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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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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信仰

全息倉看起來像個棺材板, 通體潔白的蛋殼狀倉體在黑暗裏覆蓋著一層微弱的光。白棘躺進去,郁扶桑撐著倉門看他,說:“註意安全。”

白棘有些困惑, 但是倉體內部的休眠噴霧讓他眼皮無力地閉上,周身乏力陷入沈眠。

蛋殼閉合,郁扶桑似乎很抗拒白棘接觸那個世界,又迫不及待地希望他發現什麽,交織出一種似悲似喜的怪異表情。

再睜眼時, 白棘正從柔軟的床鋪上醒來,周圍的感官很逼真, 指引AI的聲音直接從腦海深處響起。

“歡迎來到自由世界。請確認您的形象和姓名。”

由S001溫柔假面的結論可以得出, 溫柔臉有助於拉近距離,白棘調整了下面部,整出一個郁扶桑低配版。

這樣看起來就沒有問題了,他看著三維模型, 滿意點頭。

三分鐘後,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出現一個棕發棕眸的少年,他的長辮子編成麻花垂在一側, 一身覆古風的衛衣長褲, 滿身溫柔學長的氣質。

周欣欣正在為周日祈福的祝願禮左右為難,就見一個帥氣小哥站在他身後,探究地拿起一把扇子欣賞起來,那雙手白皙修長,比華美的扇面更能吸引人的註意。

周欣欣順著手仰頭看到他的臉, 眼裏透露出驚艷,白棘低頭看他, 聲線清雅:“怎麽了姑娘?”

這讓周欣欣仿佛一下領略到武俠小說裏的翩翩君子,眼神裏流露出驚艷。

她本來想說沒什麽,但是鬼使神差地問出了自己的兩難題。

“你覺得,這把扇子適合作為祝願禮嗎?”

扇子是千年前特有的覆古產品,扇面上據傳是父神棲居的神殿,極盡奢華。

她手裏另外握著一枚剔透的綠寶石,雕刻成一只眼睛,瞳孔深處刻印著使者團的標志。

“祝願禮?”白棘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但是她手裏的那枚眼睛,白棘熟悉得很,他不動聲色地把問題拋還回去,問她:“怎麽會想到用使者團的信物呢?”

周欣欣解釋說:“我知道很多人會覺得使者團獨斷專行,但是他們為了人類的生存犧牲多年,一直在跟異化物奮鬥的前線,我們應該感激他們,為他們祈福。”

“很多人都像你這樣想嗎?”

少女看起來有些傷心和遺憾,她說:“不,事實上,我這樣的想法才是少數,就連教皇的預言也說,真正的救世主是普通的人類。但我想象不出,普通人類在異化物面前究竟該如何生存,遑論救世。”

她的聲音很輕,本不該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講述,但是面對白棘,她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和依賴感,與情愛無關,是一種仿佛回到母親子宮裏的溫暖和安心。

這很奇怪,但是周欣欣意識不到。

教皇的預言……又是教皇。

白棘想,這個傳聞中的教皇究竟是什麽?郁扶桑對此諱莫如深,但從【醫生】的只言片語裏可以感受到教皇對自己圖謀不軌。

那S001又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

白棘思緒紛飛,又涉及到郁扶桑的立場問題,他有些莫名的抵觸,他希望就像梁越年猜測的那樣,S001因為自己血液的特殊性,與教皇為敵。

不然……

“是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周欣欣被面前人沈思時洩露出的冷凝驚了一下,以為他也是堅定的教皇黨,有些後悔說得太多。

白棘被拉回思緒,露出郁扶桑的招牌笑容,溫柔道:“沒什麽不對的,言論自由,使者團會感謝你的理解。”

“那就好。”周欣欣靦腆一笑,邀請他與自己一同參與周日的祈福,白棘欣然應允。

自由世界的街道人聲鼎沸,白棘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平安中學那個虛假的時代,人潮來往,都無比自然。

身處其中的人類並沒有感受到被圈養和禁錮,他們在沒有異化物輻射的世界裏享受安定和自由,對真正的現實沒有向往。

白棘變得沈默,直到他走到一座尖頂的建築,像是現實中天塔的縮小版。

悠長的鐘聲從塔內傳來,人群也變得肅靜,他們面對建築靜立幾秒之後,才緩步離開。

這是教堂。

自由世界裏唯一一座教堂。

每周日的祈福,教皇親至,白棘期待這一次會面。

自由世界的地圖很大,出行也與現實無甚分別,如果不是腦中智能的指引AI音效,白棘甚至願意相信這才是現實。

晚間,白棘結識了一群活躍的青年男女,他們在教堂前的廣場上義賣,一些手工的玩偶和吊墜,都是數據捏的,很可愛,白棘買了一串圓滾滾的兔子,掛在了外套側兜的拉鏈上。

他們熱情又充滿活力,跟白棘設想中的郁悶完全不同。

“為什麽會因為這種事情感到郁悶?世界末日了,人類早晚會死,與其每天提心吊膽的擔憂不知從何而來的異化物,為什麽不在這裏縱情享受?”

“消極言論很多,但我們相信教皇的預言,末世會在人類中終結,在此之前,吃喝玩樂就行了,虛假的也行,誰會知道呢?”

消極黨的觀點無非是,世界末日已經到來,死在虛假的世界裏不覺得可悲嗎?但是這與帝國的法律相悖,聲音起不了波瀾,久而久之,也就無人敢言了。

除非讓異化物徹底消失,否則這樣的時代已經來之不易。

白棘懂得郁扶桑想讓他去看什麽了,但是教皇的信譽度這樣高……他總覺得心裏不安。

父神的信仰似乎已經慢慢沒落,新的信仰正在冉冉升起,人類不信任使者團,但是相信教皇的預言,救世主誕生於人類。

這是個危險的訊號。

教皇立場不明,白棘不知道他在現實世界中又對應著誰。

另一邊,蕭亦寧被關在禁閉室已經三天,那張電網牢牢束縛住他的肢體,每天只有陳思恩那個棺材臉會定時給他註射一支營養針劑,除此之外再無一人。

蕭亦寧口幹舌燥,舌尖上的骷髏頭存在感鮮明,他含著那枚舌釘像咬著一株救命稻草。

碧綠的瞳孔失神而顯得灰暗,一陣細微的開門聲讓他的眼珠無力地滾動了兩圈。裹著皮革和煙草氣息的身影欺近,皮手套隔著電網捏住他的下頜,男人的面孔沈在黑暗裏看不分明,一雙和蕭亦寧如出一轍的綠色眸子正冷冷盯著他。

“蠢貨。”男人看到他臉上的血痕,皺眉松開手,讓陳思恩把人解開了。

蕭亦寧唇面幹澀溢血,血腥氣似乎喚醒了他沈睡的桀驁,即便渾身遍布焦痕,他也不甘示弱地擡起頭辱罵他:“瘋狗。”

蕭赫異提起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蕭亦寧渾身無力地被他掌控著,衣領的拉扯讓他呼吸有些困難,渾身的傷口都在作痛,但他還是堅持地吐了吐舌頭,銀色的舌釘上,諷刺的骷髏頭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蕭亦寧,你想死的話可以直說,我不介意臟了自己的手。”蕭赫異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審判庭的立場很尷尬,素來不得空閑,但是這個不省心的弟弟天天在外胡作非為,樂此不疲地給自己找事。

“有本事,你來殺了我啊?你都能殺了我們的母親,怎麽不敢對我動手?”蕭亦寧虛弱地喘著氣,臉上卻是挑釁的笑容。

微弱的燈光照在他的面孔上,顯得淒艷。

為了照顧他的眼睛,蕭赫異沒有開燈,這樣的誤解和對峙從小到大已經有無數次,他連嘆氣都欠奉,眼神平靜地像看個屍體,語調毫無起伏:“我是不會殺你,但我可以打斷你的四肢,把你關在禁閉室。你知道的,陳思恩照顧你,我很放心。使者的生命很長,你可以在這裏,度過你漫長的下半生,我們都省事。你說對嗎,弟弟?”

蕭亦寧哈哈大笑起來,他斷斷續續地咳出血,說:“你沒有機會了。”

“你守不住對她的諾言了……”鮮血越咳越多,伴隨著蕭亦寧癲狂的笑,他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

蕭赫異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一直沈默在黑暗裏的陳思恩立馬安排了醫療急救。

醫療機械亮起紅光,顯示出無能為力。

蕭赫異緊緊繃著臉,目光冷沈,以審判庭的名義接線猶格堡。

“通知【醫生】,蕭亦寧出事了。”

周日的祈福似乎是一個全人類的慶典,早晨六點,白棘慢吞吞登上自由世界的時候,卻發現教堂已經被賭得水洩不通,中央升起一輪金色的圓盤,錦鯉在透明的池水裏游走,各式各樣的祝願禮堆滿了圓盤。

周欣欣已經淹沒進人海裏不見蹤影,白棘沒打算找她。

悠長的鐘聲再次響起,三聲鐘磬音落,教堂的正門大開,人群自覺分列兩道,緩慢跪行。

一步一叩首。

無論男女,都匍匐在地,閉目虔誠禱告,他們望向塔頂的目光透著火熱,眼底甚至閃爍著淚光。

白棘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麽,他默無聲息地隨著人潮起伏,緩慢走進大殿。

一直大門緊鎖的教堂終於揭開了真實面貌,與想象中的也無甚分別,傳統的布置,四處都透露出宗*教信仰的圖騰,各式各樣的人,從古至今。

跪拜下去,像同步走過了人類的歷史,從荒野走向科技。

白棘的眼神凝在壁畫上,心旌顫動。

他有一瞬間仿佛觸摸到人類的信仰,一種正在冉冉升起的力量。

他摸了摸心臟的位置,那個每天都在呼呼大睡的寄生物顫抖地縮成一團,全身都在嘶吼著叫囂恐懼和遠離。

快走,快走。

它說。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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