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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叔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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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叔侄談話

夜裏,碼頭這裏幹活的身影三五成群的減少,到最後空無一人,只有燈火還在亮著。

遠處的巡防員過來碼頭巡視了一遍,又到別處巡視去了。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碼頭這裏響起了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賣包子的小販推著車子到碼頭這裏來擺攤做生意了。就見小販把攤子擺好後,把底下的爐火點燃起來,又把蒸籠放到爐子上面去,一層一層的疊放好。

過了沒一會,做販魚買賣的小販們也一早也來碼頭這裏守著等漁船回來。住在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們都趕往碼頭做買賣,老婦人的手上挎著一籃子雞蛋擺在地上賣,大爺從家裏挑著一擔子的新鮮蔬菜出來擺攤,很快的就把碼頭兩側的位置都擺滿了。

住在船上的人下了船,跟擺攤的這些小販們買東西。

早上的這個時候會有打魚的漁船回來,一些從外地來的馬車騾車停在不遠處,從車上下來的大多是做酒樓生意的掌櫃管事,或是富貴人家中負責采買的管事,他們都是一早來碼頭等著買最新鮮的海貨的。

碼頭上的人從一個到兩個,又從兩個到無數個,這個地方從安靜到熱鬧起來。

“有船回來了!”人群裏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這些在碼頭等著買魚的人都往碼頭圍了過來,站在岸上等捕魚的漁船回來。

住在客院裏的嚴長安早上被碼頭的聲音吵醒,他和二侄子嚴臻一起往外出來,就見到這麽一副熱鬧的景象。

至於為什麽還少了一個,則是嚴俊這會兒還在床上呼呼大睡,並沒有醒來。

“沒想到這裏早上這麽熱鬧了。”嚴長安這幾年被韓凜困在了醫學院裏,不是在藥房裏研究藥物,就是在講堂上跟學生講學,還要抽時間去看看自己的醫館和回去忻州城看看自己的老父母,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四個人來用。

老父母一把年紀了,經常會有個頭疼腦熱的,幾個哥哥都在軍營裏頭,只有他的時間是相對比較自由,可以安排回去看望老父母的。而且他自己就是一個大夫,把父母交給別的大夫他也不放心,所以還是要自己親自回去看看二老。

這麽一忙嚴長安都沒有時間再像從前一樣到處跑了,這一次要不是韓凜邀請他來看船,估計他也沒有機會到這邊來。等到了這裏來之後,他才知道韓凜把這一片地方經營得有多好,一眼看去最醒目的就是他們昨天才乘坐過的那兩艘大船了。

嚴長安還以為薊縣城的變化已經夠大的了,當來了這裏後,才發現他從前看到的只不過是韓凜和傅秋白在北地鋪下的攤子中的冰山一角而已,“韓凜和傅秋白他們兩個,還真不容小覷了。”

嚴臻的目光看著繁華的碼頭,回答叔叔的話道:“我知道,我從來沒有看小過他們。你看他們來北地幹的事情,土改,開作坊,開書院,開造船坊,更別提其他的那些,哪一件是簡單的事情了?他們不僅做成了,還做得這麽好。”

“嗯,都不簡單啊。好在他和我們國公府沒什麽利益上到沖突,如果能一直保持著這個局面,倒也不是什麽壞事了。”這幾年的相處下來,嚴長安多少還是了解韓凜這個人的。除非這個人一直在他們所有人的面前都裝得很好,能騙過他們所有的人。

“就怕他倆有什麽私心。”嚴臻也不是真的沒腦子,讓康王府在北地的勢利大起來,萬一韓凜和傅秋白有什麽私心,對他們大召並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秋白應是不會的。”嚴長安自認對傅秋白這個人還算是了解,他認識傅秋白的時間比認識韓凜的時間要稍微長一點。當初外甥把傅秋白這個人放到韓凜的身邊來,他多少還是能猜到一點原因,“有秋白在的話,康王這邊,就算他真的有什麽心思,也會顧忌到秋白一點的。”

“秋白這幾年也不是宅在康王府的後院裏頭,薊縣那邊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在抓。如果沒有秋白在後面的幫忙和支持,康王也很難在這邊鋪下這麽大的一個攤子。”

“而且,你別忘記了,秋白是誰派來的人。”最後這一點才是重點了。

“小叔,你說表兄那裏是什麽想法呢?”這個問題是嚴臻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想明白的。

嚴長安看了一眼這個腦子不太聰明的侄子一眼,糾正道:“跟你說了多少回了,要喊陛下。”

“這裏就小叔和我兩個人,又沒別人在。”嚴臻滿不在乎的說道。

嚴臻還記得表兄從前帶他去騎馬打獵,在他幹了壞事父親要揍他的時候,表兄會站出來維護他,才不像是他長兄還會親手收拾他了。所以在他的心裏看來,表兄是比他親兄長還要親的長兄。

自從表兄當了皇帝之後,所有人都不許他再喊表兄做表兄了,要他稱呼表兄為皇帝,一下子距離就跟他那麽遠了,他的心裏還覺得有些委屈了。不是他不知道表兄當了皇帝,但是難道表兄當了皇帝就不是他的兄長了嗎?

最後這一點,才是嚴臻最沒法接受的一點。

“沒人在也不行。叔叔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但是你要知道,他是皇帝,是天子,就已經註定跟我們不一樣了。”嚴長安知道侄子的心裏在想什麽,無非就是以前跟這個表兄親,接受不了表兄當了皇帝的事情。

“你以後在外頭別仗著陛下寵信我們嚴家,仗著他是你表兄,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你要知道,現在我們站得有多高,以後萬一摔下來了,就有多疼。北地這裏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咱們的一言一行都會有人傳回京城那邊去的。現在陛下是信任我們,重用我們,但是以後呢?誰說得準了?”

“等以後陛下的兒子當了太子,當了這個天下的主人的時候,他們難道還想見到咱們嚴家勢大嗎?”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一句許多人都聽過的一句話,實際上這句話裏不知道含有多少家族的沒落和多少人命的死去。他們嚴家現在是站得高,但是他們能保證自己一直站在這個位置上嗎?嚴長安看問題要比這個年少的通透許多,本來這些話是要兄長跟兒子說的,今日他借了這個話來點醒一番侄子,希望侄子能明白這個道理。

嚴臻仔細的想了想叔叔說的話,越想越心驚。

“想明白了是吧?”

“叔叔,我明白了。”

嚴長安看侄子的表情,就知道侄子是想明白了,“你能想明白就好,以後自己低調一點,也要約束好手底下的人。你看你兄長,你父親,還有你五叔,他們哪一個人是高調的嗎?你能有今日,很大程度上仗的不過是你姓嚴這個姓而已。”

“嚴臻,韓凜不過是比你年長一歲而已。但是你拿自己跟韓凜比一比,你沒發現你跟他現在的差距大了很多嗎?你在這裏還有父親兄長叔叔爺爺伯伯們維護你,但是他和傅秋白兩個人呢?他們當年不過是赤手空拳來的北地,現在他們倆個卻在燕地這裏打下了這麽大的一片基業。嚴臻,你從前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了,人生憂患死於安樂,你要想想怎麽進步,怎麽做得比你的兄長、比你的父親,甚至是比你的爺爺更優秀才行。”

“我們生在這一片土地上,就註定了不可能過上安逸的日子。嚴臻,你是北地的狼,不是北地的狗崽子,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嚴長安很少對子侄輩說這麽多的話,說這麽重的話,但是當他看到他們嚴家子弟和韓凜傅秋白兩個的差距之後,他的心裏開始了深深的害怕。

其實有一點嚴長安沒說的是,一旦韓凜起了什麽心思,他們國公府必然是第一個跟康王府對上的。外面還有群狼環飼,一旦他們內部發生了爭奪,外面的狼定然是要進來的,到時候帶兵上戰場的,也是他們嚴家的子弟,所以可以說他們國公府夾在中間的,無論哪一邊出了問題,他們國公府都必然是充當其沖的。

若是京城的外甥多信任他們國公府,也不竟然,若不然當初也不會把韓凜和傅秋白兩個人安插進這北地了,無非就是怕他們嚴家持兵自重,自立為王,才放了一個人在這裏牽制他們。正是因為看得明白,嚴長安才更是覺得心寒,外人不知,難道那個外甥還不知道他們嚴家在西北的處境嗎?

現在嚴長安唯一希望的就是,韓凜和傅秋白那裏不會出什麽事,兩個人和他們嚴家一起守護好這北境,不會有什麽別的心思。若不然,內憂外患,第一個犧牲的就是他們嚴家子弟了,後面這一點,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叔叔,我知道了!”嚴臻握緊了拳頭,告訴他的叔叔,“叔叔,我不是狗崽子,我是狼崽子!”

聽到這話的嚴長安並沒有打擊侄子,還鼓勵道:“那叔叔等著看你長大成新一代的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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