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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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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庭(八)

最後一位被告人的辯護律師發表完辯護意見。

謝宏春說:“第一輪辯論結束。”

他看向兩位檢察官, “公訴人是否要發表新的意見?”

公訴人當然要繼續。

畢竟第一輪辯論裏,有好幾位律師認為他們定的罪名不正確、認定的事實不清楚、舉的證據不夠充分。

曹俊楠看著他記在紙上的辯護律師們的觀點,從容地開始一個一個進行反駁。

“被告人XXX的辯護人認為, XXX於20XX年X月XX日參與的這一起事件不能認定,但公訴人認為,這一起事實有……作為證據……”

第二輪辯論開始。

“……公訴人之所以認定被告人XXX的犯罪行為構成組織賣yin罪, 是因為XXX在犯罪團夥中擔任……根據最高檢關於……的解釋第XXX條及最高院關於……的解釋第XXX條,公訴人認為應當認定被告人……”

這就是天幕下很多人想看的公訴人和辯護人的對峙。

公訴人提出結果, 辯護人提出“一二三四”種觀點進行反駁。公訴人如果不能接受, 再一一反駁回去。

“既然是第二輪辯論, 律師也還會繼續反駁吧?”有人不禁好奇起來, “那他們不是會一直吵下去?”那這個庭要開到什麽時候?

事實證明不會一直“吵”下去, 因為公訴人發表完意見後,曹俊楠在詢問被告人和辯護人的意見時,說了一句:“是否有新的觀點要發表?已經說過的就不要說了。”

並在被告人和辯護人說到一些第一輪已經說過的觀點時,直接開口提醒道,“已經說過的就不要重覆說了。”

這讓天幕下經常聽人吵架的某些人開始思考, 我下次聽那幫家夥吵的時候,也用這種“回合制”(天幕上學的詞), 不知道有沒有用。

我在他們吵架時也說“重覆的觀點就不要再反覆提了”, 不知道能不能讓他們盡快結束戰鬥。

不妨一試。

第二輪辯論結束後,謝宏春又問公訴人、被告人、辯護人有沒有新的意見要發表。

曹俊楠說:“沒有了, 堅持第一輪和第二輪。”

被告人沒有。

辯護人也沒有。

辯論結束。

——

清朝位面。

索額圖皺了皺眉, “他們這樣子辯論不會覺得不方便嗎?”

檢察官提完量刑建議, 所有的律師依次發表辯護意見, 等律師們都說完了,再由檢察官對剛剛律師們發表的意見進行一一反駁(如果想反駁的話)。

哪有這麽辯的?

如果檢察官記錄的速度不夠快, 豈不是會漏掉一兩個聽到時很想反駁但後面沒記住的點?

為什麽不能一個律師說完後,問一下檢察官要不要反駁,等他倆辯完再問下一個律師呢?

為了節約時間?

李光地饒有興致地聽著公訴人從法律規定談到司法實踐,論證自己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實合理合法。

接著律師再以TA的角度,進行反駁,表示公訴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挺有意思的。

雙方辯駁也不是單純提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從法律出發,各自找出能證明自己觀點的法律規定。

聽眾聽起來就會覺得甲說得很有道理,乙說的也很有道理。

至於哪個的觀點更能說服聽眾?

就看聽眾的心往哪邊偏了。

李光地邊聽邊在紙上記錄一二。

愛新覺羅·玄燁則在思考這種由法官引導、主持的庭審的優勢——不過一直以來官府審案都是官員引導,他想的是“回合制辯論”的優勢。

好處是給對方留了準備時間?讓對方能夠思考和查資料——他看到了辯護律師發表意見時,公訴人拿著手機在現查資料。

畢竟是我方人員挨個說完之後,對方再一個一個地進行反駁。

甚至還加了一點“已經說過的就不要說了,有新的意見可以提”。

下次有大臣學術之辯時,我不妨試試。

陳廷敬看著第二輪庭審結束之後,法官問是否還有“新”的意見要發表,公訴人和有的辯護律師說“堅持第一輪和第二輪的辯論意見”。

他不由得笑了。

就說要是允許雙方一直辯下去,他們這個庭不知道要開多久。

以及,一挑二十幾,公訴人真的要有很強的心理素質和理論知識啊,不然辯論時回答不了律師提出的觀點,或者反駁的角度錯誤,就比較尷尬了。

——

現在已經是13點24分。

很顯然審判長沒打算休庭。

因為只差最後一步,庭審就結束了。

姜海藍在庭審筆錄上寫下“被告人最後陳述”。

她活動右手手腕,實在是沒心情將所有被告人的最後陳述都記下來,便只寫了她的當事人羅瑤的名字,然後放下筆等著羅瑤作最後陳述。

就如同姜海藍提前叮囑的那樣,羅瑤說:“我知道了錯了,我願意認罪認罰,請法官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對我適用緩刑。”

謝宏春宣布擇期宣判,宣判時間另行通知後,敲響了法槌。

在等待簽字的間隙,坐在旁聽席的家屬後紛紛離開了座位,上前來和被告人說話。

法警們沒有阻止。

有幾位辯護人也走了過去,跟家屬和被告人聊點事情。

——

“聽這些被告人作最後陳述,我總會想,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一位年輕女郎輕聲嘆道。

她的語氣中帶著惋惜。

坐在一旁的父親哈哈大笑,“你以為他們真的知道錯了嗎?”

有一些犯人也許是真的知道錯了,認識到自己不該做這件事。

但有一些犯人,就算是到了開庭時,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他們後悔的或許只是自己被警方抓到了,認罪認罰不過是想爭取從寬處理。

年輕女郎歪了歪頭,不解地望著父親。

父親想了想,“我們看的只是庭審,聽這個案件的卷宗材料,聽公訴人指控、被告人辯解,但你沒有聽到受害人的聲音。”

年輕女郎睜大了眼睛,“受害人?”

父親語氣溫和,“既然是刑事案件,怎麽會沒有受害人?我們看一件事,不該只是從一個角度去看,那會蒙蔽我們的眼睛,讓我們做出錯誤的判斷。”

我的女兒,你若是聽到了受害人在你面前哭訴,還會憐憫被告人嗎?

“非要說起來,也還是可憐了家人。”

某個書院裏,圍坐在一起觀看天幕的師生們,看著天幕上和被告人邊說邊哭的家屬們,也不免有幾分感傷。

“你說那種家裏上有老、下有小,自己是家中主要勞動力的,現在犯了法,要被關進監獄,家裏老老小小可怎麽辦?”

“他們做違法亂紀的事情時,想不到家人,現在要被判刑了,就想到家人不知道怎麽辦了。”

“你這麽說也對,他們當初懷有僥幸心理,以為不會被抓。”

“人總要為自己做下的事承擔責任。”

“只是家人若是一無所知,便要為不爭氣的TA操心,實在是……”說話的人沈沈嘆了口氣。

他有個表兄就是手賤,偷人家的珠寶,被抓進了縣衙。家裏人擔心得不行,找縣衙的人問情況,托關系找苦主賠錢求諒解……

還不敢讓表兄的奶奶知道這件事,因為奶奶身體不好,大家怕老人家承受不住。

他每次想起來都很氣那位表兄。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把自己送進去,害得一家人為你操心。

如果可能的話,他還真希望表兄多被關一段時間,多吃點苦長點記性!

“人活一世還真是不容易。”一位年輕書生感嘆道,“就算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違法犯罪,但你保證不了身邊的人。”

夫子聞言笑了,“老夫尚且不能保證教出來的學生各個都是好人,你們又怎麽管得了身邊的人,管得了後世子孫?”

他道,“人心是這個世上最難懂的。”

利欲熏心啊。

所以但求自己一生好好做人、無愧無心。

——

姜海藍將材料都收好,裝進了檔案袋裏。

邵新安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姜海藍很是無奈,“師父,我有個案子上訴期快到了,我得趕緊回律所寫上訴狀。另外有個案子要做保全,保險還沒買呢。”

邵新安聽了笑了笑,“那你可得抓緊。”

姜海藍連連點頭。

是得抓緊。

要是錯過了上訴期,沒能上訴,那不僅僅是會被司法局和律協批評,還可能涉及到賠償的問題。

保全那個做訴中保全倒還好,但既然是凍結對方銀行賬戶,肯定是早凍結比晚凍結要好。

她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律所的VX群裏,許明輝在說他開庭時遇到了同所的曹佳。

姜海藍:“……”

什麽意思?

許明輝:“我接的法律援助,代的是被告人,佳姐代的是同一個案子的刑附民。”

姜海藍緩緩張嘴,“啊?”

一個律所的兩位律師,一個代被告人,一個代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

群裏立即有律師問這樣可以嗎?

同一家律所的兩位律師,代理同一個案件的雙方當事人?

曹佳:“實際上,我們沒有利益沖突啊。”

曹佳:“我代的是刑附民,許明輝代的是刑事。”

許明輝:“沒錯沒錯,我又沒有代刑附民。”

說起來倒也是,姜海藍嘴角一抽。

刑事部分是由檢察院公訴,曹佳發表不了對刑事部分的量刑建議,她代的是刑附民,是民事賠償部分。

而許明輝作為援助律師,他只負責被告人的刑事部分,刑附民與他無關。

“姜海藍律師,”陳歸叫道,“來簽字。”

姜海藍按滅了手機,立即朝書記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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