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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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駱風攥著酒杯看著腦袋頂上的電視機。

電視機看著有價錢,液晶屏,老大一個,用細細一根桿子掉在天花板上,心驚膽戰但實則穩如泰山。

上頭是足球賽,一邊兒穿著紅色一邊兒穿著黃色,在綠色草坪上踢出一盤番茄炒蛋。

剛才打吧臺那兒倒酒的時候駱風盯著那姐姐兌水的手,加點兒再加點兒再加點兒,加到現在他手裏攥著的基本上就是一杯涼白開。

沈一儒來之前就跟他講了,說你不管倒了一杯什麽酒,一口都不許喝。

幾年前一次執勤,給駱風倒了一杯騾子,他也就喝了兩口,然後就當場性情大變,回來路上和葉逍坐的一輛警車。到警局的時候葉逍雙眼呆滯地看著沈一儒說,你知道嗎?地球要毀滅了。沈一儒說你腦子有病吧。葉逍搖搖頭,不是,駱風告訴我的,他用相對論把我說服了。

所以這回沈一儒去找老板問話的時候,摁著駱風的肩膀再三囑咐滴酒不沾。

駱風現在就坐在個高腳凳上,東看西看,像放學等媽媽來接的叛逆高中生。

大概三分鐘之後,西紅柿炒蛋的蛋進了全場第一個球,歡呼聲裏有人拍他的肩膀。

“帥哥,借一步說話。”

駱風轉身就走,拐到走廊裏的時候第一句開口,“別叫我帥哥。”

“好,錯了。”沈一儒認錯很快,“我去盤問了老板娘,她說劉子欣一個禮拜沒來上班了,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是11月17日。”

駱風看著他。

“11月17日是什麽日子你知道嗎?”沈一儒問。

駱風一臉茫然,“什麽日子?國際大學生節?國際學生日?”

沈一儒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切爾西踢巴黎啊!”

“哦!!”駱風仰起下巴又掉下去,“所以呢?”

沈一儒瞇起眼睛,“你是真的看不出來嗎?”

“看不出來什麽?”

沈一儒走近了一步,“賭/球。”

駱風腦子裏唰地閃過了剛才在酒吧裏緊張夾著亢奮的激烈情緒,屋裏的人眼睛都黏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

“你的刑偵敏銳度是真的有待提高。”沈一儒評價,“我問出來了,盤口是歐洲。當天參與賭註比較大的,我都記下來了。”

沈一儒把一張紙遞給駱風。

駱風接過來,“你覺得這事兒和賭/球有關?”

“嗯。”沈一儒點頭,“首先,這事兒就是違法的。其次,我問了當天的情況,盤口在90分鐘比賽之後開的,當天上盤是切爾西,讓巴黎半個球,你看這個盤口開啟之後,後面下註變動比較大的,而且最後贏得很多的,就是有問題的。”駱風沒什麽動靜,沈一儒接著說,“贏球之後的匯款過程是不可以公對私的,他們會找一個中間人,把錢用類似工資的形式匯到這個人賬上,然後再用私人匯款的方式放到贏家手裏。”

“中間人是劉子欣是嗎?”駱風擡起頭。

沈一儒默認。

“我剛才出去和許喚真確認了一下,”沈一儒調整了一下站姿,“這個賭場現在岌岌可危,相關部門確實正在調查,也就是說……”

“被滅口了。”駱風打斷,“順便栽贓了易正。”

“是的。”頭頂上燈暗,沈一儒半張臉都看不清。

“那是不是查劉子欣的賬戶給誰轉過錢,就可以確定嫌疑人了?”

沈一儒安靜了一會兒,“理論上是這樣的。”

話出口的時候駱風就明白了,“但他是雇兇殺人是嗎?”

“不僅僅是雇兇殺人的問題,是順序的問題。”沈一儒沈吟半晌,“不太可能是滅口劉子欣順便栽贓易正,更有可能是栽贓易正順便滅口劉子欣。”

駱風瞇起眼睛,“為什麽?”

忽然之間耳機裏傳出來許喚真的聲音,同時打兩人耳後傳過來,“查清楚了兄弟們,”許喚真的聲音聽上去甚至有點雀躍,“當天晚上轉賬金額最大的兩位,一位是做大理石生意的巨頭李子楓,轉賬金額一百二十七萬;另一位是螺洲來的房地產商周軍,金額一百零三萬。”

沈一儒把摁在耳機上的手放下,“這就是為什麽。”

駱風了然,“一個做大理石生意的,一個是房地產商,全部是拋頭露面的暴利行業,不太可能會因為一百多萬塊錢就殺人。”

“但找到這兩個人依然是重點。”沈一儒接上他的話。

駱風直起身,“那走吧。”

沈一儒轉身,“走。”



兩人說話的地兒是個小走廊,給個十字路口截成兩段,這邊空無一人,那邊是成排的包廂,出去的十字路口是去往包廂的必經之路,人一直熙攘。

剛拐過轉角,駱風和兩三個男人擦肩而過。

在嘈雜的音樂聲和交談聲裏,駱風聽見其中一個人壓著聲音說了句話,“你可別惹怒了雪山。”

大腦是個很神奇的東西,處理信息的速度隨事件的緊急程度靈活變化,判斷無關的消息可以儲存幾天,而那些過於刺耳的消息能像個核爆一樣瞬間點燃整個大腦。

就在聽到雪山二字的那個瞬間,駱風的腦海裏像是經歷了一個末日,從火石天降到山崩地裂到海嘯吞城,一瞬間的徹底混亂到另一瞬間的徹底安靜幾乎毀滅了個世界。

身體比腦子反應快,駱風瞬間一把拉住沈一儒的手,把人往旁邊推了一下,把自己橫在沈一儒和那幾個人中間,隔斷了視線。

沈一儒沒有反抗,因為很明顯,他也聽到了。

駱風快速地把沈一儒塞進人群裏,確定那些人沒有看見他之後,幾乎顫抖著聲音回頭,“你聽到了嗎?”

沈一儒的表情異常鎮定,“聽到了。雪山。”

“還記得易正的檔案嗎?”那邊似乎一球失利,周圍的人都哀嚎起來,駱風的聲音被壓在一片臟話裏,顯得尤為沈重,“他真的……”

“真的在被雪山追殺。”沈一儒的聲音很僵硬。

“那怎麽辦?”

“還能怎麽……”

沈一儒的話忽然停了,駱風順著沈一儒的眼神往後看,就看著剛才那三個男人轉了向,一邊交談著一邊往他們這邊走過來。

駱風反應極快,一把拉起沈一儒就往人群裏鉆。

反而是沈一儒語氣裏還有點無所謂,“不用吧,他們不一定知道我。”

“很難不知道你。”駱風擠開人群,“你的名字當時和雪山一起上過報紙。”

這會兒好似是進球了,人群忽然沸騰了起來,依然有人在咒罵,大概是賭錯了方向,但是勝利的一方用歡呼迅速鎮壓,前面道路上的人就像燃起的火炬一樣迅速燒上了天,攔住了全部去路。

沈一儒這會兒淡定得出奇,一點不擔心暴露似的靜靜地看著人群。

駱風忽然開口,“問你個問題。”

“什麽?”

“你平時對你的性取向有什麽疑問嗎?”

“啊?”沈一儒懷疑自己的耳朵。

來不及了,駱風是個極其果斷的人。

沈一儒給人用力一甩,瞬間撞在了椅子上,還沒反應過來駱風已經湊了過來,兩人的鼻息瞬間相撞。

太近了,完全超乎正常社交距離。

駱風是個長期暴露在各種惡劣環境裏的狙擊手,近看的時候這些風吹雨淋砸的痕跡道道清晰,這些不可逆的傷害讓他年輕的臉變成了另一個讓人唏噓的樣子,但淩厲的眼神確是自然還給他的禮物。這樣的距離,那個瞳孔裏甚至裝不下整個沈一儒,只有他略顯慌亂的瞳孔。兩邊像個互相虹吸的旋渦,層層相鎖,無處可逃。

那幾個人從駱風背後走過,確定不會再回來,駱風拉開了距離。

他咳嗽了一聲,眼神游離了一圈,找不到落點。

“說實話,”沈一儒擡頭看駱風,“原來是沒有疑問的。”



“什麽情況?”許喚真的聲音打耳機裏躥出來。

她本來就是個急性子,從語氣判斷,沈一儒覺得她就差叫特警隊沖進來了。

“沒事。”駱風先一步回答了他,這會兒兩個人已經走出了酒吧,“已經沒事了。”

沈一儒又恢覆了剛才的表情,過分冷靜,甚至壓抑。

“你們剛才是提到雪山了嗎?”許喚真問。

“是的。”駱風一邊觀察著沈一儒的表情一邊回答許喚真,“你應該聽說過的吧。”

許喚真的聲音變得嚴肅,“我當然聽說過。”

“那……”駱風剛要說話,被沈一儒幾近莊嚴的聲音打斷。

“雪山是一名重刑犯的代號。他九年前第一次出現在黑市上,從那時候開始,四年之內建立起了青水市及其周邊最大最黑暗的器官販賣鏈條,背負人命無數,涉案金額巨大。”沈一儒目視著前方,仿佛在自說自話,“同時,他也是五年前王照野警官遇害一案的首要嫌疑人,至今在逃。”

駱風小心翼翼地看著沈一儒,大街上的車流亮起的燈打他臉上滑過去,模糊了一切表情。

耳機那邊也是一片沈寂。

“一般情況下,局裏寫報告的時候會寫他的真名,”沈一儒狠狠地攥緊了拳頭,“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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