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關燈
第 88 章

“阿姐!”聲音急切悲傷又熟悉。

謝譚幽看過去, 手心下意識的攥緊,心頭是難受的震震跳動。

只見,一向愛笑的銀杏此刻卻是瘋狂落淚, 不顧一切朝沈姨娘奔去, 沈姨娘流了很多血,銀杏不敢用力卻又是想抱抱她, 一時有些無措,左顧右盼, 看到黑雲像是見到救命稻草般,聲音近乎哀求:“黑雲, 你醫術那般好, 我求求你, 幫我救救她。”

聞言,黑雲走過去,蹲身查看沈姨娘傷口, 傷口很深, 是一劍穿過腹中, 學醫數年,只是一眼,她就知道這沈姨娘救不回來了, 可看著平日裏那麽快樂的銀杏, 一向冷淡性格的她, 忽然說不出冷漠之語,想了想還是伸手去摸腰間的補血氣的丹藥, 拿了一顆餵進沈姨娘口中, 可保她半個時辰的性命,說盡想說的話。

黑雲輕聲道:“想說什麽便說吧。”

話語很柔, 可聽在人耳中還是如一根針刺的人生疼。

“阿姐。”銀杏淚水模糊了面前一切,她想極力去看清沈姨娘面容,可這淚水怎麽也擦不完,只能無助的痛哭出聲:“怎麽辦,我好像看不清阿姐了……”

“阿姐。”

“阿妤。”沈姨娘艱難出聲。

“阿姐,我在。”銀杏忙回她。

沈姨娘用力睜著眼睛,看清了銀杏面容,眸色不舍又心疼,她唇角含笑:“真想不到,我們阿妤長那麽大了,若是母親看到,肯定更歡喜。”

“阿姐……”銀杏緊咬下唇。

“阿妤不哭。”沈姨娘聲音溫柔:“阿姐就是想祖父和父親母親了,只是可憐我們阿妤又要一個人了。”

銀杏搖頭:“不,我從來不是一個人,阿姐一直在我身邊。”

說到此處,銀杏愧疚又心疼。

為了她,她那有錚錚傲骨又才情一絕的阿姐,竟然委身於謝靖,做了妾室,阿姐說,只要能與她一個屋檐下,那這世上她們就永遠不是孤單的,阿姐不讓她報仇,讓她乖乖的,讓她等一等,等有一日,等她們終可團聚,等她可以在大聲喚她一聲阿姐。

阿姐。

如今終於得以喚出口,卻是這般場景,這讓她怎麽接受啊。

銀杏崩潰的身體止不住顫抖:“都怪我,怪我,若不是……”

她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阿妤無錯。”沈姨娘伸手撫了撫銀杏面頰,她輕輕閉眼感受,好像回到了幼年時,那時候的阿妤就是一個小不點,心卻比天高,似乎又早熟,那麽大點,就說自己心屬一人,逗的祖父,父親母親哈哈大笑,紛紛應了她,說改日定要見一見那小郎君,若是真不錯,就訂個娃娃親。

娃娃親訂了,沈國公府也出事了,那麽多人,唯有她與阿妤被人拼死救出,卻在逃跑途中走散,她苦苦尋找沈妤三年卻無果,以為是已經遇害,畢竟那個時候多方殺手前來追殺她二人,不然也不至於為躲避才走散。

可就在有一日,她在長街看到謝譚幽及身邊跟著的個小丫鬟,只是一眼,她便認出,那是他們國公府的小沈妤。

想相認之心充斥她全身,卻硬生生被理智拉回現實,見謝譚幽對沈妤極好,她安心,而那個時候,她又哪裏敢想著為他們沈國公府翻案,想的不過是要和阿妤在一起,看看她,所以她入了相府,只為時時能看到她。

可入了相府,她們也只能遙遙相望,還又分別三年,相府沒了時,她們曾想著快了,再等些時日,這一等,就是今日了。

死別。

“我好想阿妤啊。”沈姨娘道:“想看著阿妤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想活著,想永遠陪著阿妤。”

銀杏抱著沈姨娘不撒手,哭的泣不成聲:“阿妤也想阿姐,想好多好多人,可我們好像再也不是沈國公府的姑娘了。”

“阿姐……”

“不要離開阿妤好不好,阿妤怕,能不能像幼時那般再一次哄阿妤入睡。”

“阿姐。”

銀杏說了好多好多的話,說到嗓音幹啞發疼,而懷中之人卻再沒開口回過一句,她身體漸漸冷下,銀杏徹底失了神,很久很久之後,她才發洩出來,淒厲喊出來。

她不明白沈國公府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無端t會被扣上叛臣二字,她不相信祖父和父親會與那什麽三皇子謀反,可這麽多年來,人人提起沈國公府,語氣之中的惡毒厭惡,辱罵她們活該之語入耳,連她都有些恍惚,這事實究竟如何了。

謝譚幽看著失魂落魄的銀杏,回想從沈姨娘入相府之後的日子,就說呢,有些人,有些事,不會是奇怪,只會是有跡可循。

沈姨娘真的好生溫和,可這樣的人卻會與秦氏不對付,面對溫棲時卻又恭敬守禮,就連遠遠見了她也是含笑打招呼,即便再得謝靖寵愛,也不會囂張跋扈,在她從青龍寺回府又多次暗中救助她。

眸中升起熱氣,她看了眼一旁制住黑衣人的溫凜,嘴唇微顫,還是緩緩朝銀杏走去,蹲下身,撫上她冰涼手背,聲音放輕:“你姐姐叫什麽名字?”

“沈清。”

“沈清,真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我們讓沈清姐姐做自己好不好?”謝譚幽道:“讓她放心離去,去見沈伯父,沈伯母。”

“我想,伯父伯母應當也是很想念沈清姐姐。”

銀杏看著謝譚幽,原本流不下來的淚水又再度落下,心臟疼的受不了,她哽咽道:“是我害死了阿姐,是我讓阿姐入京的,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如果阿姐不入京,或許就不會被人盯上,或許就能好好的過完這一生。

“那你恨我嗎?”謝譚幽喉頭發疼,嗓音暗啞:“你是為了我……”

“不。”銀杏搖頭打斷謝譚幽:“這麽多年,就屬阿姐和大小姐待我最好,我恨的是殺我沈國公府和阿姐之人。”

“而我,還是那般無用,永遠護不了想護之人。”

“你保護了我的。”謝譚幽深吸一口氣:“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了,此次,你又是讓沈清姐姐前來,洗我汙名。”

“我要謝謝你和沈清姐姐,所以,我們讓她安心離開,然後我們一起為沈清姐姐,為沈國公府所有人報仇好不好?”謝譚幽溫聲道:“我相信,沈國公府絕不會像旁人說的那般。”

“我也不信沈國公府會謀反。”一直未發一言的溫凜也開了口,他嗓音沙啞,望著銀杏,眼眶已然泛紅。

銀杏心尖一縮,避開溫凜視線,定定望著謝譚幽,落淚點頭:“人人喚她沈姨娘,唯有大小姐問我她名字,會喚她沈清,所以,我願意永遠在大小姐身邊。”

“她只是沈清,不是其他。”謝譚幽道:“以後,你也可以做沈妤,我護著你。”

她微微眨眼,像是在與銀杏相約承諾。

銀杏重重點頭。

幾個人找了一處地方葬了沈清,墓碑無字,只因現下,還不能刻下任何有關沈國公府的話語,若沈國公府尚有人存活鬧的人盡皆知,雲崇知曉,定然不會放過銀杏的,畢竟,沈國公府可是先帝下令誅殺的。

今日前來的殺手,不知是誰派來的,溫凜並沒有殺那人,而是讓燕恒帶回了燕王府審問,若是問出什麽,或許能知道當年沈國公府之事是誰在操縱。

謝譚幽甚至覺得,探清那年沈國公府之事,之後的很多事便能依次真相大白。

只是她有些不解,為什麽上一世直到死她也沒有聽到沈國公府,銀杏也從沒有跟她提,而沈姨娘是在她嫁給雲啟當日死的。

那日,她只記得銀杏泛紅的眼眶,此刻,她不禁想,當日,銀杏到底是懷著怎樣的難過告訴她,不過是沙子迷了眼,又舍不得她嫁人。

回城時,他們是步行回去的,黑風和黑雲帶著那黑衣人先行回去,謝譚幽和燕恒走在前,溫凜與銀杏在後。

燕恒看著謝譚幽紅了一路的眸子,還是有些心疼,他心頭長嘆一聲:“別難過,待事情查明,我殺了他們。”

“你說,我母親死是不是也與這些事牽連在一起?”謝譚幽問道:“我越想越覺得,這些事一件接一件的,像是一張很大的網,網住很多,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偏偏就網住了我們。”

“自古以來,有權者,惹嫉心。”

“可那是君王給的權,他們都在保家衛國啊。”

燕恒喉頭輕輕滑動,不知道怎麽跟謝譚幽解釋這些東西,自古以來,能親賢臣的帝王極少,有兵權者,或久或遠總會惹來殺身之禍,就如定國將軍府,還有父王。

燕榮上戰場從沒有讓一個百姓慘死,如此,不是為國盡忠嗎?不是保百姓安康嗎?民強則國強,可雲崇還是在他受重傷昏迷之時對燕榮下了殺心,甚至連燕家軍都不想放過,若非他回來,如今的漓國會是什麽場景?

漓國雲家,本就是廢物之家,若不是一直在等真相大白,等蕭然的決心,無論是他又或是溫凜,又怎會讓雲崇再身居高位,如此,並非是反,只是為這萬千子民和眾多賢臣擇一個好君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