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尾聲
關燈
小
中
大
第88章 尾聲
“今天是幾號？”
“3月2日。”
“是什麽日子？”
“沈一儒的生日。”
“那位叔叔今年多大了？”易正問。
“33歲了。”葉逍回答。
－
易正對著鏡子打領帶。
葉逍在他背後，坐在床沿上，撐著手晃腿，在鏡子裏和易正對視。
“螺洲離我們兩個小時車程，那邊說了十點之前到。”易正轉過來，“什麽時候出發？”
“急啥啊。”葉逍還是那個樣子，“沈一儒肯定會提早到的。”
他們在雪山案過去不久之後就同居了。
這事兒尤其自然。
一審結束之後，宋書斌欣然接受，宋林斌要命得很，進行了上訴，沈一儒皺著眉頭又去了一次，葉逍和易正也就全程陪同。二審打下午開始，一路審到了晚上，易正載著葉逍回家，到那兒一熄火，葉逍看著車裏亮起來的小燈說：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大半夜喝茶啊。易正說。睡不睡了？
你還打算睡覺啊。葉逍回他。
第二天起來易正很自然地問葉逍你家有沒有我能用的牙具。
事實上是有的，但是當時葉逍特別上道地回答了沒有。
於是從牙刷牙膏、毛巾拖鞋，到葉逍的衣櫃被一分為二、書桌清出來一個抽屜，也不過就是兩個禮拜的事情。
一年之後葉逍問他說你房子怎麽辦？
易正那時候喝著麥片粥。租出去了。
好家夥。葉逍咬牙。你真會做生意。
於是，葉逍多了一個室友，易正多了一筆房租，算是差了那麽一點的雙贏。
“差不多可以出發了。”易正從桌上拿起香水，在手腕上輕輕地噴了一下。
同居之後，葉逍才真正見到那個香水的樣子。
很大一瓶，白色的玻璃瓶貼著綠色的標簽，細長的瓶口帶著菱形的斑紋。樣子清冷、味道也清冷，配易正是正好。
身邊誰過生日的時候，人容易對時間敏感，葉逍這當頭忽然想起來他和易正在一起也三年了。
易正是變了一點的。
用一些比較簡單的描述。熟了。
他瘦了一些，三年前那股子蜜桃一樣的年輕味兒就少了，心頭火也澆沒了，看人也就沒有這麽火熱了。本來處心積慮在勾人的眼睛沈下來了，看人都用瞥的，本身就是狐貍眼睛，心裏好像還不知道這樣子更引人註目了。下頜線上的疤淡了一些，但隱約還在，他也不遮的，還是像個孔雀一樣擡著頭做人，人看他的理由就又多了一個，他也不躲，像玫瑰碎過花瓣，露水都能多停一會兒。
安全感是個很玄妙的東西，葉逍正好有些。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打敗易正的人，沒什麽之一。
“天天噴吶。”葉逍說得有一搭沒一搭，“人都腌入味兒了。”
“你不喜歡？”易正都不看他。
“不喜歡你換嗎？”
“不換。”
老樣子，雙雙是口是心非。
電話鈴突然響。
“餵。”
“今天是我生日。”那邊是沈一儒的聲音，冷冰冰的，“如果遲到的話，就殺了你給我助助興。”
葉逍仰起頭。
一把抓起易正的手，“快走！”
－
“駱風幹什麽了？”易正問。
葉逍大氣不敢出，“不知道。”
今天應該是個好日子的。
自從編回特警隊之後，駱風就回了螺洲，與空巢老人沈一儒開始漫長的異地戀，一邊好全乎了就開始破案，另一邊成天都是訓練。但好在都不是那種感情特別強烈的人，日子算是過得沒話好說。
今天正好是沈一儒的生日，十六中隊又給派到螺洲來出任務，這天底下沒有這麽巧的事情。
但現在沈一儒在這兒吹胡子瞪眼的，原因未知。
駱風在幾米遠的地方跟特警隊長說話，他們有軍籍，打報告聲兒特別響亮，“好的，隊長！”
特警隊盛產黑皮帥哥，特警隊長也穿了一聲黑，跟駱風差不多高，人都黑得看不清了，易正和葉逍倆人靠在墻角裏，瞇著眼睛看了半天只能看到一雙開過刃的眼睛，然後雙雙移開了。
一個看左一個看右，生怕盯久了劃傷。
沈一儒站在門外面，踢腳底下的石頭。
那邊駱風走過來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了，“隊長，晚上什麽時候點名？”
易正親眼看著沈一儒的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一下。
駱風很開朗，笑著走過來，是平時見到沈一儒的表情。
葉逍回過頭，“我們走了嗎，隊……”
“別叫我隊長！”
葉逍一震。
“那我叫他什麽？”好委屈。
易正目光呆滯。
“保險起見，叫爺吧。”
－
易正靠在巷子口，兩根手指頭夾著一根煙。
沒點，在等。
巷子那邊走過來一個男人，穿著一聲運動裝，大白天的帶著兩層帽子，鴨舌帽在下面，兜帽在上面，口罩戴了大號，臉全給陰影罩住。他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口紮緊了，裏面像是棍狀的物體，黑色塑料撐出了一個不好看的形狀。
易正看了他一眼，那邊走得急，還沒看見他。
像是來扔垃圾的，目標很明確。
易正沖著他走過去，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在掌心翻了個個兒，做回消息的樣子，腿上腳步卻量著，擦肩而過的時候微微往左移動了一些。
“啪！”
易正迅速從地上撿起手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媽的，走路看路行不行？！”男人出口成臟，臉只仰了一下，一雙讓人印象不深刻的眼睛打易正視野裏劃過去。
“話別罵得這麽難聽嘛。”易正皺皺眉頭。
男人明顯是不想多說了，往四周看了一眼，擡腿要走。
“哎。”易正拉住他，笑著看他，“問一下，你有火嗎？”晃了晃手裏架了很久的空煙，“出門的時候忘帶打火機了，你看著像抽煙的人。”
男人覺得又莫名其妙又惱火，一下甩開易正的手，“沒有！”
他往前走的時候，易正的左手輕輕繞過他側身的方向，抽出了他口袋裏的東西。
沒有再攔，那人沖著垃圾桶走過去。
易正看著他的背影。
垃圾袋剛給甩到半空中，手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能讓我看一下袋子裏面的東西嗎？”葉逍的聲音不大。
男人帽子下面一雙眼睛黃鼠狼一樣，到處亂竄，手上動不了，反應倒是快，後撤一步伸手去掏褲兜。
掏了一把空。
背後又口哨聲。
男人回頭，剛才問他借煙的美人站在巷子中間，兩根手指捏著從他兜裏抽出來的匕首，嫌棄一樣吊在半空中。
“找這個？”他說。
“自己打開吧。”葉逍松開手，警徽在他眼前晃了晃，“越配合對你越有好處。”
人在這時候認命的速度很快，男人把垃圾袋扔在地上，輕輕解開了結。
葉逍用鞋扒拉了一下，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兩把用軟紙包著的手術刀，一些鑷子一樣的工具，還有幾塊紗布，全給鮮血浸濕。
葉逍點了點頭，“手舉起來。”
易正走過來，一步三晃的，伸出手。
葉逍和他擊了一下掌。
“合作愉快。”易正笑著說，“葉警官。”
－
巡邏車裏好安靜。
葉逍和易正搭檔了三四年了，不用誰特別擔心的，沈一儒只要負責叫個隊伍出去端窩就好了。
借的駱風所屬的隊伍，絕對故意。
根本不用狙擊手，駱風就沒戴槍，懷裏空落落的，坐在角落裏看沈一儒。
沈一儒很好猜的一個人。
“不開心？”駱風問。
“還好。”沈一儒盯著監控器，葉逍磨磨唧唧不傳信號，蹲在地上跟數金子一樣。
“那可以不哄？”
“不可以。”
駱風點點頭。
高考押中作文題的感覺不過如此。
沈一儒幹脆轉過來了，葉逍也不要了，伸手在椅子把上撐了一下，把自己提溜起來，盤腿坐在椅子上，“昨天好好吃飯了嗎？”
駱風不明所以，“吃了。”
“前天呢？”
“吃了。”
“大前天呢？”
“你到底想說什麽？”
“希望你每天都能好好吃飯。”
說得過於溫柔了，給駱風說得毛骨悚然的。
巡邏車裏就他們兩個人，屬於一個死無對證。
“那個隊長對你好嗎？”沈一儒還在笑，笑得那叫一個慈祥，“吃飯的時候也把肉都夾你碗裏嗎？也會拜托食堂阿姨給你加餐嗎？”
駱風眨了眨眼睛。
“不會。”他回答得僵硬。
“怎麽會有這麽不稱職的隊長呢？”沈一儒眼眸彎彎。
駱風滑了兩下，把椅子扥到沈一儒身邊，“我叫他隊長，你不高興了？”
沈一儒沒回答這個問題，“你肯定叫他隊長啊，你還能叫他什麽？”
沒說高興也沒說不高興。
“今天你生日哎。”駱風去拉他的手，“開心一點？”
“有生日驚喜？”沈一儒歪著頭問。
“晚上有。”
“那現在呢？”
問得理直氣壯。
駱風想了想，“給你個東西。”
沈一儒看著駱風往自己胸前的袋子套，特警的制服稍緊，駱風慢慢往後仰了仰身子松開個位置。
他拿出來一個彈殼。
沈一儒瞇起眼睛。
“我們在草地裏撞見那天，射出去的那顆子彈。”駱風晃了晃，“一直放在胸前的，希望關鍵時刻能擋一槍。”伸手輕輕一扔，彈殼滑進沈一儒的前袋裏，“換你帶幾年。”
沈一儒面無表情，“子彈沖著腦門來怎麽辦？”
“躲一下。”駱風回答得一本正經。
“沒躲開怎麽辦？”
“生辰日說點吉利的。”
“比如說？”
“比如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
巡邏車的門哐給踹開了。
易正插著腰站門口，“你倆有心嗎？”
裏面兩個人一下子彈開了。
“後援沒來，整個屋子都是我倆抄的。”易正舉了舉手裏繳獲的匕首，“真的要加工資了。”
“葉逍呢？”沈一儒不接他的茬，“來匯報一下情況。”
易正回過頭，“葉逍？”
葉逍扶著巡邏車的門站著，臉卻朝著街那邊的方向，像是看見了什麽，皺著眉頭找得仔細。
“怎麽了？”易正問。
“哦哦哦。”葉逍回過神，“來了來了。”
他打易正身邊擠過去，很熟練地和沈一儒匯報工作。
“受害人是從青水市拐賣的，就是前幾天找到的失蹤人口，犯罪團夥一共是五個人，全部在現場抓獲，受害人已經……”
葉逍的聲音慢慢融進背景裏，易正慢慢看向剛才葉逍註視的方向。
這次的抓捕在市中心附近，不算鬧市區，但正是上下班高峰的時候，街的兩邊都是步履匆匆的人，一張張臉打面前劃過去。穿過人群，易正看見對面的早餐攤子邊上有一張尤為熟悉的臉。幾乎給人群埋起來了，但還能看見那雙標志的圓眼睛，看人的時候閃著光，像忠誠的小狗。
易正毫不猶豫，從車門上跳下來，幾步就躥過了馬路。
“不好意思，讓一下。”易正兩步到了早餐攤前，“徐……”
攤前站著兩女一男，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沒有一個人有剛才那雙眼睛，那一幕像個幻象一樣就這麽蒸發在初春的暖陽裏。
易正慢慢地放下了手。
早餐攤的老板娘在他背後叫賣，“小夥子，來點什麽啊？”
旁邊趕著上班的人擦過他的肩膀，易正輕輕地歪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臉去，街角裏有一家花店，剛開門，穿著圍裙的姑娘在掃門前的地毯，表情不算明朗。櫥窗裏並排擺著很多話，紅果的冬青、沒開的百合和幾束藍色的勿忘我。
勿忘我的花期大多在夏天，它們是開早了。
“易正！”街對面有人叫他。
易正回過頭。
葉逍看著他。
那眼神易正能看懂，葉逍知道他為什麽會忽然跑過去，也知道他在找什麽。
他們找的人可能已經死在了那個春天裏，就像他自己在寒冬裏計劃的那樣；也可能最終比冰凍先一步融化，順著第一縷春水融進了海裏，從此開啟了新的人生。
人群從面前滑過去，一切照舊，好像沒有人知道他來過一樣。
街對面的人向著他伸出手，眼裏有話。
看錯該只是一個人的事，如果兩個人都看見了，那他是不是就在那裏？
易正點了點頭。
他邁開步子，走過了馬路。
牽起那只手，就再沒有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天是幾號？”
“3月2日。”
“是什麽日子？”
“沈一儒的生日。”
“那位叔叔今年多大了？”易正問。
“33歲了。”葉逍回答。
－
易正對著鏡子打領帶。
葉逍在他背後，坐在床沿上，撐著手晃腿，在鏡子裏和易正對視。
“螺洲離我們兩個小時車程，那邊說了十點之前到。”易正轉過來，“什麽時候出發？”
“急啥啊。”葉逍還是那個樣子，“沈一儒肯定會提早到的。”
他們在雪山案過去不久之後就同居了。
這事兒尤其自然。
一審結束之後，宋書斌欣然接受，宋林斌要命得很，進行了上訴，沈一儒皺著眉頭又去了一次，葉逍和易正也就全程陪同。二審打下午開始，一路審到了晚上，易正載著葉逍回家，到那兒一熄火，葉逍看著車裏亮起來的小燈說：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大半夜喝茶啊。易正說。睡不睡了？
你還打算睡覺啊。葉逍回他。
第二天起來易正很自然地問葉逍你家有沒有我能用的牙具。
事實上是有的，但是當時葉逍特別上道地回答了沒有。
於是從牙刷牙膏、毛巾拖鞋，到葉逍的衣櫃被一分為二、書桌清出來一個抽屜，也不過就是兩個禮拜的事情。
一年之後葉逍問他說你房子怎麽辦？
易正那時候喝著麥片粥。租出去了。
好家夥。葉逍咬牙。你真會做生意。
於是，葉逍多了一個室友，易正多了一筆房租，算是差了那麽一點的雙贏。
“差不多可以出發了。”易正從桌上拿起香水，在手腕上輕輕地噴了一下。
同居之後，葉逍才真正見到那個香水的樣子。
很大一瓶，白色的玻璃瓶貼著綠色的標簽，細長的瓶口帶著菱形的斑紋。樣子清冷、味道也清冷，配易正是正好。
身邊誰過生日的時候，人容易對時間敏感，葉逍這當頭忽然想起來他和易正在一起也三年了。
易正是變了一點的。
用一些比較簡單的描述。熟了。
他瘦了一些，三年前那股子蜜桃一樣的年輕味兒就少了，心頭火也澆沒了，看人也就沒有這麽火熱了。本來處心積慮在勾人的眼睛沈下來了，看人都用瞥的，本身就是狐貍眼睛，心裏好像還不知道這樣子更引人註目了。下頜線上的疤淡了一些，但隱約還在，他也不遮的，還是像個孔雀一樣擡著頭做人，人看他的理由就又多了一個，他也不躲，像玫瑰碎過花瓣，露水都能多停一會兒。
安全感是個很玄妙的東西，葉逍正好有些。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打敗易正的人，沒什麽之一。
“天天噴吶。”葉逍說得有一搭沒一搭，“人都腌入味兒了。”
“你不喜歡？”易正都不看他。
“不喜歡你換嗎？”
“不換。”
老樣子，雙雙是口是心非。
電話鈴突然響。
“餵。”
“今天是我生日。”那邊是沈一儒的聲音，冷冰冰的，“如果遲到的話，就殺了你給我助助興。”
葉逍仰起頭。
一把抓起易正的手，“快走！”
－
“駱風幹什麽了？”易正問。
葉逍大氣不敢出，“不知道。”
今天應該是個好日子的。
自從編回特警隊之後，駱風就回了螺洲，與空巢老人沈一儒開始漫長的異地戀，一邊好全乎了就開始破案，另一邊成天都是訓練。但好在都不是那種感情特別強烈的人，日子算是過得沒話好說。
今天正好是沈一儒的生日，十六中隊又給派到螺洲來出任務，這天底下沒有這麽巧的事情。
但現在沈一儒在這兒吹胡子瞪眼的，原因未知。
駱風在幾米遠的地方跟特警隊長說話，他們有軍籍，打報告聲兒特別響亮，“好的，隊長！”
特警隊盛產黑皮帥哥，特警隊長也穿了一聲黑，跟駱風差不多高，人都黑得看不清了，易正和葉逍倆人靠在墻角裏，瞇著眼睛看了半天只能看到一雙開過刃的眼睛，然後雙雙移開了。
一個看左一個看右，生怕盯久了劃傷。
沈一儒站在門外面，踢腳底下的石頭。
那邊駱風走過來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了，“隊長，晚上什麽時候點名？”
易正親眼看著沈一儒的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一下。
駱風很開朗，笑著走過來，是平時見到沈一儒的表情。
葉逍回過頭，“我們走了嗎，隊……”
“別叫我隊長！”
葉逍一震。
“那我叫他什麽？”好委屈。
易正目光呆滯。
“保險起見，叫爺吧。”
－
易正靠在巷子口，兩根手指頭夾著一根煙。
沒點，在等。
巷子那邊走過來一個男人，穿著一聲運動裝，大白天的帶著兩層帽子，鴨舌帽在下面，兜帽在上面，口罩戴了大號，臉全給陰影罩住。他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口紮緊了，裏面像是棍狀的物體，黑色塑料撐出了一個不好看的形狀。
易正看了他一眼，那邊走得急，還沒看見他。
像是來扔垃圾的，目標很明確。
易正沖著他走過去，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在掌心翻了個個兒，做回消息的樣子，腿上腳步卻量著，擦肩而過的時候微微往左移動了一些。
“啪！”
易正迅速從地上撿起手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媽的，走路看路行不行？！”男人出口成臟，臉只仰了一下，一雙讓人印象不深刻的眼睛打易正視野裏劃過去。
“話別罵得這麽難聽嘛。”易正皺皺眉頭。
男人明顯是不想多說了，往四周看了一眼，擡腿要走。
“哎。”易正拉住他，笑著看他，“問一下，你有火嗎？”晃了晃手裏架了很久的空煙，“出門的時候忘帶打火機了，你看著像抽煙的人。”
男人覺得又莫名其妙又惱火，一下甩開易正的手，“沒有！”
他往前走的時候，易正的左手輕輕繞過他側身的方向，抽出了他口袋裏的東西。
沒有再攔，那人沖著垃圾桶走過去。
易正看著他的背影。
垃圾袋剛給甩到半空中，手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能讓我看一下袋子裏面的東西嗎？”葉逍的聲音不大。
男人帽子下面一雙眼睛黃鼠狼一樣，到處亂竄，手上動不了，反應倒是快，後撤一步伸手去掏褲兜。
掏了一把空。
背後又口哨聲。
男人回頭，剛才問他借煙的美人站在巷子中間，兩根手指捏著從他兜裏抽出來的匕首，嫌棄一樣吊在半空中。
“找這個？”他說。
“自己打開吧。”葉逍松開手，警徽在他眼前晃了晃，“越配合對你越有好處。”
人在這時候認命的速度很快，男人把垃圾袋扔在地上，輕輕解開了結。
葉逍用鞋扒拉了一下，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兩把用軟紙包著的手術刀，一些鑷子一樣的工具，還有幾塊紗布，全給鮮血浸濕。
葉逍點了點頭，“手舉起來。”
易正走過來，一步三晃的，伸出手。
葉逍和他擊了一下掌。
“合作愉快。”易正笑著說，“葉警官。”
－
巡邏車裏好安靜。
葉逍和易正搭檔了三四年了，不用誰特別擔心的，沈一儒只要負責叫個隊伍出去端窩就好了。
借的駱風所屬的隊伍，絕對故意。
根本不用狙擊手，駱風就沒戴槍，懷裏空落落的，坐在角落裏看沈一儒。
沈一儒很好猜的一個人。
“不開心？”駱風問。
“還好。”沈一儒盯著監控器，葉逍磨磨唧唧不傳信號，蹲在地上跟數金子一樣。
“那可以不哄？”
“不可以。”
駱風點點頭。
高考押中作文題的感覺不過如此。
沈一儒幹脆轉過來了，葉逍也不要了，伸手在椅子把上撐了一下，把自己提溜起來，盤腿坐在椅子上，“昨天好好吃飯了嗎？”
駱風不明所以，“吃了。”
“前天呢？”
“吃了。”
“大前天呢？”
“你到底想說什麽？”
“希望你每天都能好好吃飯。”
說得過於溫柔了，給駱風說得毛骨悚然的。
巡邏車裏就他們兩個人，屬於一個死無對證。
“那個隊長對你好嗎？”沈一儒還在笑，笑得那叫一個慈祥，“吃飯的時候也把肉都夾你碗裏嗎？也會拜托食堂阿姨給你加餐嗎？”
駱風眨了眨眼睛。
“不會。”他回答得僵硬。
“怎麽會有這麽不稱職的隊長呢？”沈一儒眼眸彎彎。
駱風滑了兩下，把椅子扥到沈一儒身邊，“我叫他隊長，你不高興了？”
沈一儒沒回答這個問題，“你肯定叫他隊長啊，你還能叫他什麽？”
沒說高興也沒說不高興。
“今天你生日哎。”駱風去拉他的手，“開心一點？”
“有生日驚喜？”沈一儒歪著頭問。
“晚上有。”
“那現在呢？”
問得理直氣壯。
駱風想了想，“給你個東西。”
沈一儒看著駱風往自己胸前的袋子套，特警的制服稍緊，駱風慢慢往後仰了仰身子松開個位置。
他拿出來一個彈殼。
沈一儒瞇起眼睛。
“我們在草地裏撞見那天，射出去的那顆子彈。”駱風晃了晃，“一直放在胸前的，希望關鍵時刻能擋一槍。”伸手輕輕一扔，彈殼滑進沈一儒的前袋裏，“換你帶幾年。”
沈一儒面無表情，“子彈沖著腦門來怎麽辦？”
“躲一下。”駱風回答得一本正經。
“沒躲開怎麽辦？”
“生辰日說點吉利的。”
“比如說？”
“比如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
巡邏車的門哐給踹開了。
易正插著腰站門口，“你倆有心嗎？”
裏面兩個人一下子彈開了。
“後援沒來，整個屋子都是我倆抄的。”易正舉了舉手裏繳獲的匕首，“真的要加工資了。”
“葉逍呢？”沈一儒不接他的茬，“來匯報一下情況。”
易正回過頭，“葉逍？”
葉逍扶著巡邏車的門站著，臉卻朝著街那邊的方向，像是看見了什麽，皺著眉頭找得仔細。
“怎麽了？”易正問。
“哦哦哦。”葉逍回過神，“來了來了。”
他打易正身邊擠過去，很熟練地和沈一儒匯報工作。
“受害人是從青水市拐賣的，就是前幾天找到的失蹤人口，犯罪團夥一共是五個人，全部在現場抓獲，受害人已經……”
葉逍的聲音慢慢融進背景裏，易正慢慢看向剛才葉逍註視的方向。
這次的抓捕在市中心附近，不算鬧市區，但正是上下班高峰的時候，街的兩邊都是步履匆匆的人，一張張臉打面前劃過去。穿過人群，易正看見對面的早餐攤子邊上有一張尤為熟悉的臉。幾乎給人群埋起來了，但還能看見那雙標志的圓眼睛，看人的時候閃著光，像忠誠的小狗。
易正毫不猶豫，從車門上跳下來，幾步就躥過了馬路。
“不好意思，讓一下。”易正兩步到了早餐攤前，“徐……”
攤前站著兩女一男，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沒有一個人有剛才那雙眼睛，那一幕像個幻象一樣就這麽蒸發在初春的暖陽裏。
易正慢慢地放下了手。
早餐攤的老板娘在他背後叫賣，“小夥子，來點什麽啊？”
旁邊趕著上班的人擦過他的肩膀，易正輕輕地歪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臉去，街角裏有一家花店，剛開門，穿著圍裙的姑娘在掃門前的地毯，表情不算明朗。櫥窗裏並排擺著很多話，紅果的冬青、沒開的百合和幾束藍色的勿忘我。
勿忘我的花期大多在夏天，它們是開早了。
“易正！”街對面有人叫他。
易正回過頭。
葉逍看著他。
那眼神易正能看懂，葉逍知道他為什麽會忽然跑過去，也知道他在找什麽。
他們找的人可能已經死在了那個春天裏，就像他自己在寒冬裏計劃的那樣；也可能最終比冰凍先一步融化，順著第一縷春水融進了海裏，從此開啟了新的人生。
人群從面前滑過去，一切照舊，好像沒有人知道他來過一樣。
街對面的人向著他伸出手，眼裏有話。
看錯該只是一個人的事，如果兩個人都看見了，那他是不是就在那裏？
易正點了點頭。
他邁開步子，走過了馬路。
牽起那只手，就再沒有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