我這一家旅館,不來這還能去哪?”

梁越年攤攤手,不再糾纏,問起了掉池塘的倒黴蛋:“你說的病號在哪呢?”

“在A044房。”低沈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是已經帶人進屋的郁扶桑,不知是否有其他需求,他又返回了前臺。

白棘托腮看他,露出個有些得意的小表情。

等梁越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郁扶桑這才傾身上前,握住白老板纖細的手臂,細細摩挲。

“白老板,晚上去你房間?”

白老板被他弄得有些癢,又因為男人話裏的意思有些微妙的愉悅,慢悠悠地笑著說:“好啊,晚上十點,我在房間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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