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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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宮中諸事, 如一陣風般,吹遍大街小巷,百姓心頭無不震驚, 又議論紛紛, 一開始,甚至是還分出了兩派之人, 一派辱罵謝譚幽等人,不敬先帝可是死罪, 另一派則是叫囂著要還英雄清白。

有人還因此,在長街大打出手, 而被衙役帶回刑部之中。

沒過多久, 又有人言空靜大師真實身份乃是安國公, 眾人也是沒見,只是聽聞,一時震驚又有些半信半疑, 直到有人瞧見空靜大師進了那護國大將軍府, 而溫凜在門外等候, 對他行晚輩禮,至此,才徹底相信。

百姓紛紛一路倒, 請求陛下還沈國公府清白, 迎英魂歸家, 長街,年紀稍長的大媽大爺游街呼喊, 一句又一句, 皆是在為沈國公府。

這般的長街,卻無人發現空中, 上一秒還是艷陽天,此刻卻布滿烏雲,整個京城暗下,壓的人有些喘不通氣來。

*

“嗦——”

是鐵鏈被輕輕扯動的聲音。

此處,陰暗又潮濕,沒有一盞燭火,唯一光亮便是最遠之處的那窄小的窗口,可惜太暗,即便外頭光怎麽強烈,照進來時也很是微弱,何況,今日外面,已然暗下,這裏更不必說。

處處呻吟,處處悲嘆,如地府之下魂魄。

這裏便是宮中死牢,凡是進入者,再難活著出去,也有未等到死期便被嚇瘋了的。

燕恒走到最裏面的那間牢房,點燃燭火,冷眼瞧著躺在地上,狼狽又散發著惡臭的宣德候,宣德候從進來了,便強迫自己閉眼入睡,眼下,忽而察覺有人靠近,緩緩睜開。

入眼,便是燕恒那張冷又陰鷙面容,宣德候大驚,下意識的朝後縮去,鐵鏈隨他動作在這陰暗無聲的死牢之中不停嗦嗦在響。

“你來幹什麽?”

燕恒蹲下身去,燭火將他冷漠面容印的忽明忽暗,是這之中,唯一亮光,但並非是照亮人的,反而像是前來索命之火,他冷眸凝著宣德候,淡聲問:“刺客是你派去的?”

“……”

“你是說沈清?”宣德候穩了穩心神,冷笑道:“是我,這麽多年,我不問朝堂事,也不與燕王為敵,不知,我的刺客,與燕王何幹?”

“與本王何幹?”燕恒半闔著眼,聲音裏戾氣極重,掌心按至宣德候脖頸,又緊緊攥住:“動了不該動的人,你說與本王何幹?”

脖頸之處的手漸漸收緊,宣德候感受到殺意,想反抗卻因鐵鏈而難以動彈,他額頭青筋暴起,忽然後知後覺,“你是說謝譚幽?”

宣德候道:“沒想要殺她,是幫人辦事,也怪她自己送上門。”

燕恒將燭火微微傾斜,滾燙燭油滴滴答答落在宣德候手臂,如被貫穿般鉆心的疼,手下翻轉,又將整個燭火按在他手臂之上,宣德候疼的叫出聲來,用力反抗,燕恒攥著他脖頸的手越發用力,有一瞬間,宣德候都能感覺到離死亡只差一步。

他咬牙,用盡力氣道:“陛下都還未說要殺我,燕王這是想做什麽?”

“做什麽?”燕恒眸色狠厲:“趁本王不在之時你們欺她,傷她,你說本王要做什麽?”

“你殺了我,沈國公府便永遠翻不了身!”

“所以?“

“那定國將軍府呢。”看著燕恒不為所動的模樣,宣德候深怕燕恒做出什麽來,忙道:“全府七十二口人啊,就這麽死了,你不想知道,難道謝譚幽也不想知道為什麽?兇手又是誰?”

“……”

燕恒手心力度漸漸松下,睨著宣德候,眸色似冷又似在笑,那神情,宣德候來不及重重喘息,心頭便是狠狠一震。



他說了什麽。

可不等他再辯駁開口,手腕腳踝疼痛襲來,擡眼,是燕恒一點一點又嗜血的擦著帶血匕首,漫不經心道:“留下有用的,廢去無用的。”

宣德候面色白的嚇人,想出聲說什麽卻因疼痛而什麽都說不出口。

燕恒起身,出了牢房,身後才傳來那響徹地牢的淒厲慘叫聲,他未回頭,繼續向前,走了幾步遠,忽而察覺什麽,步子微微頓住,冷厲雙眸看向一處陰暗之地,手中把玩的匕首隨手t擲出去。

見他看過來,雲啟正準備走出去,迎面卻飛來一把尖銳匕首,他瞪大眼,忙朝一旁躲避,不會武,躲起來慌亂又狼狽。

燕恒瞧著他那副樣子,如看跳梁小醜般,嗤笑出聲,匕首也應聲而落,雲啟深吸一口氣,理了理微微亂了的袍子,擡眼看燕恒,仿佛剛才之事不曾發生,揚唇笑道:“不過一次意外,也值得燕王生怒,來這骯臟之地。”

“不過這也還好了。”雲啟說著,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燕王可知,那裏才是這死牢中最滲人恐怖之地。”

“有深潭黑水,而那水下是一條黑色巨蟒,不會吃人,只是人看到它會被嚇死。”雲啟聲音放緩,音卻咬的極重:“謝譚幽啊,曾在那裏呆了很久。”

燕恒呼吸一滯,擡眸看他。

對上他雙眸,雲啟唇角笑意加深:“那一年,她一直在等你,但你沒有來,太可惜了,你沒看到她向我求饒,如狗一般,也沒看到她哭了又哭怕了又怕,但她沒有尋死,因為她在等你。”

那一年,是謝譚幽又一次想起燕恒,黑雲死後,她用黑雲曾教她的法子,傳信於燕恒,她忽然怕雲啟,怕所有人,回想今生,她好像能信任,又真的能帶她走的人,只有燕恒了,她不知道燕恒是否還恨著她,給他去信也是想試試,讓謝譚幽沒想到的是,燕恒很快回了信,說讓她等他。

她便真的等著他,即便身處這令人恐懼到頭皮發麻的地方,依然等著。

“所以啊,後來,她恨你為什麽不來,為什麽讓她怕又讓她獨自承受。”

“我不是沒有來。”燕恒身側拳頭收緊,聲音陰沈而暗啞:“是你攔住了她的所有求救聲,又模仿我的字跡。”

“若她喚我,無論多遠,我總會來的。”

“她也沒有恨我,只是又忘了我。”

雲啟挑眉,有些訝異:“你知道?”

“你居然知道?”整個死牢之中,充斥著雲啟低低又陰暗笑聲。

可若仔細聽,又是能聽見潭水湧動聲,是巨蟒游動。

那裏燕恒知道的,也不是什麽深潭,就是很普通的水牢,水混濁又黑暗,巨蟒之大,一眼就能看清,人若一直在那,會瘋的,會死的。

而他是如何知曉的呢。

是在死後,魂魄在這世間流轉,他又回到當年在莊子之時,他們快樂又自由的時光,那個時候呢,他才發現,原來,少女眼底也有羞赧與情意,只是年少的他,只顧表達自己,聽著少女那些羞赧話語,還以為她真的是不喜歡他。

一年又一年,他跟著謝譚幽一起活,看著她失憶又無助,還有那西街之處被繼母設計清白盡毀,所以今生,他中毒醒來,還是強撐著身子趕去,那個時候是心中有氣的,為什麽又不等他就回京,京中險惡,雲啟隨時想要下手,若他不在,她一個人該怎麽辦呢。

他還看到了那幾年的七皇子府邸生活,其實她不快樂的,從始至終,雲啟娶她,從不為相府,只是為他,為他的臣服,為那八十萬燕家軍,即便後來,他真的臣服,雲啟還是不信他,選擇讓謝譚幽來讓他死。

讓他後來的時光中,經歷廢人又經歷與昔日屬下離心,是要一點一點將他的傲骨打碎。

又看到了宮中,謝譚幽真的孤單又可憐,沒有人抱抱她,夜裏偷偷哭泣時,興許,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那雙眼,始終是迷茫的。

那幾年,很多人都在欺負她,她不忍,便是雲啟的折磨,若忍了便是人人都能踩她一腳,燕恒看的都想要沖上去,卻發現,自己如今只是一縷魂魄,當真悲哀。

他不知道,他的阿譚怎麽就變成這樣子?更不知道這一生,他到底在活什麽?護不住母妃,護不住燕家軍,阿譚也護不住,不僅護不住,還不知道她在宮中受了那麽多的欺負。

而他,還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對她說過很多狠話,那個時候,他就覺得,哪有什麽東西能真的忘記所有?謝譚幽這般喜歡雲啟,定當也是選擇忘了他的。

他還是受了雲啟的挑撥啊,果然,嫉妒之心不僅會讓人瘋還會讓人死的。

後來,入了閻王殿,以骨換取阿譚得以再來一次的機會,是八次,也是八骨。

所以一朝重生的那幾年,他身子不如現下,屢屢重傷又中毒,次次九死一生,每次去見阿譚,都是病體,在她生病的那三年,其實,燕恒也是生了重病,不過是,一個以藥物救命,另一個則是被一人以命救命。

“雲啟,你該死!”燕恒輕輕閉上又睜開的雙眸一片血紅,周身戾氣極重,如前來索命的惡鬼,他一拳砸在雲啟面頰,發了狠道:“我殺了那些欺辱過阿譚的朝臣,單單留下你與石衡,你可知為什麽?”

雲啟吃痛,又是一拳襲來,燕恒速度太快,他躲避不及,已經挨了不知幾拳,嘴巴裏全是血,眸子卻仍有笑意,似挑釁:“我知道,因為你得求我,不求,謝譚幽就會死在你面前。”

說著,他又笑出聲來:“上一次,她看著你死,她瘋了,這一次,你看著她死,你又會不會瘋?”

燕恒道:“若我以我之命護她,她便不會死。”

“以你之命?”雲啟嗤笑:“又能護住多久,你不如跪在我腳下,我們回歸從前,我問鼎高位,阿譚在我身側,你乖乖替我收拾戰場殘局,這樣,彼此都好。”

“可以護一生,一輩子。”燕恒又是一拳砸下,聲音冷的滲人:“而,我要你活著,便是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求的所有都被旁人所占,讓你疼讓你怕又讓你生不如死。”

死太簡單了,一箭的事,而雲啟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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