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關燈
第 57 章

“……”

溫凜在醒和不醒之間掙紮很久, 直到耳畔傳來輕輕淺淺的腳步聲,他才下了決心。

這兩不是人的東西,慣會坑他, 他若真一直昏迷, 燕恒看著不愛說話,但喜歡來陰的, 所以偷偷拐了他妹做王妃,然後所有人都知道, 就他不知道。

三年來,他二人互傳的信數都數不過來, 他楞是一個字都沒跟他提, 他想問謝譚幽到底何時被燕恒拐了去, 又怕謝譚幽不好意思,小女孩嘛,總歸會害羞這些事, 問燕恒吧, 跟個啞巴似的, 不是點頭就答兩個字不是。

想問蕭然,可看他那副白癡眼神,不用問, 他就知道他一定不知道, 唯一用得上他的地方就是這次回京前, 蕭然給他去了一封信,大體說了謝譚幽這幾月過得如何, 當時他心疼死了, 現在卻是氣死了。

這不是還沒提燕恒與謝譚幽有婚約之事嗎。

再者,蕭然這個死王八, 他若是真不醒來,他肯定會當著謝譚幽的面狀似不經意的亂說一通,還以為自己聰明得很,實則人家都猜到了背後意思。

遇上這兩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溫凜心頭長嘆一聲,眼睛瞇成一條縫隙睜開。

嗯?

什麽都看不清?

他記得蕭然在戰場上重傷昏迷,醒來時眼睛就這樣的啊。

當時,蕭然都還能看見他,並且還說了句。

“你在這跟木頭樁子似的,動也不動,是想嚇死我?”

“……”

失誤了?

再來。

還是看不清。

溫凜:“……”

算了,不裝了,只是胸口真的好疼!疼的他想齜牙咧嘴。

所以,他就睜了眼呲了個嘴。

然後,喚了聲:“幽幽。”

“噗。”還沒等謝譚幽說話,走過來的蕭然就笑出聲,看謝譚幽看向他,又忙收了笑,悄悄湊近燕恒,在他耳邊道:“你覺不覺得他這樣子跟你府中的阿花有些像?”

燕恒偏眸看向蕭然,皺了皺眉:“阿花是狗,你拿人和它比?”

說著,又擡眸掃了眼溫凜,眉頭皺的更深了,“你別說,還真有點像。”

“……”

蕭然臉已經快笑爛了。

謝譚幽也沒忍住,可溫凜是自己表哥,多多少少不能太明顯,只能深吸一口氣,擡手捋了捋額前發絲,以此來遮住自己笑顏。

溫凜:“……”

臉紅成豬肝色,再也忍不住,一個鯉魚打挺跳至蕭然面前,t揪起他後脖領子,眼神像是要吃人。

“幹嘛?”蕭然瞪大眼:“光天化日的,你別動手動腳。”

溫凜咬牙切齒:“揍你!”

“哦喲?”蕭然笑的十分欠揍:“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打我?”

說著,眸子還若有似無的掃向周圍百姓,像是在說這裏好多人喲。

“……”

這不要臉的樣子,氣的溫凜臉色沈沈,一拳打在他右眼。

蕭然疼的倒吸一口冷氣,不可置信瞪大一只眼:“溫凜你不要命了,你敢打我?”

溫凜沒搭理他,掃了燕恒一眼就退回謝譚幽身邊,獨留蕭然在那哭爹喊娘。

今日,他們三人一起出現,已經被不少人看見,此事定會傳到雲崇耳中,要如何解釋好說,可若是要他信卻是難。

可他打了蕭然,那就不一樣了。

即便不會全信,也會信了一半。

雲崇其人,旁人眼中是個好君王,重情義,曾經他也以為,他所忠於的君王,立誓要永遠臣服他腳下,為他征戰四方的君王是這樣的人。

可後來,諸多事發生,才是終於看清。

“幽幽,咱們回府吧。”溫凜看向謝譚幽道。

謝譚幽剛才已經打量一遍這三人,能坐在一處,便說明是認識的,可溫凜卻說不熟,謝譚幽不解,只覺三人當是有什麽秘密,又是疑惑,溫凜不在京中三年,以前也從未聽說過他與燕恒相識,如今怎麽像是很熟的樣子。

她剛剛看得清楚,溫凜看向燕恒時,燕恒明顯輕輕頷首了,未言語,只是眼神便知對方行徑,這般,可不是只能用一個熟字來說。

謝譚幽眉頭輕皺,為何不明說呢。

她眼前似是有一層霧氣環繞,她看不清摸不透,總感覺所有人都在騙她,這種感覺十分難受,手指微微蜷縮,她道:“好。”

話落,便轉身先行離去。

溫凜察覺,忙跟上去:“幽幽,今日之事……”

“表哥不用解釋。”謝譚幽舔了舔幹澀的唇角:“我都知道的。”

“幽幽。”

謝譚幽卻沒有再開口,只繼續朝前走著,走走停停,卻始終沒有回頭。

銀杏一臉擔憂,看看後方的溫凜又看看謝譚幽,想出聲說什麽,被謝譚幽搶先一步。

“銀杏,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好多的事,她確實很累了,有些事不想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看不清摸不透的前世今生,有時她都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在做什麽,她又真的是她嗎。

終是長嘆一聲。

罷了,待解決完溫棲之事,若是還是這般,她便還是離京吧,青龍寺雖孤單冷清,卻令人十分的安心。

若是雲崇硬要阻攔此事,證據確鑿證人也在,又或是證人不出面,只有那張聯名訴狀似乎也沒什麽意思,那她便一人殺進牢獄,以她之命換謝靖之命。

總而言之,她不會讓溫棲白死。

那可是從小將她捧在手心,真正愛她不會欺騙她之人。

有人說,殺生父會下十八層地獄,可她不怕,再者,她早已沒了什麽父親,那人不配。

*

蕭然時不時用捂著發疼的眼睛,單眼迷迷糊糊瞧著謝譚幽漸行漸遠的身影,道:“她似乎不太開心。”

“她最討厭旁人騙她。”

燕恒聲音微沈:“早跟溫凜說,讓他坦誠,他答應的好好的,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他還以為溫凜坦言了的。

“你對我生那麽大氣做什麽?”

蕭然本來眼睛就疼,燕恒看都不看他一眼也就算了,還突然冷了音,朝他發脾氣,一時間,他脾氣也上來了。

“阿凜自己幹的事,你剛才怎麽不罵他?”

見燕恒不語,臉色卻是越來越陰沈,蕭然當即慫了,緩了臉色,他最怕燕恒生氣了,若此時有人撞上來,可是會死人的。

蕭然忙道:“你別生氣啊,溫凜也是為她好。”

“這是為她好?”燕恒冷冷盯著蕭然:“你們對人好都是這般?以自己覺得好的方式去對她,不管有沒有包含欺騙或是其他。”

“從不問旁人的意願?”

“這就好比,你要娶這個人,你沒問她的心意,就只是你單方面覺得,她和你在一起是最好的,所以你便要娶她。”

“可你從未想過,她想不想嫁你。”

一開始,若不是謝譚幽尋她,他絕不會向雲崇開口,只會想著,若她還是要嫁給雲啟便嫁吧,大不了,他再多給她準備兩條生路,總會保著她一生無虞的。

可她說了。

他便也無法拒絕。

兩世以來,他目光所及之處都只是謝譚幽,也曾試著要不,換個人吧,一個人也挺孤單的。

可到頭來,還是沒辦法過了心裏面這道坎。

他想,真的只能是謝譚幽了。

如果不是,便孤獨終老吧。

蕭然:“……”

見在他們面前一向少言的燕恒又是這般徐徐開口,還說的那樣認真又帶著怒氣,他楞了楞。

這似乎是他第二次見這樣的認真的燕恒。

第一次是他說:“她叫謝譚幽。”

那時,眾人只知丞相府二小姐謝音柔,只有燕恒知道她叫謝譚幽。

而燕恒也是一步一步的讓所有人知道,這世上原來還有個謝譚幽。

是寧月公主之女,定國老將軍唯一的外孫女,現又是護國大將軍的表妹,以後又是燕王府的王妃。

所以,燕恒一定要殺了謝音柔,秦氏,甚至連仆從都未從放過,單槍匹馬,是想親自為謝譚幽報仇,殺盡曾經膽敢欺辱她之人。

丞相府改為謝府,那本就是她的家,日後更會是她一個人的家,旁人不知,蕭然卻知,這府邸是燕恒付出了不少才從雲崇那得來的。

否則,雲崇那人,豈會輕易給了他?慣會在人前裝模作樣。

不過捏著燕恒命門,便想著永遠拿捏他,簡直過分。

“阿恒。”蕭然聲音放輕,轉了話題:“謝譚幽的武功真的是寧月公主教的?”

燕恒未言語,只擡眸看向謝譚幽身影消失的地方,喉頭翻滾,他其實也不太確定,那次在黑林之中,他看她執劍的樣子,很熟悉,卻不敢深想。

這一世,謝譚幽在青龍寺待了三年,體內的相枝子比上一世還要重,那三年,她幾乎都在昏迷之中,而身上也沒有什麽特別強的氣息。

謝譚幽說是幼時溫棲所教,上一世,教她習武,她確實就像很多東西早就會,一點就通,不像初學之人,所以,他不確定,他其實也是不知道自己心頭那一抹不明的情緒想意味什麽,又希望什麽。

昨夜,謝譚幽離去之後,他又看到了前世種種。

是在七皇子府邸,他陪著她一年又一年,知她喜怒,同她下棋喝酒聊天,最開始,她總說雲啟,眸中滿是深情愛意,而他靜靜看著她。

某夜,謝譚幽突然開口問他:“你呢,可有喜歡之人?”

“有。”他回答:“我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啊?那你不用陪她嗎?怎麽還有時間來我這。”

“她不在了。”

謝譚幽瞪大眼:“不在了是什麽意思?”

見燕恒不說話,她有些愧疚:“抱歉,提到你傷心事了,我不是故意的。”

燕恒搖頭:“她好好活著呢。”

“哦,你嚇死我了,你這般好,她和你在一起定然很開心,很幸福吧。”

“那你呢,是否開心。”

“當然。”

燕恒扯唇:“開心便好了。”

忽然有些冷。

謝譚幽看了看天色,提醒道:“不早了,你何時去尋她,她一個人會害怕的吧。”

“尋不到了。”燕恒仰頭將杯中酒飲盡,不知是不是天色漸沈,月亮升起的緣故,謝譚幽竟然看見燕恒眸底泛起如水霧般的亮光。

然後,她聽見燕恒說。

“她嫁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