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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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點綴著奇異符文的源水之滴在那維萊特身邊環繞, 雨水倒流一瞬，而後，再次傾瀉而下。
但凡接觸到雨水的咒靈, 紛紛發出痛苦的哀鳴, 弱一點的甚至當場消散死亡。
新宿的咒術師們見狀停下了戰鬥，他們臉上綻開默契的詫異與震驚, 紛紛擡頭看向天空中那一抹水藍。
夜蛾正道眼眸大睜，喃喃自語道：“那是什麽？”
這不是五條悟和貝列離開的方向嗎？
難道又是……
見識過貝列和其親友堪稱離譜戰力的高專校長痛苦閉眼：要不要這麽高調！
鑒於這次戰場範圍的不確定性，他們壓根沒放賬, 這下要怎麽給民眾解釋？？
算了……
反正又不是他解釋。
夜蛾正道糾結半響，最終選擇擺爛。
……
高專內, 正在醞釀大招的夏油傑突然一楞。
“這怎麽可能？難道是貝列讓那幾位出手了？！”發現不對勁的夏油傑一時間沒繃住表情, 顯得扭曲極了。
可他調查過，那些人明明已經出國了！
察覺到咒靈在一瞬間就消失整整一半, 夏油傑頓時深感失策，他就不該把貝列引去五條悟所在的新宿！
但極之番‘旋渦’已經發動, 即便只剩兩千多只咒靈,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一搏。
對面被他評價‘欺騙女人’的乙骨猶太毫不猶豫地握住裏香猙獰的手, 面無表情地回答著夏油傑上一秒的諷刺：“真是失禮，我們可是純愛。”
夏油傑表情堪稱猙獰：“是嗎，那我就是為了大義！”
術式極之番‘旋渦’完成。
而徹底被解放的詛咒女王也完成蓄能。
“砰——”
巨大的轟炸聲響起，就連不遠處正在照顧三個後輩的灰原雄都被嚇了一跳：“哇, 打這麽狠嗎？現在的後輩真是厲害啊。”
這都比得上以前夏油前輩和五條前輩打架時的動靜了。
曾經的高專小太陽變成了成年大太陽，就算成為夏油前輩身邊的臥底, 見識了許多黑暗, 灰原雄卻也沒有任何動搖。
他只想夏油前輩好好的。
為此，就算要給夏油傑擦一輩子屁股, 灰原雄也在所不辭。
爆炸聲產生的餘韻讓他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眼前灰塵與碎石齊飛，讓灰原雄不禁咋舌：夜蛾校長看到後肯定會崩潰的吧，高專大半的建築都快被揚了。
他搖了搖頭，開始為曾經的老師默哀。
灰原雄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從夏油前輩經營的盤星教的賬務中掏點錢，支援自己的曾經就讀的學校。
反正夏油前輩肯定不會怪他的！（小天使握拳）
突然，灰原雄感受到了屬於夏油前輩的咒力波動，留著齊耳短發的青年手下動作再次加快，將後輩們的傷處理好後立刻起身，朝著左前方奔去。
夏油傑被轟掉了將近半個身子，失血過多讓他意識模糊，甚至一度不能站起：“呵呵……真是小瞧他了……”
他蹭著墻壁勉強站起，站在原地等待灰原的接應。
“夏油前輩！”是灰原的聲音。
夏油傑欣慰地笑了笑：啊，學弟來了。
這次失敗了也沒關系，他還有家人陪伴，下一次……
下一次肯定可以。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只因那一聲熟悉的稱呼。
“傑。”
——是悟。
和灰原同時抵達的還有五條悟和貝列一眾，五條悟臉上的繃帶不翼而飛，那雙熠熠生輝的‘六眼’死死地盯著他的摯友。
就是表情有些奇怪，看著好像在忍笑。
但怎麽可能……
夏油傑不著邊際地想著，嘴裏卻哼笑一聲：“是你啊，悟。”
本以為五條悟會質問他為什麽這麽做，可令夏油傑沒想到的是，他的好摯友還沒正經一分鐘，下一秒就指著他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傑你好遜啊！！居然連我都學生都打不過！！”五條貓貓笑得肚子都開始疼了，要不是還在意形象，他都想躺在地上邊打滾變笑了。
夏油傑懷戀的神色瞬間消失，變得面無表情：“……”他剛剛居然沒看錯，這混蛋真在憋笑！
悟這是又開始發癲了？
好，這次確實是他輸了，他忍。
貝列則吸氣：這就是五條悟所謂的摯友情嗎？
塑料做的吧？？
不光是貝列看傻了眼，就連一旁的萩原研二等人也不理解五條悟的反應。
芙寧娜站在空身後，小聲逼逼：“那個黑頭發的人都快死了吧，這白毛居然還在笑？難道是他的仇人？”
空發散思維想道：“看情況，像是曾經的朋友反目成仇了？”
萩原研二卻戳了戳戀人的腰：“不救一救嗎？”
他感覺那黑頭發的青年就算還能撐一會，如今都快被瘋狂嘲笑的五條悟給氣死了。
貝列看著他曾經教過一陣子的學生，不禁冷笑一聲：“救什麽救，就是得讓他長長記性。”
別破防後動不動就黑化。
黑化傲嬌早就退環境了。
五條悟這時候也笑夠了，他擦了擦眼角飈出來的眼淚，故意湊到‘垮著個批臉’的摯友面前，笑瞇瞇道：“傑啊，這下你該明白，你的大義是不可能完成的了吧~”
夏油傑嗤笑道：“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你想殺就殺吧，只要是你的選擇，就都有意義。”
五條悟見夏油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也不多勸，他轉身朝身後鬼鬼祟祟的灰原雄招手道：“灰原學弟，過來~”
夏油傑眉頭一皺：“悟，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放灰原離開！”
但灰原雄卻眼睛一亮，然後他在自家親親學長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下，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五條前輩，是到時候了嗎？！”
他終於可以不用繼續當臥底了？！
五條悟指了指身後的貝列，眨眼道：“當然，你看，我都把貝列醬請來了~”
夏油傑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他也明白，灰原雄這個小跟屁蟲根本就不是自願跟隨他，他分明就是高專插在自己身邊的臥底！
男人眼神一暗：“灰原，為什麽？！”
他不明白，不願意跟隨他的話，為什麽要跟著他？
就為了當臥底？
可他這麽多年來的計劃也根本沒被洩露過才對！
不然他夏油傑怎麽可能一直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灰原雄訕訕撓頭，在前輩疑惑的視線下，掏出了手機，打開相冊道：“夏油前輩對不起，但我這是為了你的前途！你看，你這些年動手殺的普通人其實都沒死，他們全都被我悄悄救下來了！”
只不過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都是五條前輩代付就是了。
“當然，裏面有些壞家夥在養好傷後，都被我和五條前輩扔局子裏去了！他們可沒有機會再繼續作惡！”
灰原小天使笑容燦爛，一臉求表揚的神情。
夏油傑卻只覺得眼前一黑：“什……什麽？！”
不可能！
他親手殺的人，怎麽可能還活著？！
這時候，他親愛的灰原學弟又補了他一刀子：“不光是這些人，就連當初你被通緝時咒殺的那一村子人，其實也沒死，當然，由於那些人囚禁虐待兩個未成年咒術師的緣故，也都全部打包送進了局子！”
有幾個沾了血的人甚至還被咒術界判了死刑呢！
“那我的父母……”他麻木地問。
灰原雄和五條悟齊齊笑道：“當然也沒有死啦~”
夏油前輩/傑的父母還在國外活得好好的呢。
他以為已經斬斷了自己的退路，可這時候又告訴他，其實他的退路一直都還完好無損？
夏油傑氣到吐血：“噗——”不，這不是真的！！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他這麽多年，為了大義做了這麽多努力，結果現在告訴他，他這個窮兇惡極的詛咒師其實連一個猴子都沒殺死？
原來在五條悟他們的眼裏，他夏油傑一直都是跳梁小醜？！
夏油傑的精神狀態搖搖欲墜，他一直堅持的信念仿佛崩塌了一般，但他還是勉強提起精神看向五條悟，問：“這是怎麽做到的？”
他必須要問個明白！
五條悟聳了聳肩，往旁邊退了一步，露出了一直圍觀沒插話的貝列。
看見曾經教導過他一段時間的老師，夏油傑眼睛下意識瞪大：“是你……不對，是納西妲！”
他想起來了，理子被伏黑甚爾刺殺的場景！
那詭異又真實的幻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氣到癲狂的夏油傑仰天大笑：“我這麽多年所做的一切，居然都只是你們眼中的一場戲？！”
這場虛妄的夢境，終究還是碎了。
他遍體鱗傷。
在瘋狂的笑聲中，黑發青年身上緩緩浮現一層綠色的能量波動，四葉草不斷飄出，在他面前逐漸編制成一個白發小女孩。
“是納西妲！”×2
空，還有剛剛從塵歌壺裏出來的派蒙驚喜地喊道。
感應到放在夏油傑身上的夢境之力破碎，臨時編制了個分身的納西妲扭頭朝兩人笑笑：“好久不見，旅行者、派蒙。”
她又看向一旁的金發青年，笑得更燦爛了：“還有貝列，國外的知識很有趣也很豐富，我和弘樹收獲不少，回來後說不定會給你一個驚喜哦~”
貝列聞言挑眉：“哦？驚喜嗎……我會期待的。”
然後，納西妲重新望向夏油傑，草之神垂下眼，屬於神明的神性在這一刻得以詮釋：“看來這場夢已經到極限了。”
夏油傑卻毫不示弱地對視回去：“是又如何，輸了就是輸了，但我不認為我做錯了，這個顛倒的世界讓我作嘔，我們咒術師為了祓除咒靈甚至不惜死亡，可那些愚昧的猴子是怎麽對待年幼的咒術師的？！”
他們囚禁、他們虐待、他們否定一切超出自己想象的存在！
這就是他以前想所保護的存在嗎？
真令他惡心！
納西妲平靜地望著他：“夏油君，這一切都是你潛意識導致的結果，你在逼你自己討厭所有普通人，你在逼自己為了咒術師同胞而殺掉他們，最後，你同樣在逼自己完成那所謂的大義。”
“你真的覺得奪取詛咒女王祈本裏香後，就能殺掉所有普通人，創造只有咒術師存在的樂園了嗎？”
納西妲的問題讓夏油傑無法反駁：“……”他當然知道，這不可能。
可是，他想嘗試，他不會放棄任何機會。
納西妲搖搖頭，繼續說：“按照這個世界的知識，夏油君，你就像一根脆弱的二極管，只會從極端的正義走向極端的罪惡。”
“仿佛中間沒有任何緩沖地帶一樣，可人類並非是非黑即白的存在，這群弱小卻又堅強的人兒，既能讓神明驕傲，也能讓神明失望。”
“可唯一不變的，是他們的成長性，無論多麽絕望，他們都能絕地逢生，他們的願望如此熠熠生輝，他們的理想如此讓神明側目，他們不是全然善良，但他們也不會永遠沈入黑暗。”
“而你，夏油君，你認為人類的善和惡，在咒術師和詛咒師身上就不存在嗎？”
“你是否認為，擁有超凡力量的你、你們，能超脫人類，甚至超脫神明，成為無欲無求的聖人？”
夏油傑看著納西妲那雙四葉草形狀的眸子，那眼眸裏清明又透亮，自始至終詮釋著‘智慧’二字。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神明不是人類的妄想，而是真實存在。
此刻，甚至就站在他面前。
夏油傑沈默半響，再次開口：“如果納西妲你是神明，那是否能告訴我，我的理想錯了嗎？”
他的堅持錯了嗎？
他想為同胞創造沒有死亡（咒靈）的世界，錯了嗎？
納西妲淡淡道：“我不會否定你的理想，你的理想只能由你自己否定，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確實不認可你如此偏激的做法，僅此而已。”
夏油傑一楞，隨後釋然一笑：“……是嗎，納西妲你還是那麽溫柔。”
真是一位溫柔的神明。
可是他累了。
“悟。”他低聲喊道。
五條悟湊了過來：“嗯？終於想到我了？幹嘛，想求我的話，必須大點聲，不然五條大人可會當做聽不到的哦。”
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麽，他開始熟練地摸混打岔。
夏油傑捂住被咒力灼傷的肌肉，沈聲笑道：“我的家人都還平安嗎？”
在離開這個惡心的世界前，他必須得保證家人足夠安全。
五條悟似乎有些心虛，他瞥了眼身側的貝列，開始告狀：“因為你綁架了貝列的戀人，所以你的家人們現在都還可憐兮兮地在天臺吹冷風呢~”
至於那個被他狠狠胖揍一頓，又打暈扔在天臺上的黑人詛咒師，五條貓貓狡猾地沒有主動提起。
對於這個結果，夏油傑並不覺得意外，他撇頭看向一直繃著張黑臉的貝列，真誠致歉：“抱歉，但我真沒有想殺了他。”
就算他再如何恨那群猴子，可貝列始終是他曾經的老師、友人，他不會讓他所在意的人陷入名為絕望的深淵。
貝列沈默地看了夏油傑半響，無論心中有再旺盛的怒火，此時再也發不出來。
最終，他嘆了口氣，走到夏油傑面前，蹲下身，直視著那雙充滿悲傷和迷茫的紫色眸子。
“你這聲抱歉，不應該對著我說。”
夏油傑眼眸微閃，他當然知道貝列再暗示什麽，但他依舊保持沈默，一句話也沒吭聲。
“我不會覺得你在撒謊，所以我才覺得奇怪，你到底是在恨什麽呢？夏油傑。”金發青年對面前的倔強學生發出靈魂質問。
如果真恨猴子，那為什麽不會想殺了研二？甚至在研二身上留下了可以嚇退他自己所有咒靈的小咒靈？
又為什麽沒有對看不見咒靈的禪院真希下死手？
夏油傑恨的，真的不是那個無法改變同伴命運的自己嗎？
正是因為他太過溫柔，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夏油傑楞住了：“我……”
對啊，他到底是恨誰呢？
這麽多年，他真的不知道那群擁有咒力的詛咒師有多麽惡心嗎？
這麽多年，他真的不知道他嘴裏的猴子也有善良、正義、舍己為人的那一面嗎？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是，他要如何改變？
在咒殺那一整個村子，在他決定叛出高專的那一刻起。
他便再也無法回頭。
這是他為自己選擇的路。
“夏油傑，感謝灰原這些年跟在你身後不斷的付出吧，你至少還能回頭，而你今後要做的，就是為你所做的一切贖罪。”
貝列仿佛看清了他心底的悲傷，在夏油傑自我否定時，狠狠給了他一拳頭，想要打醒這個如此還在試圖鉆牛角尖的笨學生。
這一拳把夏油傑打懵了，他反問：“贖……贖罪？”贖啥罪？
這時候，五條悟又湊近了點，他打開手機，開始算賬：“對啊，光這麽多年給你打傷的人墊付各種費用，我就花了將近幾十億日元！”
“嗚嗚嗚，悟醬都快被你給整窮了！要是你還在外面繼續浪下去，悟醬說不定會被你整破產！傑，你必須賠！”五條悟抹著眼淚哭訴。
夏油傑：“……呵呵。”我信你個鬼，你五條大少爺會窮？！
有本事把你身上穿的十多萬的上衣給我脫下來啊！
被摯友‘呵呵’一臉的五條悟才不管，只硬聲道：“還錢！”給我活著，然後努力賺錢還給我！
被摯友用那雙藍眼睛盯住，夏油傑害怕似的撇開了眼：“可這個世界，已經讓我已經無法再發自內心地笑了。”
夏油傑仿佛任命一般，吐露出了他憋在心底許久的痛楚。
他實打實地討厭這個惡心的世界。
貝列看了他一眼：“所以五條悟在努力改革，如果這個世界讓你討厭，那就去努力改變他，既然你選擇的道路註定失敗，那又為什麽不選擇另一條路去走一走？是不敢嗎？”
夏油傑：“……”拙劣的激將法。
但為什麽，他會突然心生些許期待？
原來，在那段不願回憶的苦夏中，他也是想過去走這條道路的嗎？
無盡的沈默讓五條悟下意識捏緊了雙拳，但他依舊耐心等待。
最後，他終於等到了那一句屬於他的希望。
“……好。”
那他就，再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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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接觸到雨水的咒靈, 紛紛發出痛苦的哀鳴, 弱一點的甚至當場消散死亡。
新宿的咒術師們見狀停下了戰鬥，他們臉上綻開默契的詫異與震驚, 紛紛擡頭看向天空中那一抹水藍。
夜蛾正道眼眸大睜，喃喃自語道：“那是什麽？”
這不是五條悟和貝列離開的方向嗎？
難道又是……
見識過貝列和其親友堪稱離譜戰力的高專校長痛苦閉眼：要不要這麽高調！
鑒於這次戰場範圍的不確定性，他們壓根沒放賬, 這下要怎麽給民眾解釋？？
算了……
反正又不是他解釋。
夜蛾正道糾結半響，最終選擇擺爛。
……
高專內, 正在醞釀大招的夏油傑突然一楞。
“這怎麽可能？難道是貝列讓那幾位出手了？！”發現不對勁的夏油傑一時間沒繃住表情, 顯得扭曲極了。
可他調查過，那些人明明已經出國了！
察覺到咒靈在一瞬間就消失整整一半, 夏油傑頓時深感失策，他就不該把貝列引去五條悟所在的新宿！
但極之番‘旋渦’已經發動, 即便只剩兩千多只咒靈,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一搏。
對面被他評價‘欺騙女人’的乙骨猶太毫不猶豫地握住裏香猙獰的手, 面無表情地回答著夏油傑上一秒的諷刺：“真是失禮，我們可是純愛。”
夏油傑表情堪稱猙獰：“是嗎，那我就是為了大義！”
術式極之番‘旋渦’完成。
而徹底被解放的詛咒女王也完成蓄能。
“砰——”
巨大的轟炸聲響起，就連不遠處正在照顧三個後輩的灰原雄都被嚇了一跳：“哇, 打這麽狠嗎？現在的後輩真是厲害啊。”
這都比得上以前夏油前輩和五條前輩打架時的動靜了。
曾經的高專小太陽變成了成年大太陽，就算成為夏油前輩身邊的臥底, 見識了許多黑暗, 灰原雄卻也沒有任何動搖。
他只想夏油前輩好好的。
為此，就算要給夏油傑擦一輩子屁股, 灰原雄也在所不辭。
爆炸聲產生的餘韻讓他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眼前灰塵與碎石齊飛，讓灰原雄不禁咋舌：夜蛾校長看到後肯定會崩潰的吧，高專大半的建築都快被揚了。
他搖了搖頭，開始為曾經的老師默哀。
灰原雄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從夏油前輩經營的盤星教的賬務中掏點錢，支援自己的曾經就讀的學校。
反正夏油前輩肯定不會怪他的！（小天使握拳）
突然，灰原雄感受到了屬於夏油前輩的咒力波動，留著齊耳短發的青年手下動作再次加快，將後輩們的傷處理好後立刻起身，朝著左前方奔去。
夏油傑被轟掉了將近半個身子，失血過多讓他意識模糊，甚至一度不能站起：“呵呵……真是小瞧他了……”
他蹭著墻壁勉強站起，站在原地等待灰原的接應。
“夏油前輩！”是灰原的聲音。
夏油傑欣慰地笑了笑：啊，學弟來了。
這次失敗了也沒關系，他還有家人陪伴，下一次……
下一次肯定可以。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只因那一聲熟悉的稱呼。
“傑。”
——是悟。
和灰原同時抵達的還有五條悟和貝列一眾，五條悟臉上的繃帶不翼而飛，那雙熠熠生輝的‘六眼’死死地盯著他的摯友。
就是表情有些奇怪，看著好像在忍笑。
但怎麽可能……
夏油傑不著邊際地想著，嘴裏卻哼笑一聲：“是你啊，悟。”
本以為五條悟會質問他為什麽這麽做，可令夏油傑沒想到的是，他的好摯友還沒正經一分鐘，下一秒就指著他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傑你好遜啊！！居然連我都學生都打不過！！”五條貓貓笑得肚子都開始疼了，要不是還在意形象，他都想躺在地上邊打滾變笑了。
夏油傑懷戀的神色瞬間消失，變得面無表情：“……”他剛剛居然沒看錯，這混蛋真在憋笑！
悟這是又開始發癲了？
好，這次確實是他輸了，他忍。
貝列則吸氣：這就是五條悟所謂的摯友情嗎？
塑料做的吧？？
不光是貝列看傻了眼，就連一旁的萩原研二等人也不理解五條悟的反應。
芙寧娜站在空身後，小聲逼逼：“那個黑頭發的人都快死了吧，這白毛居然還在笑？難道是他的仇人？”
空發散思維想道：“看情況，像是曾經的朋友反目成仇了？”
萩原研二卻戳了戳戀人的腰：“不救一救嗎？”
他感覺那黑頭發的青年就算還能撐一會，如今都快被瘋狂嘲笑的五條悟給氣死了。
貝列看著他曾經教過一陣子的學生，不禁冷笑一聲：“救什麽救，就是得讓他長長記性。”
別破防後動不動就黑化。
黑化傲嬌早就退環境了。
五條悟這時候也笑夠了，他擦了擦眼角飈出來的眼淚，故意湊到‘垮著個批臉’的摯友面前，笑瞇瞇道：“傑啊，這下你該明白，你的大義是不可能完成的了吧~”
夏油傑嗤笑道：“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你想殺就殺吧，只要是你的選擇，就都有意義。”
五條悟見夏油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也不多勸，他轉身朝身後鬼鬼祟祟的灰原雄招手道：“灰原學弟，過來~”
夏油傑眉頭一皺：“悟，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放灰原離開！”
但灰原雄卻眼睛一亮，然後他在自家親親學長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下，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五條前輩，是到時候了嗎？！”
他終於可以不用繼續當臥底了？！
五條悟指了指身後的貝列，眨眼道：“當然，你看，我都把貝列醬請來了~”
夏油傑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他也明白，灰原雄這個小跟屁蟲根本就不是自願跟隨他，他分明就是高專插在自己身邊的臥底！
男人眼神一暗：“灰原，為什麽？！”
他不明白，不願意跟隨他的話，為什麽要跟著他？
就為了當臥底？
可他這麽多年來的計劃也根本沒被洩露過才對！
不然他夏油傑怎麽可能一直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灰原雄訕訕撓頭，在前輩疑惑的視線下，掏出了手機，打開相冊道：“夏油前輩對不起，但我這是為了你的前途！你看，你這些年動手殺的普通人其實都沒死，他們全都被我悄悄救下來了！”
只不過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都是五條前輩代付就是了。
“當然，裏面有些壞家夥在養好傷後，都被我和五條前輩扔局子裏去了！他們可沒有機會再繼續作惡！”
灰原小天使笑容燦爛，一臉求表揚的神情。
夏油傑卻只覺得眼前一黑：“什……什麽？！”
不可能！
他親手殺的人，怎麽可能還活著？！
這時候，他親愛的灰原學弟又補了他一刀子：“不光是這些人，就連當初你被通緝時咒殺的那一村子人，其實也沒死，當然，由於那些人囚禁虐待兩個未成年咒術師的緣故，也都全部打包送進了局子！”
有幾個沾了血的人甚至還被咒術界判了死刑呢！
“那我的父母……”他麻木地問。
灰原雄和五條悟齊齊笑道：“當然也沒有死啦~”
夏油前輩/傑的父母還在國外活得好好的呢。
他以為已經斬斷了自己的退路，可這時候又告訴他，其實他的退路一直都還完好無損？
夏油傑氣到吐血：“噗——”不，這不是真的！！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他這麽多年，為了大義做了這麽多努力，結果現在告訴他，他這個窮兇惡極的詛咒師其實連一個猴子都沒殺死？
原來在五條悟他們的眼裏，他夏油傑一直都是跳梁小醜？！
夏油傑的精神狀態搖搖欲墜，他一直堅持的信念仿佛崩塌了一般，但他還是勉強提起精神看向五條悟，問：“這是怎麽做到的？”
他必須要問個明白！
五條悟聳了聳肩，往旁邊退了一步，露出了一直圍觀沒插話的貝列。
看見曾經教導過他一段時間的老師，夏油傑眼睛下意識瞪大：“是你……不對，是納西妲！”
他想起來了，理子被伏黑甚爾刺殺的場景！
那詭異又真實的幻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氣到癲狂的夏油傑仰天大笑：“我這麽多年所做的一切，居然都只是你們眼中的一場戲？！”
這場虛妄的夢境，終究還是碎了。
他遍體鱗傷。
在瘋狂的笑聲中，黑發青年身上緩緩浮現一層綠色的能量波動，四葉草不斷飄出，在他面前逐漸編制成一個白發小女孩。
“是納西妲！”×2
空，還有剛剛從塵歌壺裏出來的派蒙驚喜地喊道。
感應到放在夏油傑身上的夢境之力破碎，臨時編制了個分身的納西妲扭頭朝兩人笑笑：“好久不見，旅行者、派蒙。”
她又看向一旁的金發青年，笑得更燦爛了：“還有貝列，國外的知識很有趣也很豐富，我和弘樹收獲不少，回來後說不定會給你一個驚喜哦~”
貝列聞言挑眉：“哦？驚喜嗎……我會期待的。”
然後，納西妲重新望向夏油傑，草之神垂下眼，屬於神明的神性在這一刻得以詮釋：“看來這場夢已經到極限了。”
夏油傑卻毫不示弱地對視回去：“是又如何，輸了就是輸了，但我不認為我做錯了，這個顛倒的世界讓我作嘔，我們咒術師為了祓除咒靈甚至不惜死亡，可那些愚昧的猴子是怎麽對待年幼的咒術師的？！”
他們囚禁、他們虐待、他們否定一切超出自己想象的存在！
這就是他以前想所保護的存在嗎？
真令他惡心！
納西妲平靜地望著他：“夏油君，這一切都是你潛意識導致的結果，你在逼你自己討厭所有普通人，你在逼自己為了咒術師同胞而殺掉他們，最後，你同樣在逼自己完成那所謂的大義。”
“你真的覺得奪取詛咒女王祈本裏香後，就能殺掉所有普通人，創造只有咒術師存在的樂園了嗎？”
納西妲的問題讓夏油傑無法反駁：“……”他當然知道，這不可能。
可是，他想嘗試，他不會放棄任何機會。
納西妲搖搖頭，繼續說：“按照這個世界的知識，夏油君，你就像一根脆弱的二極管，只會從極端的正義走向極端的罪惡。”
“仿佛中間沒有任何緩沖地帶一樣，可人類並非是非黑即白的存在，這群弱小卻又堅強的人兒，既能讓神明驕傲，也能讓神明失望。”
“可唯一不變的，是他們的成長性，無論多麽絕望，他們都能絕地逢生，他們的願望如此熠熠生輝，他們的理想如此讓神明側目，他們不是全然善良，但他們也不會永遠沈入黑暗。”
“而你，夏油君，你認為人類的善和惡，在咒術師和詛咒師身上就不存在嗎？”
“你是否認為，擁有超凡力量的你、你們，能超脫人類，甚至超脫神明，成為無欲無求的聖人？”
夏油傑看著納西妲那雙四葉草形狀的眸子，那眼眸裏清明又透亮，自始至終詮釋著‘智慧’二字。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神明不是人類的妄想，而是真實存在。
此刻，甚至就站在他面前。
夏油傑沈默半響，再次開口：“如果納西妲你是神明，那是否能告訴我，我的理想錯了嗎？”
他的堅持錯了嗎？
他想為同胞創造沒有死亡（咒靈）的世界，錯了嗎？
納西妲淡淡道：“我不會否定你的理想，你的理想只能由你自己否定，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確實不認可你如此偏激的做法，僅此而已。”
夏油傑一楞，隨後釋然一笑：“……是嗎，納西妲你還是那麽溫柔。”
真是一位溫柔的神明。
可是他累了。
“悟。”他低聲喊道。
五條悟湊了過來：“嗯？終於想到我了？幹嘛，想求我的話，必須大點聲，不然五條大人可會當做聽不到的哦。”
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麽，他開始熟練地摸混打岔。
夏油傑捂住被咒力灼傷的肌肉，沈聲笑道：“我的家人都還平安嗎？”
在離開這個惡心的世界前，他必須得保證家人足夠安全。
五條悟似乎有些心虛，他瞥了眼身側的貝列，開始告狀：“因為你綁架了貝列的戀人，所以你的家人們現在都還可憐兮兮地在天臺吹冷風呢~”
至於那個被他狠狠胖揍一頓，又打暈扔在天臺上的黑人詛咒師，五條貓貓狡猾地沒有主動提起。
對於這個結果，夏油傑並不覺得意外，他撇頭看向一直繃著張黑臉的貝列，真誠致歉：“抱歉，但我真沒有想殺了他。”
就算他再如何恨那群猴子，可貝列始終是他曾經的老師、友人，他不會讓他所在意的人陷入名為絕望的深淵。
貝列沈默地看了夏油傑半響，無論心中有再旺盛的怒火，此時再也發不出來。
最終，他嘆了口氣，走到夏油傑面前，蹲下身，直視著那雙充滿悲傷和迷茫的紫色眸子。
“你這聲抱歉，不應該對著我說。”
夏油傑眼眸微閃，他當然知道貝列再暗示什麽，但他依舊保持沈默，一句話也沒吭聲。
“我不會覺得你在撒謊，所以我才覺得奇怪，你到底是在恨什麽呢？夏油傑。”金發青年對面前的倔強學生發出靈魂質問。
如果真恨猴子，那為什麽不會想殺了研二？甚至在研二身上留下了可以嚇退他自己所有咒靈的小咒靈？
又為什麽沒有對看不見咒靈的禪院真希下死手？
夏油傑恨的，真的不是那個無法改變同伴命運的自己嗎？
正是因為他太過溫柔，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夏油傑楞住了：“我……”
對啊，他到底是恨誰呢？
這麽多年，他真的不知道那群擁有咒力的詛咒師有多麽惡心嗎？
這麽多年，他真的不知道他嘴裏的猴子也有善良、正義、舍己為人的那一面嗎？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是，他要如何改變？
在咒殺那一整個村子，在他決定叛出高專的那一刻起。
他便再也無法回頭。
這是他為自己選擇的路。
“夏油傑，感謝灰原這些年跟在你身後不斷的付出吧，你至少還能回頭，而你今後要做的，就是為你所做的一切贖罪。”
貝列仿佛看清了他心底的悲傷，在夏油傑自我否定時，狠狠給了他一拳頭，想要打醒這個如此還在試圖鉆牛角尖的笨學生。
這一拳把夏油傑打懵了，他反問：“贖……贖罪？”贖啥罪？
這時候，五條悟又湊近了點，他打開手機，開始算賬：“對啊，光這麽多年給你打傷的人墊付各種費用，我就花了將近幾十億日元！”
“嗚嗚嗚，悟醬都快被你給整窮了！要是你還在外面繼續浪下去，悟醬說不定會被你整破產！傑，你必須賠！”五條悟抹著眼淚哭訴。
夏油傑：“……呵呵。”我信你個鬼，你五條大少爺會窮？！
有本事把你身上穿的十多萬的上衣給我脫下來啊！
被摯友‘呵呵’一臉的五條悟才不管，只硬聲道：“還錢！”給我活著，然後努力賺錢還給我！
被摯友用那雙藍眼睛盯住，夏油傑害怕似的撇開了眼：“可這個世界，已經讓我已經無法再發自內心地笑了。”
夏油傑仿佛任命一般，吐露出了他憋在心底許久的痛楚。
他實打實地討厭這個惡心的世界。
貝列看了他一眼：“所以五條悟在努力改革，如果這個世界讓你討厭，那就去努力改變他，既然你選擇的道路註定失敗，那又為什麽不選擇另一條路去走一走？是不敢嗎？”
夏油傑：“……”拙劣的激將法。
但為什麽，他會突然心生些許期待？
原來，在那段不願回憶的苦夏中，他也是想過去走這條道路的嗎？
無盡的沈默讓五條悟下意識捏緊了雙拳，但他依舊耐心等待。
最後，他終於等到了那一句屬於他的希望。
“……好。”
那他就，再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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