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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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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坦白

儲備糧。

一個很貼切的詞語, 順便還給用餐時間加了個限制。

雖然早有猜測,但真話落地的瞬間,一直像蛛網一樣纏繞在身上的鐵絲“啪”的一聲繃斷了, 如釋重負的同時,卻也讓裸露出來的新鮮傷痕因為碰觸空氣而愈加刺痛。

白棘想起自己前段時間玩命刷本,強撐著一口氣為人覆仇……現在看來,怎知不是符嵐刻意為之,讓他自己主動成為成熟的口糧, 一步步走進圈套。

真是……S001的一貫作風。

“那看來……如今時機已經成熟了?”白棘沒什麽情緒地問,他的目光很淡, 落在符嵐身上, 實際卻沒有聚焦,輕飄飄地散在空氣裏,像一個精致漂亮的木偶。

誠然,這就是他原本的打算。

符嵐俯身靠近他, 神殿外柔和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 讓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白棘的眼睛裏落下一道沈重的陰影,他慢半拍地張了下嘴,就被一雙冰冷的手捧住了臉頰。

那雙如雪如星的銀白瞳孔近在咫尺, 居然流露出憂郁和痛色……?

白棘的疑惑像一層隔膜, 短時間內的消極抵抗讓他忽視了此前一切的不合理,他的腦海中只盤旋著一個想法,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要的……

“可以……不要傷心嗎?”

符嵐捧著他的臉頰,卻像握著一縷抓不住的風。

什……麽。

白棘艱難地理解他的意思,我在……傷心?

明明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接任者了, 在他的上司面前,卻還是一副脆弱易傷的模樣。

符嵐的舌根泛起苦澀的癢, 輕吻了一下白棘的眉心。

一個不含任何旖旎的吻。

“對不起。”他再次說,這次流暢很多,每個字卻咬得很重。

“郁扶桑不能說,我的名諱不能出現在世間,承認就會遭到抹殺。”符嵐最終還是決定從頭說起,“這禁制是你設下的,準確說,是曾經的你。”

“人類記載中最初的那個神明,是創世之核,它沒有意識,更不會給人類任何照拂。就像傳說和神話,人類總要為自己的信仰找一個可以寄托的指代。”

符嵐收回手,轉而捂住他的眼睛。

白棘的睫毛在他掌心顫抖,帶來細微的癢,他安靜聽著,有種錯覺的乖巧。

“人類使者和異化物身體裏的碎片,就是創世之核的碎片,世界本源的力量殘片。而以吸納碎片進化的方式,在千年前就已經存在了。【女巫】嘴裏的長生種,全都是人類吸收碎片後新生的物種。”

白棘動了下喉結,啞聲道:“那我,究竟是什麽?”

“您是我侍奉的神明。”

白棘的視線一片漆黑,只有符嵐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麽專註。

“人類進化的終點還是人類,您才是最初誕生意識的神明,依靠創世之核的碎片,成功創造不可能之人。”

白棘恢覆了平靜,他推開符嵐的桎梏,目光冷漠直視他:“所以我身上的碎片,是助力你成神的關鍵?”

符嵐繳械投降:“是。”

白棘笑了,目光好像沈在一片朦朧的霧裏,出口的話鋒銳至極:“那有什麽好解釋的呢?你卑鄙、自私、貪婪,滿口謊言,從無真心,靠近我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欲。”

“這就是你要交代的全部?一個誠實的混賬。”

符嵐似乎想辯解,但……成神是一己私欲,隱瞞是抱罪懷瑕,覬覦是罪無可恕。

樁樁件件,辨無可辨。

沈默是符嵐的懺悔,是無言的認罪。

白棘淡淡道:“先別急著擺出這副悔恨難堪的模樣。第一個問題,如果所謂的原初之神真的是我,我為什麽要設下禁制?”

“因為我是不該存在之人。”

白棘冷淡拋出兩個字:“解釋。”

符嵐像在撕開自己的傷口,眉間籠著一抹深刻的痛楚,明明是對他人的殘忍,自己卻像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因為我弒神,原初之神。”

“所以才會被永遠囚禁在時間與空間之外,禁止可知。”

白棘點評道:“那不是罪有應得嗎?”

“你殺了我,現在又要第二次殺我。該誇你一句從一而終嗎?”白棘諷刺地勾起唇角。

白棘不給他回應的餘地,接著問:“第二個問題,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殺了我?玩什麽養成?”

符嵐像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犯人,冷酷無情的審訊者說什麽,他就只能回答什麽,解釋是狡辯,是轉移話題,是不被允許的禁忌。

“我以為,你只是時間碎片,當時的你太弱小了,碎片的能力太弱了,我怕不能使用。”他頓了下,“時間,太重要了。”

“沒想到,會是你……沒想到,真的是你。”

符嵐好像變化很大,跟上次在教堂時瘋狂偏執的那個神經病判若兩人,而白棘完全不想深究是什麽東西改變了他。

一場坦白,符嵐的野心可以蓋棺定論了。

白棘冷淡地想。

“最後一個問題,你怎麽還不動手?”

符嵐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白棘是在問他,怎麽還不下手取碎片。

心間紮了一根刺,很微妙的痛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誠實不是一種美德,但是他再不敢有任何欺瞞。所以只能束手就擒,任憑冷漠與尖銳的箭矢紮滿周身。

“我不……”他想說不會動手,想解釋成神的初衷,想說等你很久、歡迎回來,但是在那樣冰冷審視的目光裏,尤其這目光來自於祂……

符嵐銀色的眼眸微垂,沈寂千年的冰原終究是落滿了霜雪。

“我可以親你嗎?”他的指尖試探地勾住白棘的衣擺。

什麽……?!

白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氣笑了,一個道貌岸然的殺人犯,在人死前還要用一副邀寵的語氣祈求受害者的親吻……?

符嵐不想聽他拒絕的話語,但是強迫會讓他不滿,最重要的是,符嵐不想違抗他的意願,再逼迫他做任何事情。

男人的目光灼人,白棘想忽視都忽視不了,他調開視線,終於想起來在門外苦苦等待的倒黴蛋們。

“你不動手我們就來談談這個異化物吧。”白棘轉移了話題,算是一個臺階。

符嵐遺憾地想,神殿的畫本子一點作用也不起,白棘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被他的誠實打動的樣子,連一個親吻都討不到。

“S013-神的後花園,之前天使雕塑說找到父神就能出去。”白棘給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符嵐把思緒撥回正軌:“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是這裏的時間好像產生了一點問題。”

白棘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知道通關答案呢,這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碎片嗎?”

符嵐溫柔無奈的笑了一下,給白棘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像舊時的S001又回來了。

“嗯……要是你身上的一根頭發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你會知道它在想什麽嗎?”符嵐打了個比方。

白棘沈默一瞬,無言以對:“行吧,那我們先出去。”

符嵐順從地跟著他,像個一令一動的人形傀儡。

*

12扇門所在的大殿,蘇雅安著急得上火,她反過來倒過去數著天花板上的紋飾,焦灼地繞圈圈,整間屋子都是鞋跟敲擊地板的回聲。

梁越年被女人轉來轉去的身影晃得頭昏眼花,一邊還分神想著S001的臨終囑托。

郁扶桑把白棘托付給他的時候他還有些不解,沒想到轉頭人就跟教皇幹架去了,最離譜的是,S001還沒成功,這下好了,自己命丟了,還把對象送人嘴邊了。

誒,真是世事無常。

梁越年只是個生意人,又在猶格堡任職,看慣了使者的死,倒是沒想到,不可一世的S001也有這麽一天。

白棘出門的腳步聲很輕,一直抱著刀貼墻站著的鶴升月成為第一個發現他的人。

“【荊棘】大人。”鶴升月對他頷首。

白棘說:“久等了。”

這聲呼喚吸引走了其他幾個人的視線。

蘇雅安轉過身把人看著,她等得有些麻木,滿心滿眼只關心一個問題:“所以我們該怎麽出去?”

本以為倆人已經談清楚了,這個看起來滿身秘密的教皇就會大顯神通,直接送他們出去。

不說白棘出不出去,至少把他們幾個無關人等送出去吧。

但是。

白棘斟酌著問她:“你記不記得,其實這不是我們第一次來這裏了?”

蘇雅安怔了一下:“什麽意思?”

“意思是,每過一扇門你們都會失去所有記憶,讓你們以為是剛剛到達這個場域,只有這個12扇門的聚集地不會,所以關鍵信息一定就在這間屋子裏。”白棘輕飄飄放下一個炸彈。

他用的詞是“你們”。

就像是把符嵐和他與那群頻繁失憶的電燈泡使者劃分開了一樣。

但是除了符嵐抿唇笑了一下,沒人註意到這細微的差別。

“所以找找看,有沒有什麽特殊之處吧。”白棘暫時沒有頭緒,他寄希望於蘇雅安的歷史小課堂能給他一些新的思緒。

但是蘇雅安在剛才等人的時候已經快用鞋底把地板踩爛了,也沒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

大殿就這麽點地方,周邊12扇門,冒著不詳的白光,象牙白的墻面上刻著繁覆的浮雕,下沈的樓梯通往空空蕩蕩的中央圓場。

“這些浮雕……”鶴升月若有所思地說,“從這個角度看有些反光誒。”

她的眼睛貼著墻,專註地盯著那些凸起的花紋。

純白的墻壁上,只有一處凸起的浮雕有著細微的反光,裏面像混雜了反光的細粉,在光線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白棘湊近了看,像是一個簡筆畫雕刻的人。

梁越年盯著那個凸起的小人,開玩笑似的說:“這不會是這座神殿的主人自畫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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