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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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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 48

冷風席過,行至身側,似乎在靜滯中放緩了許多。

虞清雨眉心一跳,攥著他襯衫衣角的手指慢慢縮緊。

有種不可名狀的情緒在心底緩緩升騰,在方才回家路上的漠然之上層層疊疊堆砌,築成壯觀瑰麗的高塔,又在恍然間頃刻倒塌。

虞清雨來不及分辨那稍縱即逝的不安源自哪裏,下意識手指已經繞上了他的手腕。

一截清健瓷白的腕子淺淺鍍著一層冷光,被寒風帶走幾分溫意,只留下微涼的觸感。

帶著刺骨的溫度,心跳驀地空了一拍,幾分惶然,她不由去追他的視線。

卻發現那道目光直直定在她面上,絲毫沒有偏移。

她咽了咽嗓子,手指滑進他的掌心,指骨微曲,一點溫意在他的手掌中漾開。

然後是攏到肩上的一點溫暖,還有貼近他懷裏的柔軟。

“你身上好涼啊,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瑩瑩水眸望著他,清光在瞳底流轉,漸漸轉濃的關心和擔憂。

低眸,淡然冷光鎖在她面上,即便光線暗淡,依然明艷昳麗,浮華不減。

半晌,謝柏彥輕輕回抱住面前的女人,百合清香融進他的呼吸裏。

他面容冷淡自矜,絲毫表情未顯,只說:“有一會兒了。”

大概是從收到陳澄發來的第一條消息開始。

眸光如炬,深不見底的暗淵吞噬了許多情緒,被積壓在底,心沈得越重,他面上越是淡然自若。

只是圈住她肩膀的手臂慢慢環緊。

“冷冷冷,我們進去吧。”虞清雨跺了跺腳,又往他懷裏縮了縮。

那溫柔的目光將夜色也染上幾分繾綣,謝柏彥周身的寒氣散去許多。

轉身,推開別墅大門,他牽著她回家。

虞清雨悄悄松了口氣,眉眼彎彎,跳起來攬著他的脖子,安靜地趴在謝柏彥背上。

側眸去望他,聲音輕柔,尾音微微勾起:“老公,你今天好冷漠啊。”

謝柏彥穩穩地托住她的腿,眉眼淡若青山,言語間也掛上幾分冷雋,矜持又淡漠。

“可能天太冷了。”

仿佛又變成了他們剛成婚那時疏冷的模樣。

心尖湧上幾分異樣,虞清雨撩起眼皮,卷翹的長睫劃過他的皮膚,屬於他的冷杉淡香繚繞而上。

眼睫不由又顫了兩下。

房門在身後闔上。

謝柏彥放下背上的女人,充盈的空調暖氣拂過,身後是明亮的燈光,映襯在他單薄的襯衫上,一點寡淡的漠然。

一點點暗色聚在他的瞳孔中,壓著愈來愈深的濃色,凜然風霜凝起。

虞清雨心尖幾分惴惴,攀著他頸子的手臂沒松下,借著一點力道踮起腳尖,似有似無地落在他的耳畔。

紅唇微微向下挪,吐息咬在他頸側,她細細地掂量著他的表情,斟酌著措辭:“要不,我給你暖暖?”

他的嗓音染上幾分啞意,輕咳之間,謝柏彥敏銳地捕捉到虞清雨面上聚起的擔憂。

清朗如墨的長眸低斂著,透過幾分沈下去的情緒,徐徐兩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地從薄唇間溢出——

“心寒。”

虞清雨撓了撓頭,面上閃過一絲無措。

轉而,又是漫上心頭的茫然,還有星點慌亂。

身後緊貼著剛剛被關緊的門,身前是虛虛環著她的男人,距離在拉扯間不斷靠近。

她仰著頭,發絲順著面頰安靜地垂落,紅唇被咬在整齊的牙齒間,她努力將那點疏離的分寸感打破,唇角向下落,可憐無辜的語氣:“謝柏彥,你冷暴力我的話,我就不理你了。”

一聲冷哼悠悠落下,謝柏彥隔在虞清雨與門之間的大手倏然扣緊她的腰肢。

薄唇微微勾起,一點淡淡的弧度,散漫又怠懶:“小公主,卸輪胎好玩嗎?”

“小公主”三個字從謝柏彥口中吐出,清潤偏冷的聲線仿佛撚過沙礫,帶著磁性的顆粒感,酥酥麻麻的電流從耳畔一路綿延而下,半邊身子似乎都僵住了。

她抽手去揉了揉耳朵,再開口時不覺聲音帶上幾分嬌音:“也就那樣吧。”

視線沒閃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舌尖潤過幹澀的唇瓣,染上一點瀲灩水光:“主要是司機膝蓋有舊傷,陳澄又穿的高跟鞋,也只能我去幫他卸輪胎了。”

不是托辭,是她那霎時真實的想法。

“太太還挺熱心的。”很是淡然的語調,卻讓虞清雨聽出一點不淡然的意味,她不由咽了咽嗓子,腳尖踮起正準備說些什麽狡辯一下,肩膀卻被他的大掌壓下。

唇角弧線微微提起:“你的先生幫你卸輪胎,我的太太幫別人卸輪胎,我們還真是……”

“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扯開嘴角,虞清雨幹笑了兩聲,隨口接過他的話。

話音一落,她又覺得有些不對。微微揚起下巴,在他的線條流暢的下顎處輕輕蹭了蹭,聲音綿軟動聽:“主要是,如果他能像我老公這樣什麽都會的話,大概也不會擋在路中央了。”

勾人的語氣。

謝柏彥彎唇,慢悠悠的調子似乎蘊著幾分不可捉摸的意味:“你確定?”

其實也不太確定。

宋執銳人在港城,又因著與謝氏的合作關系,他們之後會有無數次明面上偶遇的機會。

很多臺前的東西是避免不了的,那她只希望私下的可以減少。

至少她也不會現在這個時候,還要去哄心情不太愉快的謝先生。

“我剛剛都沒有問他冷哦。”虞清雨果斷回到剛到家時,謝柏彥問的第一個問題。

她穿了件風衣尚且覺得有些冷,當看到宋執銳只穿一件襯衫站在路邊時的心思是什麽,虞清雨好像已經記不太清。

虞清雨好像根本沒有註意到他瑟瑟微抖的身形,或者說,看到了也當做沒有看到。

謝柏彥略略擡眸,將她一瞬的茫然納入眼底。

波瀾漸起,他的面色卻一派平靜淡然,手指拂上她柔膩雪白的皮膚,略帶薄繭的指腹流連在她精致的下巴,摩挲而起的一點溫度滲過肌理,兩個人俱是覺得有些什麽不太一樣。

嗓音淡漠,謝柏彥問:“如果當初破產的是我呢?”

其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問題,虞清雨幾乎是毫不猶豫:“如果是當初,好像和我也沒什麽關系,那會兒我也不認識你。”

見他眉心輕折,眸色沈凜,氣壓越發冷禁。

她倏然笑起,刻意停了幾秒又說:“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你要是破產了,那我來養你啊。”

“你的小公主砸鍋賣鐵也保準好好養你。”

聚起的濃雲倏然消退,烏色散去,晴空乍現。

虞清雨見他神色舒然了些,靈機一動,她又補充:“再說了我老公這麽厲害,怎麽可能會破產呢?”

幽邃眼眸沁了幾分暗色。

半晌,謝柏彥雙唇輕啟,溢出一點似有似無的笑音:“那我只能努力不破產,讓太太留著她的鍋和鐵。”

餐桌上的飯菜涼了又熱,等到他們入座的時候,已經熱過第二遍了。

別墅裏的傭人在做過晚餐後,就已經離開,無人幹擾他們的夫妻私人生活。

謝柏彥將筷子遞給她:“吃飯吧。”

虞清雨不好好坐,偏要賴在他腿上不走,也不接他遞過來的筷子。

歪了歪腦袋,明眸輕眨:“老公冷暴力,我都沒有胃口吃飯了。”

謝柏彥輕笑一聲,捏著她的手指,薄唇輕動:“哦,小公主在外面吃飽了,回家沒胃口了?”

“小公主冤枉啊。”虞清雨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雙含情眸明晃晃地滿是委屈。

謝柏彥慢條斯理夾起一只蝦仁,送進她的嘴裏,微微側目:“也是,家花哪有野花香呢?”

早知道就不該讓“謝家花”學什麽國語,到頭來,好像倒黴的還是她。

虞清雨努力嚼著嘴裏的蝦仁,含糊不清地說:“路邊的野花我也不敢采啊。”

眼皮一擡,輕輕嘆氣:“我老公都要酸死了。”

謝柏彥看著她秾麗明媚的五官,面頰一鼓一鼓的,像只被投餵的小金魚。

見他望過來的視線,她還挑起眼尾,昳麗的側臉在燈光下染上幾分鮮活明艷的質感。

是他的小魚。

漫不經心地勾唇,故意逗她:“說說吧,你還是多少人的小公主,乖寶寶,小仙女?”

虞清雨急忙咽下嘴裏的蝦仁,扯著他的袖口輕輕地晃:“我就是我老公的bb。”

一縷長發落在他的領口,跟著她的動作鉆進他的襯衣裏,一下一下似乎撓著他的心房,從深處漫出的一點癢。

虞清雨懶懶地靠近他的頸窩裏,望著他晦暗不明的瞳色,思忱幾秒,索性湊了上去。

一個輕吻落在他的唇角。

“還生氣嗎?”

縈繞的淡香,俱是她的味道。

薄涼音色中夾著一點笑痕:“bb,讓我不生氣,這點可不夠。”

大手順著玲瓏曲線向下,輕揉在她的腰側,頗帶幾分暗示性的意味。

虞清雨登時筆直地挺起肩背,端起幾分嚴肅端正的架勢,很快意識到他又在逗她,鼓了鼓唇。

“謝柏彥,你再這樣故意欺負我,明天港媒就報道我們夫妻關系不合,即將開始分割財產大戰。”

謝柏彥扣著她的下巴,轉過一點角度,一瞬不瞬地望進她瀲灩的含情眸中:“夫妻間的事情哪裏算不合。”

“不過是情趣罷了,尚可多多益善。”

怎麽又變成欺負她了?

虞清雨百思不得其解,一頓晚飯最後誰也沒吃。

碗筷推開後,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這種情趣,倒也不太需要多多益善。

清晨謝柏彥出發上班前,還頗為好心地把她叫醒去做瑜伽。

抱著被子,虞清雨昏昏欲睡,勉強掀開眼皮:“我有個問題,那個……”

她還未完全清醒,話一出口忽又頓住,又不知道該不該問。

見她一臉迷怔,謝柏彥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們之間還有什麽不能問的嗎?”

“也不是。”虞清雨靜靜地發呆幾秒,眨巴著眼睛,還是問出了口,“我就是想問正常投資流程進行後,投資方會去管控融資公司的項目進展嗎?”

很多話,當時她沒仔細聽,卻還是落進了她的心裏。

像是埋下了一顆種子,可虞清雨不想等它生根發芽。

謝柏彥眼睛微瞇,一抹深色很快在眼睛中閃過,他低低笑言:“正常需要的。”

“正規的投資方會有以相應投資比例的股份占比參加董事會的決策,也會有專人盯著整個項目進度,以及每筆款項的落實。”

她的思路清晰了許多,又問:“那供應商原材料的選擇也會幹預嗎?”

謝柏彥的嗓音一貫的雲淡風輕:“自然,這也屬於董事會的決策之一。”

“那我知道了。”虞清雨莫名松了口氣。

謝柏彥慢條斯理地扣上黑金腕表,輕飄飄地眺過來一眼:“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聽了一些奇怪的言論吧。”虞清雨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慢悠悠地走到他身後,探頭望著面前英挺俊秀的男人,莞爾笑起,“該上班了,謝先生。”

“太太,可以直接問我的。”謝柏彥將她微亂的長發攏過耳後。

意味深長。

虞清雨只是打了個哈欠,擡手推了推他系得端正的領帶。

“和我沒大關系的事情,更沒有必要浪費你的時間。”

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又是同樣的道路,大概還是同樣的招數。

當她在那條路上第二次遇見宋執銳的時候,虞清雨面上沒有多餘的波瀾。

司機很是猶豫:“太太,您看這……”

陳澄自告奮勇:“太太,要不我幫你趕走他吧?”

虞清雨一直沒說話,轎車停在距離幾十米外的距離,車燈滅了,隔著漸濃的霧氣,只等她的決定。

宋執銳似乎察覺到什麽,目光不住望了過來。

寥寥一點微光化在暗淡夜色中,幾乎捕捉不到任何跡象。

虞清雨懶散地靠在舒服的椅背裏,忽然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他的B輪融資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陳澄懵了一下:“您不會……”

眉心微蹙,虞清雨似乎是很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問題:“他是不是B輪又遇見了什麽困難,才來這裏堵我的?”

A輪融資那次,好像也是類似的場景。

沒有接通的電話,投資交流論壇前的宴會,還有托馮黛黛的那次不太愉快的見面。

似乎在港島和宋執銳的每一次見面,都不太愉快。

但她確實不想一天的心情都在這時毀滅。

“掉頭吧。”虞清雨開口。

“資金會目前投資的項目開展情況還不錯,財務報表分析我看過,現在暫時沒有額外預算去投資他的電池。”

陳澄:“啊?”

好像有點懵。

但大概結果是走向正軌的。

虞清雨回家的時候,客廳燈火通明。

遙遙就看到一個人影慵懶地橫躺在她家的沙發上,聽到聲音,謝柏珊立刻迎了過來:“嫂子,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我等你好久了。”

虞清雨換下鞋子,溫婉而笑:“你怎麽來了?”

“我來跟你告狀。”謝柏珊跟著她的身影轉,嘴裏不停絮絮叨叨著,“今天我哥和一個大美女在辦公室聊了快兩個小時,他們的門還開著,我都能聽到裏面的聲音,結束的時候聞森還出來送她離開。”

現在謝柏珊是在謝柏彥的秘書辦實習,日常工作指責基本是做些雜物,偶爾也會參加會議。

可是這次是謝柏彥單獨和客人會面的,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虞清雨沒太在意,只是說:“這是他的工作,正常的。”

她一向公私分明,並沒有因為這種事情而過界。

謝柏珊有些急了:“不正常啊,他們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還談笑風生。嫂子,你怎麽感覺一點都不上心呢?”

虞清雨喝了口水,覺得她的話有些好笑。

她怎麽會不上心呢?

只是這樣捕風捉影的事情,她也要上心的話,大概所有心神都要耗在這上面了。

謝柏珊搖搖頭:“嫂子,雖然我也覺得我哥配不上你,但你放心,如果你們倆鬧掰了,我絕對是站在你這邊的。”

不知為何,她是對虞清雨有著天然的好感的。

尤其是,虞清雨又是孤身一人嫁到這個城市,她更不想見她一人孤零零的。

“謝柏珊。”一道冷聲驀然落下,帶著凜冽的壓迫感。

剛剛還告狀的謝柏珊聽到聲音,立刻縮到了虞清雨身後。

“你到秘書辦實習已經快兩個月了,難道不知道有一種會議是線上會議?”分明是一群人的線上會議,為了避嫌,謝柏彥特意留了門,卻也被謝柏珊空口白牙扯了些有的沒的。

謝柏彥面色冷淡:“那是沈氏的大小姐,只是商業合作罷了。”

眸光轉向虞清雨,這句是對她說的。

謝柏珊小聲補充了句:“可漂亮了,是個大美女。”

“哦?”虞清雨翹起嘴角,笑了笑。

拋開那件小小的誤會,她只是單純覺得謝柏珊這樣下意識依賴她偏心她的感覺,似乎也挺好的。

是這種家人帶給她的安全感。

謝柏彥從樓下緩緩踱下,薄唇啜著一點笑弧,不疾不徐:“謝柏珊,你的銀行卡是我給的,還記得嗎?”

滿是暗示。

謝柏珊眼睛睜圓,立刻向護在她身前的虞清雨撒嬌,委屈臉:“嫂子,你看我哥他欺負我。”

“他威脅我不讓我說話,我可不會是為五鬥米折腰的女人。”謝柏珊更是堅定立場,“嫂子,你放心,就算這次是誤會,之後我也是你堅定的同盟。”

虞清雨被他逗笑,一掃今日歸家途中陰霾:“沒關系,以後你可以刷我的卡。”

謝柏珊驚喜地揚起眉眼,還不忘挑釁地望向她的哥哥:“你不會想要說嫂子的卡也是你給的吧?”

幾分得意,料定了謝柏彥不會落自家太太的臉。

謝柏彥淡然自若,手掌微擡,握住了皓白纖細的手腕,微一用力,便將虞清雨攬進了懷裏。

“不是就算,那就是誤會。”輕描淡寫地澄清了妹妹的不實造謠。

眉目矜淡微斂,低涼如水的嗓音在靜謐暗夜中撩撥著心弦,尾調也染著些暖意。

“至於銀行卡——”聲音微頓,“太太對夫妻共同財產享有絕對掌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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