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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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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謝譚幽不知道在裏面待了多久。

她看不到光, 眼皮也強撐不起來,只能用力咬唇,想讓自己因疼痛而清醒, 不入睡, 只要不閉眼,就還是有機會的活著。

而也正是這樣, 她心頭的恐懼增加,沒有一盞燈照在她身上, 她真的很害怕。

因為,她在迷糊中又看到了前世。

她穿著火紅的嫁衣, 坐在床榻之上, 身旁沒有一個婢女丫鬟, 因餓了,實在沒忍住,一把將紅蓋頭扯下。

那張明艷動人的面容顯現, 她明亮的眸子滿是頑皮笑意, 明明沒人, 還是做賊心虛似的看了看周圍,確定真的沒人,才弓著腰起身, 輕手輕腳的從桌上拿了一塊桃花酥放進口中慢慢咀嚼, 嘗盡味道, 她雙眸放光,沒忍住又拿起一塊放進口中。

正當她吃的歡快時, 未關緊的門窗忽然動了動,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看過去, 眼眸瞬間瞪大。

只見,剛才明明空蕩蕩,沒一個人的窗外不知何時站了一身黑衣頭戴面具的人,謝譚幽猛地站起身來,一時不慎,打翻了桌上的合巹酒,她手忙腳亂的扶起,又充滿戒備的看向那人。

“你是何人?”

“這裏是七皇子府邸,膽敢擅長,被人發現了可是要丟命的。”

那人一動,謝譚幽就後退一步,明明怕的要死,卻還是要裝作自己很厲害的模樣。

“你再動,我就要喊人了!”

聞言,那人腳步頓住了,默了很久,他忽然開口:“別怕,我就是來看看你。”

他聲音很柔又很輕,不知是不是錯覺,謝譚幽從中卻只感受到了悲涼苦澀之感。

說著,他手擡起,將手中一直提著的東西展露眼前,謝譚幽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麽,尋花鋪的桃花酥。

“桌上的冷了,吃這個。”他道。

謝譚幽楞了一瞬,全身的防備不知為何漸漸松懈下來,只覺,此時的面前之人有點熟悉,她緩緩擡腳走到窗邊,近距離的與他對視。

那雙眸子深邃的黑,最深之處埋藏著的情緒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你不開心嗎。”謝譚幽心頭有些隱隱作痛,從而問了這句話。

“你呢。”他不答,反問。

謝譚幽笑開來,仰頭看著今夜的皎皎白月:“開心啊。”

“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怎麽會不開心呢。”

“我也很開心。”

往後的日子裏,他隔幾天就會過來,不是給她說今日發生的趣事就是給她帶了平日喜歡的吃食,他和雲啟一樣喚她阿譚,可被她拒絕了。

她皺了皺眉:“雲啟知曉了會不開心的。”

對她來說,阿譚不只是一個稱呼。

而是他們共同陪伴的那三年。

能這樣喚她的,只有在莊子那三年陪著她護著她之人,雖然記憶缺失,但她已經在努力找回了。

只是能不能找到也不重要了,因為雲啟就在身邊,他們會永遠永遠的在一起。

謝譚幽也曾仰頭問黑衣人,到底是誰。

他總是在沈默良久後,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你需要我便在。”

後來,他似乎也是做到了,陪了她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年大雪連下了一個月,他就再也沒出現。

“大姐。”

歡快的聲音連同腳步聲傳入耳畔,眼前的一切消失又轉化為黑暗。

*

已經過了一夜,相府裏無人踏進蘭香院看一眼,亦無人知,謝譚幽的消失。

直到晌午,雲裳的突然到來,她直奔蘭香院。

秦氏聽聞時皺眉起身,礙於對方公主身份還是帶著一個婢女嬤嬤前往,趕在雲裳抵達蘭香院時喚住她。

“五公主。”

雲裳腳步頓住,回眸看她。

“五公主可是來尋柔兒的?”秦氏笑道:“不巧,眼下柔兒不在府中。”

雲裳是嫡出公主,被帝後嬌寵著長大,脾氣是出了名的不好,人人見她都巴不得躲遠些,生怕與她起爭執,對方是公主,就只能忍著。

眼下,見到秦氏,她譏諷笑出聲:“謝音柔是什麽東西?也值得本公主前來尋她?”

秦氏含笑的面容一僵,自己的女兒被公主如此瞧不上,心有怒火也不好發作。

“謝譚幽呢。”雲裳又道。

聞言,秦氏怔了一瞬,雲裳何時與謝譚幽相識了?正想著該如何回答之時,臉上忽然就挨了一個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她瞪大眼,不可置信看著淡淡收回手的雲裳,“五公主,你……”

“本公主問你話,你是耳聾了嗎?”雲裳一如以往的囂張跋扈,也沒給秦氏再開口的機會,直直朝著蘭香院而去。

才踏進蘭香院,濃重的血腥味便傳來,雲裳驚的臉色大變,快步沖進屋中,當看清屋內場景,倒吸一口涼氣,也顧不得令人作嘔的氣味,忙去扶銀杏,見她面色蒼白如紙,她瞪向隨之而來的秦氏。

“謝譚幽呢!”雲裳神色冰冷:“本公主且告訴你,燕王已在回京路上,膽敢動他未來王妃,你看看你們這相府會不會再死個人!”

秦氏臉色微變,卻又很快穩了下來,皺眉道:“五公主此話何意?臣婦近日還在悲痛中,無心管府中後事,譚幽去了何處,臣婦又怎知。”

她話才落,手上提著包袱的黑雲便破窗而入,見到面前景象和空蕩蕩的床,眸子一變,趕忙伸手給銀杏診脈,隨後迅速拿出袖中藥瓶裏的藥丸塞進她口中。

“你看好她,本公主去找謝譚幽。”雲裳將銀杏推給黑雲。

才出屋子,便見站在院外的雲啟和謝靖,一瞬間怒氣凝固。

謝靖秦氏識趣的走開。

待院中只有他們兄妹二人,雲啟才上前幾步,“妹妹今日怎會來了相府?”

“七哥。”雲裳擡眼看她,眼眸不自覺紅了,“你,我,父皇母後,我們一家人好好的不好嗎?”

“你為什麽總要與燕恒過不去?”

“妹妹此話,七哥倒是聽不懂了。”雲啟笑著揉揉雲裳的頭發,道:“母後還在等你,回去吧。”

雲裳退開一步,拒絕他的觸碰。

她道:“七哥,那日,你是故意的吧。”

雖是問,語氣卻十分肯定:“故意在謝音柔面前說謝譚幽的好,你是故意挑起謝音柔心中的怒火,讓她欺負謝譚幽。”

“可是為什麽呢?七哥。”

“雲裳,你只需要好好長大,其他事不要過問,七哥會一直護著你的。”雲啟待雲裳依舊溫柔,就如幼時那般。

可雲裳卻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沒有一個人的心境,會像從前那般。

“七哥,謝譚幽比我還小三月,她也是個小姑娘,你為什麽總要這樣?”雲裳道:“你動他,燕恒不會放過你的。”

“雲裳,你知道的,無論如何燕恒都不會殺我,也不敢殺我。”雲啟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回去吧,不會死人的。”

“七哥,你放過燕恒好不好?”雲裳眼中淚水滑落,語氣執拗懇求:“你還他安寧的生活,就當我求你了。”

聞言,雲啟臉上笑意斂去t,危險的瞇了瞇眸子:“雲裳,你我才是一家人。”

“正因為我們是……”

“所以!”雲啟語音忽然冷了下來,“你助謝譚幽?”

那日,若不是雲裳幫了謝譚幽,一向對人防備極高的他,又怎會中了圈套,就在相府與謝音柔行了那等事。

雲裳臉色一白,“七哥,我……”

“你喜歡燕恒,就該去爭取,為什麽還要幫謝譚幽?你幫了她,她就成了燕恒的妻子,現在,你高興了?”

“回去,若此次你再敢與我作對,別怪我無情。”

雲裳喉嚨一梗,攥了攥拳頭還是出去了,走了幾步又回眸看向雲啟。

“七哥,喜歡不一定要擁有,而是他安便好,若我能替他護著他想護之人,他便能少辛苦些。”

臨走前,不忘提醒:“燕恒馬上便回來了,七哥莫要再犯糊塗。”

*

雲裳並未回宮,而是去了城門口。

她知道,今日天黑之前燕恒就會回到京中。

暮色時分,果真遠遠見到一個熟悉身影。

快馬而來,一向平淡冷漠的面容,此刻,雖隔的有些遠,還是能看清面容變化,疲憊之色不要太過明顯,想必他是才一收到消息便趕著回來了。

雲裳眼前漸漸變得模糊,那雙眸子似是能看透前世今生。

從回來,這是她第一次見燕恒。

變了又像沒變。

“阿恒哥。”雲裳強忍聲音裏的顫意,喚出那句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喚過的稱呼。

燕恒卻從始自終都沒有停下,快馬入城。

*

燕恒入相府,府內下人一見到他臉色慘白,撒腿就往正廳跑。

此刻,他面色陰沈,尋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謝靖在百姓心中名聲極好,又是善心又是舍得給災民捐銀子,還有人稱呼他為活菩薩。

卻無人知,相府有地下牢獄。

若是人進了那裏不死也得瘋殘,手段極其狠辣。

而燕恒,都是在上一世快死之時才知曉的。

知曉本該死了的謝譚幽卻被困了足足三月,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不想承認的。

可又不得不承認。

他的確心疼了。

所以,在最後,他以死換她一個自由身。

“主子。”黑雲從蘭香院出來便見到燕恒,心頭一顆大石總算放下。

燕恒走進黑漆漆一片的牢獄之中,裏面的壓抑的氣息都讓他沒忍住皺了皺眉,前方傳來嬉笑之聲,他步伐放快了些。

聲音近了,就在耳畔。

而他,也看清了面前景象。

謝譚幽被浸泡在水中,一襲白衣全是血,就連水都被染成了紅色,讓人一時分不清是那水本就是這個顏色還是這都是謝譚幽的血。

慘白的小臉歪朝一邊,安詳的閉著眼。

不遠處,謝音柔手持飛鏢一次一次朝謝譚幽扔去,飛鏢沒入手臂都沒能讓謝譚幽動上一動。

燕恒腳底生起涼意,整個人就跟呆住了一樣,一動都動不了,喉頭發疼的厲害,想張口喚她都喚不出。

重影疊疊。

他仿佛又看到了上一世,安安靜靜躺在棺槨裏的謝譚幽,似乎也是這般的安詳。

她還是死了。

餘光瞥見謝音柔又拿起飛鏢要扔謝譚幽,燕恒抽出黑雲手上持的劍,寒光一閃,鮮血四濺。

一只血淋淋的胳膊飛到水牢中,不過一瞬,水中顏色更加鮮紅。

燕恒斬斷鐵鏈,將謝譚幽抱出水牢,看著她狼狽破碎的模樣,心口一縮,擡手輕輕替她擦去臉頰上的臟汙血跡。

“沒事了。”他聲音暗啞又似是在哄鬧脾氣的小孩:“我帶你回去。”

謝譚幽陷入很深很深的漩渦,怎麽都出不去,耳畔忽而傳來燕恒的聲音,似是一雙大手,拉著她一點一點出深淵。

她睫毛顫了顫,疲憊的睜不開眼,只能憑自身感受。

“燕恒。”她聲音氣若游絲:“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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