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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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回京殺你。”

四個字入耳, 一時間,雲崇心臟像是停止了跳動,額角劇烈跳動, 很是難受, 幾乎要暈厥過去,可他仍死死瞪著雙眼, 楞楞看著面前之人。

如今的他,當真陌生, 不像很久之前,但雲崇也不得不接受, 面前人是他至親, 是埋在心底深處不敢想甚至不敢提起之人。

曾幾何時, 他想過,如若沒有後來那些事,他們一家人也可以幸福快樂又自由, 是的, 一家人, 他有皇後,可他從來不覺得那人是她的妻子,他的妻子令有其人, 只不過是死了, 孩子也死了, 他算個孤家寡人。

可現在,他的孩子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卻說, 回來是為了殺他的,雲崇怎能不震又怎能不痛。

怎麽可以呢!他怎麽可以這般!

“言盡於此。”蕭然聲音依舊冷淡又發狠:“沈國公府的清白, 老燕王,定國將軍府眾人又是如何死的,一樁樁一件件,你自行處理好了然後退位,我不想沾上你的鮮血。”

“若你不退,燕恒要殺你,我決不會再攔。”

說完,蕭然就退了出去,外頭陽光明媚,他深吸了一口氣,冷了許久的臉緩緩扯出一抹極淡笑意,可眼底依舊冷清。

走在出宮路上,就好像是那次剛回京來第一次入宮,一切陌生又熟悉,可這早已不是當年之光景,而他也不再是那個雲霄,只是大理寺卿蕭然。

這次入宮,壓在心頭的沈重,好像一下子沒有了,竟然有些輕松起來。

遠遠見到燕恒,他唇角挑起,小跑著朝他而去:“阿恒。”

燕恒站在宮外,眉眼與往常無異,可蕭然看著,莫名感覺有些殺意。

“怎麽了?t”蕭然站定:“你不會連我都要殺吧。”

燕恒淡淡瞥他:“讓我過來做什麽。”

“先前不是就說好了,今日你在這等我。”蕭然聳肩道:“莫非就因為這個,你生我氣要殺我。”

燕恒咬了咬牙:“好得很。”

“……”蕭然皺眉:“你今日是怎麽了?情緒不佳?我好像也沒惹你。”

“……”

“哎呀,好了。”蕭然伸手搭上燕恒肩膀:“一會請你去喝酒行不行。”

“離我遠點。”

“……”

“不是,我今日都這樣慘了,咱兩這麽多年,你不安慰我?”

燕恒上下打量他,不答,只問:“如何?”

蕭然道:“該說的都說了,要是他冥頑不靈,直接殺了吧。”

燕恒挑眉。

想當初,知道那個結果,他可是猶豫又求他的,就差跪下了,今日這是?

蕭然面色微變:“當初以為是他殺我,或是故意縱容,後來知曉不是,一時震驚,猶豫不舍在所難免,畢竟總有些關系,如今不過是想開了,以國來看,這樣的人,的確不配為君。”

說著,他又看向燕恒,認真道:“是你給予我二次生命,怎麽說,我也是會站在你這方,你說什麽我做什麽。”

“二次生命?”燕恒低低笑出聲來。

“嗯。”蕭然不解:“你笑什麽?

“……”

燕恒道:“抱歉啊,我沒有早當爹的打算。”

“……”

“誰要你當爹了?”

燕恒朝前走著,蕭然追上他,暗戳戳與他動起手來,二人影子被陽光拉的很長,地面上,兩個人身影交錯,唇角含笑,像兩個打打鬧鬧的小少年。

“要是他退了,你來吧,你在漓國,漓國定然安穩一生。”

“別,阿譚不喜那裏,你自己上去,然後將漓國最好的土地給我。”

“你要土地做什麽?難不成還要耕種?”

“種梅花。”

“你閑的沒事幹?”

“阿譚喜歡。”

“……”

蕭然無奈,止不住吐槽:“十句八句離不開謝譚幽,咱兩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不能。”

“……”

*

燕恒出府沒多久,謝譚幽換了身衣裙也出了府,她去了清幽居幫忙,興許是因今日宮中傳出之事,今日這裏倒是沒什麽人,人反而聚集在長街正中或是熱鬧酒樓青樓,這寂靜之地只有三三兩兩之人。

對面的炊煙記今日關了門,聽說是惹上了命案,官府查封,秦國公府的人經歷那件醜事,府中老夫人氣的病倒,沒人敢再出來,此次秦大夫人名下酒樓惹命案,更是不敢出來,甚至怕殃及到自己身上,偷偷將這鋪子賣給他人,若是以往,商人又或者達官顯貴之家搶著要,可現下卻無人敢接手,幾經輾轉,到了謝譚幽手上,她接下店契,隨後直奔官府。

前去,卻是狀告秦國公府的大夫人偷取她母親之嫁妝,謝譚幽手裏有溫棲當年陪嫁的嫁妝冊子和那地契,遞交給官府,官府自然會查會看。

炊煙記要拿回來,她也只會讓它物歸原主,而不是再用銀子買回來。

秦國公夫人聽聞時當場就坐不住了,想出府,衙役卻已經到來抓人,府中諸事不順,秦國公又不在府中,她怕無人能救得了她,只能如實說出,此酒樓是秦氏所贈。

說時,她早已恨的牙癢癢,就說呢,當初秦氏為何會好心送她酒樓,敢情不是給她送,而是送給秦懷安的!

大戶人家之事,衙役也不想過多參與,何況秦氏已死,他們也只能將這酒樓所有地契歸還給謝譚幽,至於命案一事也是單獨排查,沒再往那酒樓牽扯,如今前來的是燕恒的王妃,衙役還是知道分寸。

謝譚幽淡淡道了謝,然後轉身離去,又回了清幽居,路過長街時,那群大爺大媽還在高呼,議論聲也是高漲,她透過人群看往那炊煙記,四下打量,已經想好,要如何將裏面換幹凈,又打造一個全新酒樓。

“阿譚。”

熱鬧人群之中,似是有人喚她,好像是燕恒?她忙四下看去卻是沒見到人影,皺了皺眉。

“阿譚。”

又一聲,像極了燕恒的聲音,就在那巷子之中,清幽居的方向。

謝譚幽退出人群,轉身進去。

巷子一如既往寂靜安寧,只有她輕輕淺淺的腳步聲。

“阿譚。”待走到分岔路口又有人喚她,左邊是清幽居,而右邊便是更深些的巷子,那裏是死角,比這方還要靜。

“阿譚。”聲音很近。

謝譚幽尋聲看過去,只見,右邊拐角之處露出紅色長袍,下擺還在微微晃動,那樣子,分明是剛剛躲避過去的。

謝譚幽楞了一瞬,又彎唇笑了。

燕恒這麽快就忙完了?

謝譚幽腳步放輕,眼看距離越來越近,眉眼越是彎彎,輕輕一拍他肩膀,還嚇唬他一聲:“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話出口,謝譚幽也看清面前之人面容,臉上笑意僵住,一瞬間沈下。

雲啟見謝譚幽轉化極快的神情,心頭狠辣嫉妒之情翻湧,面上卻是不變:“阿譚就那般厭惡我?”

“是。”謝譚幽不願與雲啟過多接觸,怕受到什麽蠱惑,淡淡應了聲就準備離開。

“你喜歡燕恒?”

身後,雲啟忽然又問了一句,謝譚幽走了兩步,想了想還是頓住步子回頭,瞧著雲啟那身學著燕恒的裝扮模樣,眸中含著譏諷笑意:“這件事,你好像比燕恒都要清楚,甚至比沒了記憶的那些年的我更為清楚。”

“那阿譚可想知道你不知道的上一世?”雲啟緩緩道:“比如,燕家軍後來的慘死,燕恒再也不能射他那引以為傲的箭法?”

聞言,謝譚幽心下一緊,心裏想的是遠離雲啟,不聽他,不信他,可腳下卻是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死死盯著他,呼吸急促,有些怕又有些淩亂的期待他下文,是迫切想知道那看不清的前世夢。

謝譚幽有在隱藏情緒,可雲啟還是一眼看穿,他挑唇笑了:“那一年,燕恒出征,你去了戰場尋他,說要跟他走,甚至求他帶你走,燕恒激動應了,留你在軍中等他,等他得勝後便帶你離開,可你卻偷了燕家軍的布防圖交給敵軍,導致燕家軍慘死,燕恒受了重傷,上千百姓被屠戮。”

謝譚幽面上血色褪去:“不是我。”

她下意識反駁的堅定聲音裏卻是透露著膽顫。

“燕恒在燕家軍面前護了你一次,因此,燕家軍對他失望透頂,與他離心,而他,再也不能拉弓射箭。”

雲啟道:“所以後來,燕恒死了,你殺的。”

眼前,又浮現出燕恒被她用匕首刺傷的模樣,謝譚幽心臟猛然犯疼,疼的她彎下身來用力攥著胸前衣物才能微微緩解,耳畔,還是雲啟的聲音。

“他一次又一次救你護你,你卻殺了他,都這樣了,你還能心安理得的和他在一起,你不覺得你太過貪心?”

“阿譚,你不是什麽高高在上之人,你什麽都沒有,是落入淤泥之中的怪人!過得不好實屬正常,那才是你真正的生活。”

雲啟一句句似是蠱惑又帶著引誘。

謝譚幽情緒湧動,身體像不受控制般微微顫動,如蟲蟻在啃噬,雲啟見狀,也蹲下身來,將袖口捋上去,觸目驚心的紅黑線展露在謝譚幽面前。

謝譚幽大驚。

雲啟道:“我們是一樣的人,體內有共同的血傀之蠱,如果我死了,你也會死,可我不會死的,你也不會。”

“你知道為什麽嗎?”雲啟輕輕摩挲著謝譚幽白皙面頰,眸底占有之情越發濃烈:你體內有相枝子和血傀之蠱,居然還能活到現在,你可知是因什麽?”

“別,碰,我。”謝譚幽一時之間難以起身,渾身的疼痛,只能輕輕避開,嫌惡道。

雲啟也不在意,反而笑意越發濃烈:“在青龍寺的那三年,燕恒每月都會去看你,每次一見到他,你病總是會好,你是不是以為他不遠萬裏而來就為了給你送藥?。”

謝譚幽喉頭腥甜翻湧,她吃力瞧著雲啟,心頭一下又一下的,像是被什麽砸中,疼的她面色蒼白,而雲啟的話也隨之一個字一個字落下。

“不是藥。”雲啟陰森笑道:“是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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