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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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大理寺卿府邸。

蕭然才回來,第一時間就去了自己的院落,看著身上的官服,十分嫌棄,換了一身常服才來到後院,後院沒什麽人,他也卸下白日的偽裝,眉眼間盡顯玩世不恭。

見到樹下立著的身影,他挑了挑眉,腳尖點地,手掌淩空推出,只不等他靠近,那人便輕巧躲開,未給蕭然反應過來的機會,他身形如電,動作捷敏,掌風直逼蕭然命門。

蕭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原地,見他這模樣,燕恒緩緩收了手,“原以為你有長進了。”

蕭然回過神,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撇嘴道:“我原本想跟你較量一個高下,畢竟這些年我的武藝精進不少,誰想還未開始便結束了。”

“你武功是我教的,自是知道怎麽快速降住你。”

“阿恒。”蕭然瞧著燕恒側顏,漸漸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你讓我擔任這大理寺卿的位置究竟是為何?”

燕恒在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面色平靜,透露著悠閑自得之態,“我與你說時你絲毫沒猶豫,怎麽現下會這樣問。”

“那日沒問,是因我信你。”

蕭然與燕恒相識十三年,那年他七歲,陰差陽錯入了軍,卻因身體瘦小,常被士兵欺負,是燕恒護著他,教他武功,他們一起上陣殺敵,一起從死人堆裏爬出來,有好多次在他以為自己快死了時,是燕恒伸手拉住他,背著他一步一步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沒有燕恒,他早就死了。

世上他已無親人,他只信燕恒,是以,燕恒傳信讓他回京的時候他就立刻動身,雖暫時不想與朝中人碰面,可燕恒讓他擔任大理寺卿的位置,他還是沒猶豫,一口就答應,他相信燕恒不會害他,可燕恒今日所為,他不理解。

他既是做了大理寺卿,就代表先前的計劃要提前,那他就必須低調行事,否則隨時都有可能會被人發現端倪,到時要在想行事便會有些艱難。

蕭然道:“今日之事你就不解釋解釋。”

才上任就得罪了秦國公府和丞相府,日後他怕是會整日被人盯著,無法大展身手。

燕恒道:“想做便就做了。”

蕭然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你想做便做了,可是你害慘我了,如今我得罪了秦國公府和丞相府,還不知日後要被怎麽針對呢。”

“算了算了。”他長長嘆出一口氣,“我蕭然怕過誰啊,那兩個糟老頭子若敢打我主意,我打的連他孫子都不認識他。”

燕恒神色淡淡:“若是有人來讓你放了秦氏,你便將人放了再挑些禮物送過去,不過一場誤會,丞相府和定國公府不會為難於你。”

蕭然瞪大眼,“你說什麽?”

見燕恒沈默不語,他氣的跳腳,“你他娘的兜那麽大一個圈子,人都沒關多久就要放人了?那抓她做甚?好玩?我人都得罪了!”

還得送禮物,他有錢?

不過這句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燕恒卻一個眼神都沒給他,這可把蕭然氣的直罵娘,斷斷續續罵累了,他忽的想起今日之事,又重重嘆了一聲,聲音裏透露著同情:“話說回來,那相府二小姐也著實可憐,竟有那樣狠的一個親娘。”

聞言,燕恒擡眸看蕭然。

“那一鞭子若是真打身上,人估計都得沒。”蕭然搖頭輕嘆:“身子還那樣的瘦弱,著實太可憐了些,外面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眼瞎了,竟說秦氏溫婉……”

“她不是。”燕恒出聲打斷他的話。

“嗯?”蕭然沒聽懂。

“她是謝譚幽。”燕恒看向遠方的紅墻綠瓦,臉色依舊不耐冷漠,可深沈的眸底卻罕見的有幾分認真,聲音徐徐,輕又淡:“她是丞相府正統嫡長女,定國老將軍唯一的外孫女,是寧月公主膝下唯一的女兒。”

回想起謝譚幽,仍舊滿心的煩躁厭惡,可一向少言的他還是多了話,聲音十分淡:“是自出生來便是京中最尊貴的女子。”

“是謝譚幽,不是謝家二小姐。”

聞言,蕭然一臉震驚:“她是謝譚幽?阿凜的那個小表妹?是姑……”

他話音又猛地頓住,神色轉化萬千,從震驚變為驚喜,今日去相府,他並未仔細打量過謝譚幽,只聽說是相府的小姐,眼下京城裏,誰不知相府只有一個萬千寵愛的小姐謝音柔,不日便要入七皇子府邸。

是以,他便一直以為那是謝音柔,剛才聽燕恒那麽一說,他方才明白過來,明白過來了,又不解:“不是說她死了。”

謝譚幽出府的第一年便一直傳出是生了重病治不好,才送去莊子休養,之後再也沒有她的消息傳來,京中人人便說她是死了,後來,京中便漸漸忘了這個人,只記得相府裏才貌雙全的謝音柔。

“還活著。”燕恒垂眸:“半月前回京了。”

聞言,蕭然鼻尖酸的不行卻是笑了,“還活著,還活著。”

他緩緩坐下,許久後,才啞聲道:“你說,若是他們知曉她還活著,是不是也可放心了。”

蕭然努力去回想今日種種,想迫切看清謝譚幽的面容卻極為模糊,但並不失望,比起失望,他更怕絕望。

眼前似乎又是多年前陷入絕望時的種種,他喉頭翻滾,終是閉了閉眼不去想。

人活著便是最好的。

*

第二日一早,謝譚幽早早就來了大理寺卿府邸,蕭然聽聞時楞了一瞬,“這麽早?”

也沒耽擱,換了身衣服就去前廳見了。

見到來人是謝譚幽,蕭然怔住,瞧著她一身素色長裙,很瘦,蒼白的面容冷冷清清,又聽她說與秦氏關系如何好,此事不過一場誤會。

蕭然有一瞬的恍惚。

和記憶中的人很像,卻又不是。

蕭然抿抿唇,還是低聲吩咐身邊人去將秦氏放出。

直到謝譚幽快踏出去時,蕭然才又擡眸,靜靜凝著她背影,道:“謝大小姐若是受了委屈,可同我道明,我必替你主持公道。”

謝譚幽腳步頓住,回眸微微俯身:“多謝大人。”

*

出了大理寺卿府邸,謝譚幽輕嘆一口氣,“好不容易出趟府,我們逛逛再回去吧。”

身後銀杏歡快應道:“好嘞。”

謝譚幽已經許久未逛京城街道,看著這熱鬧景象,她仿佛才覺自己是真正的活著,在府中,那諾大的院子裏好像就只有她和銀杏,冷清的很,屋中除了藥味就是藥味,夜裏又是陣陣咳嗽聲,沒什麽人會來,她們也不常出院子。

“大小姐,是成衣鋪哎,你已經許久沒添新衣裙了,咱們進去看看吧。”銀杏聲音清脆,也不等謝譚幽回應,拉著她就走了進去。

“大小姐,你看那件淡粉色的衣裙如何?你許久不穿鮮艷的衣裙,不如試試?”

謝譚幽擡眼看去,衣裙很是顯眼,一進店的人都會被吸引目光,裙擺處繡了朵朵梅花,高貴又清冷,布料雖並非上乘,但價格應當也不低,就算很低,她們也買不起。

她抿了抿唇,她想提醒銀杏她們已經不是在三年前了,不是想買東西就可以買,她原先住的院子倒全是金子,可現在住的院落,風一吹都怕倒了。

她們全身上下一文錢都沒有,買個包子都成問題,更別說是衣裙。

正想開口,就被銀杏推進了試衣間,又不由分說的把衣裙塞給了她,“大小姐,你就試試嘛,不買也沒人說什麽的,奴婢只是看你許久未穿這樣艷麗的衣裙了,就想看看嘛,興許大小姐穿上後,病就好了呢。”

謝譚幽無奈笑出聲,只好試了。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她便出來了

蒼白的面龐在淡粉色衣裙的襯托下顯得正常了些許,不上乘的布料穿在她身上多了幾分貴氣,她五官本就精致而美麗,眼尾下的那顆紅痣更是嫵媚勾人,一顰一笑間,簡直動人心魄。

“奴婢說的對吧,大小姐果然適合。”銀杏笑嘻嘻道:“大小姐日後要多穿鮮艷的衣裙,你看多好看呀。”

謝譚幽擡手重重點了點銀杏的腦袋,笑道t:“別貧了,等我把它換下來,咱們便回去吧。”

“為什麽要換,大小姐這樣多好看啊。”銀杏說完拉著謝譚幽就快速出了鋪子,這可把謝譚幽整懵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不悅蹙眉,“銀杏,你付錢了?”

謝譚幽知道銀杏,若是沒付錢,借她十個膽她都不敢拉著她就這樣出來,可她們身上身無分文,她拿什麽買下的?

銀杏小臉一跨,怕謝譚幽真的生氣,如實道:“奴婢用隨身攜帶的那枚玉佩同掌櫃的換的。”

謝譚幽臉色一沈,“那玉佩是你母親生前留給你的,怎能換了?這衣裙我們不要,去把玉佩拿回來。”

沒人比她更清楚那玉佩對銀杏的重要性了,銀杏是母親在回京路上撿到的孤兒,據母親說,銀杏原本的家庭應當是不差,只是不知發生了什麽,銀杏獨自來到了京城,母親本想給她尋親,銀杏卻說父母早已去世,沒了去處,母親便收留了她。

這些年,銀杏每天夜裏都要緊握玉佩才能入睡,她說這就像是母親還在身邊一樣,這樣珍貴的東西,怎麽能說當就當了。

“哎呀,大小姐,一枚玉佩罷了,大小姐高興就好了呀。”銀杏擺擺手,表現得十分不在意,“再者,今日的事奴婢替大小姐委屈得很,這衣裙就當是寬慰大小姐的心啦。”

見銀杏這個樣子,謝譚幽直接怒了,拉著銀杏就要走回去,卻發現腿腳動彈不得,回眸看去,見是一個乞丐。

乞丐蓬頭垢面,衣服破爛不堪,渾身散發異味,緊緊抱著她的雙腿。

謝譚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掙脫,乞丐卻在這時擡起了臉。

頭發遮住她大體面容,她眼神顫顫巍巍的,只是一眼,就讓謝譚幽心頭大震。

周嬤嬤!

是母親身邊的周嬤嬤!

是在母親死後,便消失了的周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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