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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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葉逍聽著耳機裏悶悶的腳步聲。

設備這會兒又好使了,就算隔著兩層衣服依然聽得清楚,木質的樓梯,下樓之後是水泥地,有一段鋪了地毯有一段沒有,同行的不止兩個人,但有些人停在了第一道門前,另一些人停在了第二道門前,最後進入房間的只有兩個人,門鎖哢噠一聲。

“這裏是劉先生……”是易正先開的口。

“你帶來什麽了?”劉博昌迅速打斷了他。

易正眨了眨眼睛,“劉先生喜歡直接的,好。”

他伸手把帶來二十萬的鐵皮箱子放在桌子上,打開搭扣掀開了箱子。

劉博昌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從他的臉到手到巷子裏碼得整整齊齊的行李箱。

易正站到鐵箱背後,雙手解開蓋子背後的蒙板,塑料搭扣啪嗒一聲落在錢堆上,盒頂上赫然嵌著三枚銀幣。

第一反應騙不了人,易正看著劉博昌的瞳孔迅速收縮。

“你見過這個。”易正冷著聲音下結論。

巡邏車裏,葉逍和沈一儒迅速對視了一眼。

鐵箱的左上角藏了一個攝像頭,這當頭剛見了天日,易正沒扶得很穩,畫面抖動著記錄下劉博昌慢慢戴上手套,拿起第一枚銀幣的場景。

葉逍咬緊了牙關。

房間裏的燈光不亮,劉博昌看得眉頭緊皺。

易正應該也是有些緊張的,攝像頭跟著靠在他身上的盒蓋微微顫抖。

“這是真的?”劉博昌的聲音難以置信。

沈一儒長出一口氣。

“我怎麽敢拿假貨來和先生談。”

“你想要什麽?”劉博昌直起身。

“我希望這些塵封已久的寶貝在世間的第一次亮相能夠得到最多的關註,我也有幸得知先生的展會能夠吸引所有市場上最激進的買家,所以,”易正微微探身,攝像頭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我想要這三枚銀幣在先生的私人展覽上展出,先生可以用它們做任何文章,拍賣之後給您二成的分紅。”

“我不是很喜歡二這個數字。”

“三成。”

劉博昌低頭輕輕笑了一下,慢慢地開始後退,快到門邊的時候伸手摁了一下門邊圓圓的小按鈕。

刺啦——

車裏,葉逍瞬間取下了耳機。

電腦上的監控畫面在一片扭曲反轉之後冒出了雪花片,耳機也在一聲爆炸一樣的雜音之後傳出了灌木叢抖動一樣的忙音。

葉逍慢慢轉過身。

沈一儒表情覆雜,“他按的那個,應該是個信號屏蔽裝置。”

葉逍倒是很淡定,動作迅速地掐斷耳機、傳導音頻,藍色的進度條打左往右走,“我最後好像聽見了槍撞在皮帶上面的聲音。”

沈一儒看著葉逍的表情,“你早猜到了?”

“說實話的話,”音頻傳輸完,葉逍拉到最後一秒,“我沒猜到他會有槍。”

“我以為這個劉博昌是你隨便挑的。”

“他是嫌疑人。”葉逍回頭對著沈一儒笑了一下,“不是你說的嗎,我是青水市刑事公安局最優秀的警察之一。”



當葉逍說自己是文物失竊科的時候,易正以為這差事就是個博物館深度體驗套餐,上能摸得到慈禧戴過的東珠,下能抱得到埃及法老的木乃伊,劫貧濟富的典型代表。

但事實證明,這檔子事兒的刺激程度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博物館驚魂夜的水平。

舉個例子的話就是劉博昌一個略顯凝滯的回身之後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槍,一個錯眼的功夫,黑洞洞的槍口就對準了他的眉心。

“哦哦哦!”

這當頭也管不了什麽攝像頭,易正扔下鐵箱,連連後退了幾步,“這是做什麽?”

“三這個數字,我依舊不是很喜歡。”劉博昌一步步地走過來,“就像開牌一樣,我很少做不是百分之一百的事情。”

“這是不是多少有點貪心了?”易正笑得有點勉強,“你有黑桃三嗎?”

劉博昌皺起眉頭,“什麽?”

“我問,”易正重重地咬字,“你有黑桃三嗎?”

沈默了十幾秒,周圍鴉雀無聲。

劉博昌挑起一邊眉毛,“這是什麽暗號嗎?”

易正吐出一口氣。一瞬間心裏情緒太多,有點分不清楚他現在是更想掐死劉博昌還是掐死葉逍。

對面手槍哢噠一聲上了膛。

“別開槍!”易正把兩只手放在身前,“別開槍,你會後悔的。”

“為什麽?”劉博昌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那是假的。”

“什麽?”

“這三枚,”易正指了指面前的鐵箱,“是假的。”

“你少他媽給我……”

“你看一下第三枚,”易正的語速急促,“用放大鏡,側面第三個U底下刻著一行字。”

劉博昌是個果斷的人,回身踹了一下門,“進來。”

門口的保鏢開門和掏槍都在眨眼間,瞬間三把槍對準了易正。

易正翻了個白眼。

套餐升級了屬於是。

劉博昌俯下身仔仔細細地看第三個硬幣。

“yz。”易正好心提示,“我刻的。”

“為什麽?”劉博昌直起身,“你到底是什麽目的?”

“我是來提醒你的。”易正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是要掏槍,然後伸手一顆顆解開了上衣扣子,露出貼在胸口的竊聽器,“這是個竊聽器,編號CT1208。”

易正伸手撕下竊聽器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上去,擡頭對上劉博昌的眼神。

“你被警察盯上了。”



“那個被偷的銀幣在他手裏對嗎?”沈一儒看著葉逍。

“易正說他見過。”

“他在說給我們聽。”

“我知道。”葉逍用手抹了一把臉。

“他現在很可能是要殺了易正,把四個銀幣全部占為己有了,成套的價格和單個無法比較。”沈一儒頓了頓,“你最好關於這個也有計劃,我們十六中隊手裏可沒死過線人。”

“如果他夠聰明的話,就不會死。”

沈一儒靜靜地想了想,“他需要說出和你的關系是嗎?”

“對。”葉逍手裏握著個筆蓋,兩頭在指尖翻轉,一下下敲在桌子上,“像劉博昌這種做古董生意的人,最重視名聲,他不僅要暗裏的,他也要明裏的,他敢殺易正的原因就是他覺得易正是個全暗的人,不能出現在陽光下,那樣的話殺了他然後毀屍滅跡就不會有人深究。”葉逍目視前方,“所以只要易正說出他跟警察的關系,劉博昌就不可能再動手了,因為需要拋頭露面的生意人不能給自己背上人命官司。”

“所以銀幣也不是他自己偷的,也轉了好幾手才到他這裏。”沈一儒若有所思,“這樣價值連城的東西,他一定不會交給別人保管。”

“在他家裏?”葉逍的聲音有點不確定。

“有可能。”沈一儒托著下巴,“但我們怎麽找到他的住所呢?”

“我們可以問啊。”

沈一儒轉過臉,“問誰?”

葉逍的眼神從飄滿雪花片的電腦屏幕滑到巡邏車緊閉的車門再滑到沈一儒臉上。

“你帶著警徽嗎?”他忽然問。

“帶著。”

回答完的那一刻,沈一儒就反應了過來,迅速拿起對講機,“2隊3隊原計劃不動,高度警戒,接到指令立刻突擊,1隊一分鐘內在A點集合。”他站起來,“我現在申請搜查令,加急的話兩個小時之內能下來。”

葉逍從桌上拿起槍,耍個槍花揣進槍托了,拍了拍沈一儒的肩膀。

“走,我們去把那535萬要回來。”



易正自認為是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但是三個槍口直直地對著腦門這檔子事兒,不屬於人類對自然界的自適應系統可以處理的範疇。

“什麽叫我被警察盯上了?”劉博昌交叉著雙手,眨眼的速度少說比剛才快了一倍。

“就是這樣,”易正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劉博昌,“盯上了。”

“我有什麽值得他們費神的嗎?”

易正舉起雙手慢慢地移動到鐵皮箱面前,伸手拿起一枚銀幣,“你是怎麽辨別它的真偽的?”

劉博昌很冷靜,“年代。”

“我鍛造的時候用的就是那個年代的銀器,你要是真的懂行,就會知道年代絕對不能單獨證明一個文物的真偽。”

“你想說什麽?”劉博昌有點不耐煩。

“你見過這個銀幣。”易正擡起眼,“或者說,你擁有過這個銀幣。”

劉博昌的左腳不易察覺地移動了一下。

“我能感覺到先生是個爽快的生意人。”易正努力不去看周圍一動不動的槍口,“這第三枚銀幣做工以假亂真,但在專業工具下,很輕易能發現破綻。”他盯著劉博昌的眼睛,“按照原定計劃在五天後展出,警察一定會來查,讓警察以為你手裏是□□,能很輕松地幫你洗清嫌疑。”

劉博昌自然是個聰明人,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那你要什麽?”

易正歪過頭微笑。

“我想讓先生把我在最後一把開牌之前贏到的錢還給我。”



周五晚上十一點之前是體面人模式,十一點之後是找樂子時間。

哈裏是個普通的上班族,辦公室裏有鼠標鍵盤家裏有老婆孩子,上個禮拜剛過了36歲的生日,頭頂一片透亮的湖已經可以劃船了。這幾天報表做久了大概眼鏡度數又加深了,這會兒看臺球桌上頭的燈光跟手術臺上的無影燈一樣有無數個。

他真名當然不叫哈裏,他來一次就換一次名字,躲著警察也躲著老婆。

他倒是很少真的大賭,少存的理智還是能夠告訴他,牌桌有輪回但莊家不會輸,這不是他的游戲。

但周五晚上是活該要酩酊大醉的,要醉他個天旋地轉,醉到兜裏一百塊錢對半扯成兩個五十花才算完。

他這當頭就靠在門上,已經喝了個七八成,背後冰涼的門把手勉強在保持他的清醒,但也漸漸被升高的體溫溫熱,最後一齊滾燙。

最後一杯,他想,喝完就換個地方,這塊兒空氣不好,賭徒也太吵。

酒杯剛舉起來就橫著從他手裏飛了出去,醉得厲害了,後背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痛,清醒了一點的時候人已經被踹翻在地上了。

一起被踹開的還有他背後的門。

進來的兩個男人一身便衣,手裏攥著警員證,背後的特警已經架起了防爆盾牌。

“警察!所有人蹲下,手抱頭!”

哈利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瞇著眼睛擡頭看。

先進來的男人眉眼都硬朗,眼窩尤為深邃,沒有皺眉但不怒自威。他的警員證收得很快,但哈利恍惚間還是瞥到了名字。

葉逍。

葉逍迅速把警員證收起來,擡腿往裏走。

背後特警隊的隊員湊到他耳邊,“葉警官,我們好像沒有權利查封賭……”

“別問。”葉逍飛快地打斷。

賭場的老板看著是駕輕就熟了,笑著就迎出來了,“警察同志,這個月怎麽了?來兩回啊,咱這兒是合法的酒吧,這是我們的營業執照,您看還需要什麽文件我去給你取。”

“合法的酒吧?”沈一儒在背後摁開一個鐵箱,盒蓋啪一聲彈起來,露出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人民幣,“這麽多錢是買了多少個神龍套啊?”

老板的臉陰了下來,“警察同志,這是我們顧客的私人物品。”

“那這個呢?”沈一儒單手抓住門口櫃臺上的電腦,一個旋轉把屏幕對著老板,上面是一排交易數據,“打頭的這位今天晚上賺得挺好啊。”

老板的眼神迅速轉了一圈,湊近了葉逍,“警察同志,我們說好了……”

“我們說好什麽了?”葉逍打斷他,“你跟我說好了嗎?”

老板後退了一步。

“您這個規模,”葉逍學著他壓低聲音,“少說能判個十年。”

老板是明白人,等著葉逍的下半句。

“但如果您能協助我們接下來的調查,可以酌情量刑。”

“我們有客人惹事了對嗎?”老板問。

葉逍轉身坐在電腦面前,“暫時還不清楚,最好是每個人都查一下,我們需要您把您所知道的信息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們,說得越多對您越有利。”

“那就從今天晚上收成最好的這位老板開始吧。”沈一儒笑著擡頭,“劉博昌,您覺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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