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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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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男子利落翻身下馬, 身姿挺拔,這樣看著,本該是一個沈穩青年, 可他墨色的長袍卻是有些皺, 加上滿是灰塵的長靴,就可想而知, 這一路,他是如何趕著回來的。

朝臣看男子一步一步走來, 面容雖有些狼狽,卻還是遮不住他一身的淩厲之氣, 時間忽然靜止, 眾人好似回到了多年前。

喜白馬, 總是高調入城,坐於馬背之上,唇角勾起壞壞的笑, 不羈又張揚, 可在見到百姓被他國人欺辱時, 會立馬跳下馬,一腳便將對方踹得老遠,言語囂張:“膽敢動我國百姓, 讓你們國家的軍隊先踏平我定國將軍府再說。”

出征時, 他眉眼堅定又傲然, 多次揚言:“我定會將他國狗賊打得只敢窩在自家小小領地,不敢傷辱我國百姓分毫, 屆時, 我便是最厲害的將軍。”

武將多大都是些粗人。

可他的文卻比武高之太多太多。

有時一襲墨色長袍t,不羈又張揚。

有時一襲白衣, 微微一笑,便是溫潤如玉公子。

能文能武,是京中最好的少年將軍,亦是定國將軍府最小的小公子,有一個很好聽又承載著家人愛意的名字。

溫凜。

年十一便隨著定國老將軍上戰場,十六歲被封雲風將軍,不知是多少京城貴女傾慕的對象,可卻早早聽聞,心有所屬,讓不少姑娘碎了心。

三年前,又因定國將軍府的一場大火,全府眾人皆被燒成灰燼,更是震得眾人久久回不過神。

震懾列國的定國將軍府,就這樣消失了。

已經開始慢慢接受,甚至忘了曾經的定國將軍府,卻在今日,溫凜回來了,那個溫家最出色的少年將軍竟然回來了。

當年的大火有多慘烈,眾人都是知曉的,也無人信還有人能在這樣的大火之中活下,可溫凜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好好的站在眾人面前。

雖沒有當年的少年之氣,而是變得沈穩冷靜,看著這樣的他,還是有不少人已經紅了眼。

那可是定國將軍府的人啊。

定國老將軍一生為國,一場大火燒的他連個後人都沒有,不知有多少人替他心疼遺憾,如今,溫凜出現在眾人面前,只覺真是老天保佑,讓老將軍還有後人。

溫凜在謝譚幽身側站定,未跪,一雙幽沈雙眸盯著雲崇與百官,然後將手中東西隨意往地上一扔。

東西滾落,血腥味隨之而來。

眾人也看清了裏面的東西,連連倒吸一口冷氣。

眾人面露震驚又不可置信。

頭顱。

竟是一人的項上人頭。

溫凜嗓音冷又淡,聽在人心頭卻如一陣驚雷:“南燕皇帝人頭在此。”

南燕皇帝!?

溫凜殺了南燕皇帝?

三月前,南燕發生內亂,九子奪嫡,最終是九皇子登位,南燕這位九皇子手裏本就有兵權又有雷霆手段,不過一月便將南燕上下收拾的服服帖帖,本以為在這亂世之中,他會選擇先修養壯大南燕,卻不想他直接往漓國埋了個驚雷。

給靠近他們邊防的淋州下了瘟疫,瘟疫兇猛,已經死了不少人,周邊城池也有不少百姓被傳染,若再找不到解決之法,整個漓國怕是都要完,有朝臣進言。

“不若棄卒保帥。”

舍一城百姓,換漓國萬千子民安。

雲崇考慮良久,還是應了,半月前就派人去往淋州,此行,是要將一城百姓困死其中,本以為事已成,卻不想還是被人阻止了。

溫凜道:“淋州瘟疫一直沒有解決之法,陛下聽信他人言語,要將百姓困死城中,臣當時正在淋州之中,不忍心,便只身入南燕,取下南燕皇帝人頭。”

“而淋州瘟疫已解除,還請陛下放過無辜百姓之命。”

“這些年,你在淋州?”雲崇漸漸從震驚之中回神,從見到溫凜時他便震得瞪大了眼,心頭又驚又喜,曾幾何時,定國將軍府是他最穩定的靠山,他雖疑心病重,卻也還是願意信定國老將軍之心。

因,年少他便是拜了老將軍為師,他唯一的女兒又被太後收為義女,親上加親,雲霄與溫棲的關系還異常的親,甚至親昵的喚她姑姑,他時常覺得,這樣子,才應當是一家人。

他放心的將兵權給定國老將軍,他為他平戰火,護百姓,他便做好老將軍所期望的好君王,本以為,君臣聯手,能將漓國推上至高之位,而他亦是能成為一代明君。

可一場大火,讓他的夢想破滅。

不是死一人,是全府上下啊,六個將軍,五個小少年將軍全部身死,還是化為灰燼,連一個完整的屍身都沒有。

他病了很久很久,才接受一個事實,此後,無人再真心的護著他,護著這個國,也沒有人手上有兵權卻像他一樣沒有什麽不軌之心了。

疑心病也是越發嚴重,又做了不少壞事,形成如今不上不下的局面,他有悔卻是不怕,今日再見溫家人,心頭一直盤旋著的石頭忽然重重落下,掃了眼血淋淋的人頭,心頭更是大定,才回京便給他來了這樣的驚喜,不愧為溫家人。

只身入南燕,取下南燕皇帝人頭還能全身而退,可見武力心智高超。

溫凜在,也定然不會讓燕恒獨大,他也能就此,試著徹底的鏟除燕恒,雲崇長呼一口氣,上前詢問:“你還活著,在淋州為何不回京?你可知朕知曉定國將軍府的遭遇是何種心情?”

“不是臣不回,而是回不來。”溫凜抱拳,眸子湧上一層冷色:“當年,那場大火不是意外,而是人為,臣是被忠仆冒死相救才得以存活,這些年,消息不知怎麽就走漏了,臣一直被人追殺,幾月前受了傷才入了淋州,卻不想城內發生了瘟疫。”

見到朝中派人來時,他還以為是來解救這些染上瘟疫的百姓的,可看著那領頭的太監對守城將軍說了幾句話,守城將軍面色慘白不忍的樣子,他稍微一想便也能猜出一二,朝廷此次派人來,是為什麽。

想著也是時候歸京,南燕亦是有他之仇敵,他便咬牙入南燕,冒著會死的風險入南燕皇宮,取下南燕皇帝人頭,之後便快馬回京。

他知道,晚了一刻都不行。

京中傳來的消息,更是讓他心頭擔憂不已。

溫凜話落,眾人又是一驚。

人為?

可仔細一想,又覺得當年之事的確透露著詭異,定國將軍府全府眾人誰不會點拳腳功夫?怎麽會一場大火便要了所有人的命?

當時,不是沒有這方面的謠言傳出,可那時雲崇太後雙雙病倒,朝中無人主持大局,皇後掛簾聽政,只盡快的辦了喪事,大雪又連下三天三夜,待雲崇重回朝堂,見雲崇面色依舊不好,百官之中也無人敢談及此事。

之後,此事便只是一場意外。

也是經此一事,列國聯合攻打漓國,以為沒了定國將軍府便能隨時吞並漓國,卻不想,漓國還有一支軍隊。

燕恒所帶領的燕家軍。

戰火紛飛。

多年來燕家軍打了不少敗仗,老燕王又身死,只剩下燕恒,朝中日日哀聲一片,又憂愁,只覺,這國怕是要守不住了。

可他們想不到,燕恒能抗住半年,更想不到,只有一支軍隊的燕恒會戰勝聯合在一起的諸國,戰爭猛烈,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行滅了最強的戎狄,戎狄滅,就讓其他幾國懼怕了,思來想去,紛紛遞上國書,要與漓國結兩晉之好。

天下間,沒有哪個帝王喜歡戰火,雲崇欲打算應了南燕和楚國,卻被燕恒攔截,帶兵而上,誓要滅其國。

雲崇怒極,連下三道聖旨讓燕恒回京,不可在肆意挑釁,起戰火,讓百姓受苦受難。

燕恒仍舊抗旨,不退兵。

那一年,燕恒十九。

他道:“結兩晉之好,不過是犧牲女子幸福,身為公主,受萬民供養,在別人看來這是應當,可人的出生並非自己能選擇。”

“和親之人,也不想自己是個公主,可她生下來偏就是,眼下敵弱我強,為何還要結?不當是我國說什麽便是什麽?”

“弱者,沒有資格開口討價還價。”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冷而堅定。

可話語傳到京中,雲崇卻氣的吐血倒地,昏迷整整三日,全國百姓辱罵燕恒,難聽至極,百姓亦不喜歡戰火紛飛,他們只知列國退兵,是燕恒不饒人,也不管他們百姓死活。

皇後與陳國公主持大局,不知誰進了言,讓陳國公命人將孟南溪關進大牢,以此逼迫燕恒退兵歸京。

消息傳出去不過一月,燕恒便快馬而歸,入宮接孟南溪回府。

同月,陳國公府嫡女被折辱之死,不過幾日,陳國公在朝堂之上怒懟燕恒,當晚,全府便被滅門。

至此,陳國公不過說了燕恒一句,燕恒便瘋魔了般滅其全府傳的沸沸揚揚,之後,燕恒順勢做實名聲,殺了不少該死之人。

第二個月,兩位公主同時出嫁。

一位去往南燕。

一位,去往楚國。

今年是第三年,聽聞兩位公主在嫁過去的第二年便香消玉殞。

漓國無人悲。

這裏,最不缺的就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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