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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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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煙花

【女巫】為亡靈法師精心準備的禮物被人捷足先登, 這些奇形怪狀的售票員被怪誕地偽裝成童趣,而陷在童年碎片後遺癥裏的白棘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

逼真的血月降臨夜幕,白棘站在摩天輪的頂端眺望天際, 愉悅與興奮占據了他被月色染紅的瞳孔。

隨著轎廂的下沈,白棘的大腦也逐漸冷卻下來,他的眼睛幹澀疼痛,是眼淚流多了的緣故。

身後有一個存在明顯的氣息,不用細想, 也知道屬於某個任勞任怨的男人。

他幾乎不敢相信那個哭包成精的人居然是自己。

白棘放空地盯著虛空中的一個點,企圖忘記這充滿荒誕的一天。

郁扶桑偏偏不放過他, 他壓低身子在白棘耳邊講話, 含著揶揄:“恢覆正常了?”

白棘敏感地偏過頭,白天摟著男人的脖子肆意撒嬌的記憶突然刺了他一下,白棘有些防備地轉身貼住轎廂壁。

“這是怎麽回事?”白棘出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有多沙啞,哦, 也是瘋玩亂叫的後果。

“就像你猜的那樣, ”郁扶桑給了個確定的答案,“這是吸收碎片的後遺癥,童年的等級高於你, 所以表現出來會更明顯一點。”

白棘遷移了一下, 回想起平安中學木梳消失的契機,記起來他從猶格堡醒來玩命逃跑的執念。

C級的碎片影響程度很輕,白棘一直沒有註意到這一點輕微的變化。

使者團對當時的他來說是明明是最佳選擇,逃跑純屬多此一舉,但他卻像個傻子, 被操縱了感官,一心只有逃離。

所以, 吸收碎片的後遺癥並不可控,但是又沒那麽……不可接受。

白棘把自己哄好了,別扭和尷尬褪去了一些。

郁扶桑倒有些遺憾,似乎有所暗示:“白天的小朋友多麽可愛,撒嬌的孩子有糖吃啊白同學。”

白棘強壓著上湧的紅潮,不甘示弱地直視郁扶桑,露出個明媚的笑:“我對你撒嬌,你會餵我吃糖嗎?”

郁扶桑眼神微沈,如果把時間藏在一個安全禁閉的空間,依靠他的餵養,雖然等待的時間久了點,但……郁扶桑盯著這個做作的假笑,在考慮是否改變圈養的方式。

如果折斷他的翅膀,時間就太弱了,他有些遺憾地滾動了下喉結,放棄了一閃而過的瘋狂念頭。

白棘沒有等他的回應,隨即冷笑了一聲道:“你所謂的糖,誰知道是房間裏的殺局?還是殺死【無傷】千夫所指的下場?”

“如果我說,我對此事一無所知,你會相信嗎?”郁扶桑望進他的眼睛,試圖用直白的視線展露自己的無辜。

白棘視線飄忽了一瞬,卻沒給出對方預期的回應。

【女巫】在郁扶桑這裏已經上了死亡名單,但是當務之急是先哄好鬧脾氣的小孩。

郁扶桑很輕地嘆了口氣問:“白天玩得開心嗎?”

那片淺棕色的湖水倒映著猩紅的月,仿佛有了明晰的溫度。

白棘被燙到一樣移開了視線,坦然道:“嗯,開心。”

雖然過於血腥不利於身心健康發展,白棘默默想。

“那就以一場煙花結束吧。”郁扶桑的眸子裏出現分明的笑意,卻帶著刺骨的冷意,他與那輪紅月遙遙相望,食指的漆黑圓環亮起不詳的光。

摩天輪已經又轉過一圈即將走向最高點,他們在游樂園的中心,俯瞰女巫的血腥童話。

在白棘的視線裏,地面上的建築開始發現肉眼可見的坍塌,空間碰撞出一場盛大的火焰,從內圈至外圈,隨著郁扶桑指尖遙指之處,接連燃起劇烈的火光。

女巫引以為傲的芭比粉被空間殘忍地撕碎,拋上高空,炸成一簇簇迸濺的火星。

白棘的眼底映著這場寂滅一切的煙花,他望向郁扶桑的時候終於露了點屬於少年人的笑,笑意從澄澈的眼眸深處升起,在郁扶桑的眼裏留下一閃而過的驚艷。

白棘後知後覺感受到不好意思,有些赧然地說:“謝謝你,S001。”

郁扶桑也很滿意,用女巫的游樂場為代價換取時間的信任,這筆買賣再劃算不過了。

他望著人淺淡的笑意,被感染了一樣,也露出一個純然的笑。

劇烈的轟鳴聲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後響起,巨大的摩天輪轟然倒下,碎成一地迸濺的火星。

S1314-女巫的游樂場徹底消失,天眼的透明保護殼悄然破碎,化作藍色的數據流歸於虛無。

千裏之外的【女巫】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她的身體像一團漂浮的黑色火焰,只有上半身露出似乎屬於人類的肉色。她仔細感知了片刻,猩紅的唇裂到耳後,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這吼聲溝通天地,暴雨瞬間落下。

她的眼眸是純粹的漆黑,她仿佛看見了某種不堪忍受的畫面,身體的火焰到處飛濺。漆黑的火焰瞬間吸幹了腳下一片草木的生機,一個離她太近的使者也被殃及,直接幹癟成一堆焦黑的碎骨。

【女巫】用一種不屬於此世的語言低聲詛咒:“S001,我要你不得好死。”

而剛看完煙花的兩人渾然不知【女巫】已經氣到發瘋。郁扶桑大概知道,但是他毫不在意。

“我想處理掉B199-偶師,”白棘盤腿坐在床上,對坐在椅子上看監控的郁扶桑說,“就是在你房間配合【女巫之匣】想要弄死我的何從衍。”

“我以為我已經說動他了,”白棘有些遺憾,“他也是你的腦殘粉誒,被偶像親自招募進隊這麽大誘惑的事情居然……”

郁扶桑似笑非笑地看著屏幕裏那個跟自己長相一樣的紙人對白棘摟摟抱抱,說一些油膩到不堪忍受的渾話,語氣很冷:“哦,是他啊。”

遵紀守法白同學不是太了解帝國的律法,他的語氣有些擔憂:“但是殺人應該犯法吧?”

郁扶桑冷漠道:“殺人可能犯法,但是自尋死路不會。”

白棘:……什麽叫可能犯法啊?郁扶桑他個特權階級怕不是個法盲吧。

白棘的表情寫在臉上,郁扶桑收斂了情緒,露出了慣常的笑意,逗他說:“小文盲,之前十幾年都不學習嗎?”

白棘已經對郁扶桑的說話方式習以為常,應付起來也越來越順嘴:“本人不巧,天性不愛學習。”

郁扶桑“哦”了一聲,揶揄道:“難怪看起來笨笨的,原來還沒讀過書。”

白棘:你以為你用疊詞我就聽不出來你在罵我蠢了?

何從衍不是沒有對白棘的誘餌心動,他只是根本不了解【女巫】神鬼莫測的手段。在他選擇加入【女巫】統領的信使時,就已經被種下了螢蟲。這種獨屬於千年前的神秘生物是主人控制奴隸絕佳的手段,一旦奴隸膽敢背叛他的主人,螢蟲就會一口一口吃掉他的心臟。

何從衍感覺到心臟傳來的劇烈痛楚時已經為時已晚,他慌不擇路地祈求【女巫】的諒解。他按照大發慈悲的主人的指示,劫走了中毒的【無傷】,並留下紙人意圖嫁禍白棘。

他比狗還聽話,一令一動,但是這該死的蟲子為什麽還在啃食他的心臟!何從衍咬牙切齒地縮在一個偏僻的C級靜默區,這裏的異化物快要蘇醒,噴湧的輻射幫他緩慢恢覆著能量,勉強延續了他的生命。他渾身都是冷汗,虛弱地擡不起一根手指。

事到如今,【女巫】已經不再給他任何回應,白棘被他臨陣反水背刺一刀,也絕不會讓S001兌現承諾,他難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該死的蟲子吃掉他的心臟嗎?!

C539-蒲公英是一個十分弱小的異化物,它從蘇醒的剎那就已經快要分崩離析。

屬於蒲公英的種子四散著飄入空中,幾乎帶走了它全部的能量。

它在蕭瑟的寒風中蜷進土地,抱住了自己光禿禿的頭。

一個極其落後的C級靜默區,在B199-偶師全盛時期最多給他撓個癢,但對於此時已經瀕臨死亡的何從衍來說,這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種子們在小小的場域裏發現了溫熱的培養皿,它們嬉笑著在這裏降臨,在熱氣進出的鼻腔深處紮根、在烏黑脆弱的眼球裏紮根、在張開的唇齒裏紮根。它們的根系極長,互相纏繞打鬧著,生長成一片濃郁的蒲公英叢。

何從衍的身體被蒲公英釋放的毒素麻痹,他渾身僵直,睜著眼看著自己一步步被掏空,迎來死亡。

蒲公英叢撐裂他的皮囊,慢慢把他整個吃掉。

微風吹過,碧綠的草甸上生長著一簇茂密的蒲公英叢,它們小小的種子被風吹向四周,碰到一雙冰冷的短靴。

白棘從容地走入這片場域,一腳踩碎了借助何從衍屍身生長起來的花,他順著感知走入深處,把埋進土裏的異化物刨出來放進螺晶盒裏。小小的場域瞬間崩裂,盎然生機的景色一寸寸消融。

白棘的手環亮起,他對那邊匯報:“C539-蒲公英已完成收容,執行人B193-荊棘。”

白棘沒有臟了他的手,他只是利用S001的權限修改了何從衍的天眼系統。

他自己一步步走入淒慘的死局,只能怨心狠手辣的【女巫】沒有放過他。

郁扶桑沒有告訴白棘【女巫】在所有信使的體內都種植了螢蟲,即便他們不動手,何從衍也活不過明天。

有仇必報。

白棘會從兵不血刃裏感受到,這個世界需要以鮮血洗刷怨恨,心慈手軟者先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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