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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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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隔日, 謝譚幽起了個大早。

燕恒今日也是回來的早,正換好衣裙,他便進來了, 四目相對, 記憶被拉回昨夜,二人臉色都是有些古怪泛紅, 燕恒輕輕摸了摸鼻尖,別開眼, 道:“恩師得知今日要見你,已經在書房等著了。”

謝譚幽頷首, 與燕恒一同出了屋, 在去書房的路上, 好奇問道:“你的所有都是他教的?”

“武藝。”燕恒道。

“李謫。”她輕輕念著這個名字,恍惚間,她覺得好像在上一世還是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 卻又有些不確定。

“既是為你恩師, 定然也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燕恒不置可否:“形容他, 可以說用萬能二字。”

謝譚幽挑眉,燕恒竟對李謫有如此之高的評價,她越發好奇李謫這人了, 究竟多厲害, 才會教出這般的燕恒。

正說著, 二人已經到了書房,擡腳進去, 一眼便看見站在長廊上的人, 白衣飄飄,頭發雖白卻不顯老, 通身氣質猶如隱居山林很久的世外高人。

李謫朝謝譚幽看來,比上次見的狀態還要好很多,相比燕恒,反而看著憔悴,昨夜沒仔細看燕恒,而今再看,才發覺他好像瘦了很多,想必,這段時日,燕恒還是用心頭血保過謝譚幽。

真是一點都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李謫是又氣又怒,可又無法,總不能將這二人永遠隔絕開來,那是燕恒喜歡的人,他如何能做呢,燕恒就如他親子,他也是愛他的,既是愛,便是要讓他開心,得償所願。

“師父。”燕恒喚李謫。

謝譚幽看了李謫一眼,熟悉之感更是撲來,暗暗皺眉,也隨著燕恒喚了一聲:“師父。”

“嗯。”李謫淡淡嗯了一聲,理了理袖子朝院中石桌走去。

燕恒和謝譚幽也擡腳過去,在李謫對面坐下。

李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抿一口,看了燕恒一眼才又擡眼看向謝譚幽,忽而問了句:“你與青龍寺的空靜大師是何關系?”

謝譚幽微楞,似是沒想到李謫見到她第一句話問的竟是這個,心頭也是疑惑,李謫為何這般問,莫非他與空靜大師是舊識?

想了想,謝譚t幽還是如實道:“空靜大師與我外祖父是舊識。”

李謫頷首,又道:“我聽阿恒說你曾在青龍寺住了三年,空靜大師可為你把過脈?”

謝譚幽搖頭:“不曾。”

把脈?空靜大師會醫術?

聞言,李謫似是冷笑又是長嘆:“那老家夥,真是白白浪費了自己的一身好醫術。”

“……”

“把手伸出來。”就在謝譚幽越發疑惑之時,李謫又開口:“聽聞你曾時常臥病在床,我給你看看。”

謝譚幽把手伸出去。

李謫手指搭在她脈搏之上,緩緩閉眼,大約兩盞茶的功夫才睜眼,慢慢收回了手,他道:“倒是正常,就是最近夜涼,要好好休息,盡量不要著涼。”

“多謝師父。”

李謫嗯了一聲,轉而與燕恒說起了在苗疆的見解,二人談話也是正常,可謝譚幽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李謫,總覺得他有些古怪,也不是那種壞心思的怪,而是他看她的眼神不同,說話也是奇奇怪怪的,好像今日相見,就是為了來給她把脈的。

還提到了空靜大師。

那麽多年,她從未聽說過空靜大師會醫術,怕是就連外祖父都不知道,若是知道,年幼她在青龍寺意外過敏,外祖父便不會那麽著急的要抱著她下山。

那李謫從何處得知?聽他語氣,像是與空靜大師也是舊識。

實在是想不明白。

“王妃。”黑雲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謝譚幽看過去,就聽她道:“大將軍來了。”

表哥?

燕恒道:“你去吧。”

謝譚幽頷首,站起身來同李謫道:“師父,我表哥應當是有事尋我,我過去看看。”

“去吧。”

謝譚幽繞開石凳,與黑雲離開書房院落。

*

“如何。”待只剩下他們二人,燕恒開口問李謫。

李謫搖頭:“不太好。”

燕恒心口一沈,緩緩擡眼看向李謫,那神情像是反覆在確認又質疑,李謫對上他的雙眸,卻像是看見什麽東西忽然碎了一般,又碎不全,因有人一直在縫縫補補。

李謫唇角微顫,他別開眼去,沒敢在看燕恒的眸子,望著前方,目光微閃:“昨夜,我已經與你說明,親自去了苗疆一趟也並未收獲到什麽,血傀之蠱能解的幾率太過渺小了。”

“而,有人還一直在用血傀之蠱控制她,一次又一次的喚醒她體內的血傀之蠱,內有相枝子和血傀之蠱互相折磨,如今,她的身子外表看著很好,其實內裏是虛的,稍有不慎……”

他疏而頓住,終究還是沒將話說太狠。

李謫沈沈一嘆:“阿恒,放手吧,你護不了她多久了。”

“……”

風吹過樹梢,明明是艷陽天,應當是很涼爽心情最舒暢之時,可院中像是被布了一場陰雨,很冷又暗,靜的能清楚聽見樹葉落地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已經想好又當如何勸燕恒的李謫忽而聽到了燕恒的聲音。

“我可以一直護著她的。”

燕恒輕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聲音卻很是堅定。

李謫一肚子的話噎住,一句一句消散,最終,還是道了句:“你那是在用命護她。”

“可我慶幸我可以用這條命護她。”

“……”

聞此,李謫下意識攥緊了手中茶杯,心頭微涼,原本有些猶豫的心,卻在聽到這句話,他一顆心慢慢定下,沒將尋到的遙遠之法脫口說出,或許是對的。

他想讓燕恒得償所願,開心,卻接受不了燕恒的偏激瘋狂,因一人而做出什麽事來。

“可是阿恒。”李謫應當是知道燕恒所有,又是看得最透燕恒的人了,他低低勸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她本是將死之人,你該放手的。”

“三年前,師父見她第一眼便說她活不了了,可是結果呢。”燕恒還是堅持:“比起命數,我更信自己。”

“……”

“阿恒。”李謫百般無奈:“時至今日,我其實仍舊不明白,謝譚幽有什麽值得你這般的?”

聞言,燕恒喉頭翻滾,擡眸看向天邊白色的雲,或許是陽光很大,刺的他眼眸有些酸澀,若不是極力克制,幾乎要有淚珠滾下。

他這個人,是真的冷又不喜歡說話,更不喜歡解釋說從前,但今日,李謫這樣說,燕恒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師父見過九歲那年的我,回想那年,師父會用什麽話來形容?”

“狼狽。”李謫記憶被拉回幾年前:“時至今日,我亦不明白,本該是最逍遙自在的燕世子,何以會在狼山生存至久?可憐又狼狽不堪。”

燕恒道:“我很小的時候,先帝擬了一個朝中幾位重臣和一眾皇子都知曉的密旨,要立世代守護漓國的燕家後人為皇太子。”

聞言,李謫面色狠狠一顫。

先帝共有九子,武藝才學誰都不輸誰,就連最不受寵的雲崇都是如此,他何以要將這萬裏江山傳於世代守護漓國的燕家後人。

燕家不可多子多後,是以,當時燕家只有燕榮,他之後便是燕恒。

“可幼時我並不知。”回想那幾年時光,燕恒其實已經沒有了多大的情緒波動,畢竟他已經全部經歷過一次了:“為何燕王府總是三更半夜出事,暗衛換了一波又一波,還有父王每每看見我時帶著的憎惡神情,那雙眸子,又像是會說話,我,燕恒,就是燕家的罪人,喪門星。”

“那幾年,我一直都很想問問父王和母妃,我不是他們親生嗎?為什麽會討厭我,又不與我親近。”燕恒深吸一口氣,又輕笑出聲:“後來,我八歲生辰還未來得及過,就被父王扔進狼山。”

何為狼山呢。

處處是狼,是虎,更是有深深幽潭漩渦,入者再出便已是孤魂,是以,那裏靜又恐怖,眾人紛紛止步狼山外,唯有八歲那年的燕恒被親生父王扔了進去。

才只是八歲,他何其不怕呢,一夜一夜的不敢睡,為了活與狼與虎博弈,滿身的傷痕無人知,而就算有人知,怕也是淡淡神情,並不憂。

那一年,他只想著一件事:他被拋棄了,但還是要活著出去。

“而我第一次見到謝譚幽。”提起這個,燕恒喉頭還是克制不住的發了酸,“是在活著出狼山那夜,只是沒想到,才逃出一個深淵落入的卻是另一個險境,狼山外,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殺我,我種了一箭,意外掉入相府得她所救。”

“口氣挺大的一個小姑娘,說要給我一個家,但我沒有應。”

後來的很久,他都後悔了,不止是後來,是上一世的每個日日夜夜,他都在想,若是當初應了她,他們的結局又會如何呢?

“第二次,是在長街,她一身紅裙,張揚又勇敢的不像話,明明比我矮了半個頭,一身不算功夫的功夫,我都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勇氣,竟然擋在我前面護著我。”

燕恒漸漸恍惚,有一刻,他好像回到了那一年,可對他來說,這一年也很好,他不執著於過去,因謝譚幽就在身邊。

是以,他道:“我不知道在旁人眼中怎麽看,可於我而言,兩次就夠了。”

他從不食言,更重恩情,還是一根筋,喜歡上一個人便永遠忠於一個人。

而他也沒有說全,關於謝譚幽,不止這些,包括蕭然,還有孟南溪,他們得知燕恒是那般喜歡謝譚幽時,都有過不解,或是替燕恒不值,可他們不會知道,有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的陪伴,兩個孤獨的人靠在一起有多麽暖。

在他以為他被所有人拋棄之時,是一人擋在他面前,說著要給他一個家。

“但你眼前的謝譚幽已經不是最初的謝譚幽了。”李謫道:“她不張揚不勇敢,性子也沒那麽熱,現在,她清冷又膽小甚至是弱。”

聞言,燕恒看向李謫,唇角輕扯,笑了起來:“師父,你看走眼了。”

“在這個以男為尊的國家,她為天下女子鳴不平,知道女子不易,她釀的梅花釀淳樸又香甜,而她,也很勇敢,她會跟我說明心意,會護著身邊人,性子是清冷也溫和,會安慰鼓勵一起長大的婢女,是沒有之前的張揚,但她從不比以前的自己差。”

燕恒眸色漸柔:“她依舊是謝譚幽,而我喜歡一個人也不是因她性格,模樣,就只是因為她是這個人,是謝譚幽。”

“只要t她是謝譚幽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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