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Chapter 13

關燈
第13章 Chapter 13

“好像不燒了,你頭還疼嗎?”

難得虞清雨起得比謝柏彥還早,她昨夜似乎沒怎麽睡,不到六點就已經睜眼了。

先去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這才放了心,又翻身躺下。

“已經無礙。”謝柏彥目光沈淡,靜靜落在身側困得幾乎睜不開眼的女人身上。

他的聲音很輕,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那你再睡會兒。”虞清雨迷迷糊糊地回道,轉念又想到了什麽,“你不會現在又想起床工作吧,生病了就消停點吧。”

勉強掀開一只眼皮,眸底漾著霧色,半是商量半是命令的調子:“不到八點別想起床。”

“天大的事,也要往後推。”明明眼睛已經閉上了,卻不忘拿捏著警告式的調子,“不許拒絕。”

虞清雨又想起來什麽,撐著纖細藕臂又坐起身,困乏地摩挲著床頭的手機:“我來給聞森發消息。”

她根本沒有給謝柏彥說話的機會,已經自作主張安排好了一切。

謝柏彥被強制進行睡眠,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但閉上眼,鼻尖有清雅的百合淡香,清淺規律的呼吸聲蠱惑著他疲倦的的神經,很快便睡了過去。

生理鐘使然,虞清雨如同往常作息一般,準時七點起床,結束清晨瑜伽,沖過澡下樓的時候才發現謝柏彥已經坐在餐桌旁了。

“這麽早就起來了?”

謝柏彥看向墻壁上的那只造型堪稱藝術品的吊鐘,骨節分明的腕骨擡起,微微緊了下領帶,漫不經心回道:“已經不早了。”

已經八點多了,對謝柏彥來說確實不早了。

他自小被嚴格按照謝氏繼承人的那一套規則教育,端方自持,嚴以律己,這大概是記事後他起得最晚的一次。

虞清雨端起健康的混合果汁,面不改色地抿了幾口:“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

天大的事情,也要為自己的身體健康讓步。

回應她的事一句平靜的輕聲鼻音,似是認同,似是妥協。

虞清雨慢條斯理地嚼著未加任何調料的蝦仁,清風行過餐廳,她擡眸看向那扇還敞開的窗戶,是她昨晚為了透氣打開的。

窗口旁還掛著一株青白玉吊蘭,綠葉散下恰似滿天星,帶來一抹清新淡雅的亮色。

放下筷子,虞清雨美眸流轉:“謝先生,下次再喝酒我就把你趕出臥室。”

“我最討厭一身酒味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的男人了。”

自小虞逢澤便是如此,幾杯酒液下肚,便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謝柏彥聞言,指腹間摩挲著手邊的牛奶杯,似乎是在思考著昨晚發生的事情。

他昨夜神智很清晰,單是頭疼不會磨滅他的記憶力,長眸微微瞇起:“謝太太,我昨晚似乎沒有胡言亂語吧?”

“不是你說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給我嗎?”一雙無辜的眸子微微挑起,閃著勾人的淺光。

信口捏來的胡話,虞清雨這個套路已經相當嫻熟。

“那可能不是胡言亂語。”報紙一合,謝柏彥扯開薄唇,嗓音低懶,“太太想要哪顆星星?”

虞清雨差點手滑沒握住手裏的杯子,指尖堪堪攥住桌角:“……”

一時語塞,她呆滯了許久,才組織好語言:“其實我也可以不要星星的。”

哪有人把送星星這麽隨意就許下承諾的。

穩了穩心神,虞清雨總覺得自己被他三言兩語牽著鼻子走。

她迫切地想要找回主場,微微揚起下巴:“我昨天照顧了你那麽久,謝先生就都沒有一點獎勵嗎?”

“你想要什麽?”謝柏彥散漫撩眼,儀態優雅地系上袖口。

淡定地望向她:“高定禮裙?珠寶首飾?還是你看上哪個門店,哪塊地皮?”

語調極其隨意,虞清雨懷疑她就算現在想要什麽天價禮物,他也會爽快送上。

“雖然你說的這些我很喜歡,但你的太太哪有這麽物質。”虞清雨小小地為自己澄清了下。

謝柏彥唇角微勾:“那既然如此,清高的謝太太該是很喜歡我送的那份新婚禮物。”

剛剛揚起的嘴角在想到那些雜志時,默默落了下來。

“那不如還是物質一點吧。”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那麽多本雜志,還有自己親自動手擺出的那些愛心。

薄唇淺淺掛上一抹笑痕,謝柏彥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聲清脆的聲音響徹在兩人之間。

“前幾日,我讓聞森把山頂的一套房產轉到你名下。”

虞清雨明眸閃過一絲茫然。

謝柏彥神色清明,如玉般潤澤的聲線徐徐:“那套別墅有齊頂的兩層樓高魚缸,太太該是喜歡的。”

虞清雨驚詫地睜圓眼睛,不可置信的眼神定定望向他,慢吞吞地從口中溢出幾個音節——

“這不太好吧。”

“確實不太好。”他輕應了聲,眼見著虞清雨表情落了下去,謝柏彥淡笑一聲,“但畢竟你是我的太太。”

屬於謝太太的專屬優待。

虞清雨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裏不知什麽時候高高翹起。

啊,就這麽三言兩語騙到了一套房子?

蘇倪的舞蹈巡演最後一站來到了港城,演出曲目是她最出名那部《貴妃醉酒》。

虞清雨難得化了全套妝容,著一身端莊白色長裙,前往觀看蘇倪的演出。

原本虞清雨怕舞團在港城宣傳不到位,想要自掏腰包替蘇倪的舞團做個營銷,沒想到卻被謝夫人搶了先。

謝夫人在這方面人情世故一向做得精細,各種宣傳媒體造勢,演出一票難求,許是港城近年來最火爆的一場演出。

“蘇姨。”演出還未開始,虞清雨捧了一束花等在後臺。

剛化好妝的蘇倪迎上她的鮮花:“我今天真的收花收到手軟了,你婆婆送來的花籃幾乎都要把走廊堆滿了。”

虞清雨這才看向被花籃擠得只剩一條窄窄單人路的走廊,莞爾一笑:“這還不是蘇大舞蹈家魅力大,倒是單單顯得我一束花有些誠意不夠了,下次我給你在劇院門口擺個花拱門。”

“行了。”蘇倪笑得開懷,她上上下下打量著虞清雨,“沒瘦,也沒胖。”

虞清雨自然地挽上蘇倪的手臂:“那可不,我每天規則飲食鍛煉,自律得很。”

在這方面,她隨了蘇倪,作息習慣和運動頻率都保持著嚴苛的規律,身材體重一直維持得很好。

蘇倪拍了拍她纖白的手背:“他對你好嗎?”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遠嫁港城,蘇倪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家隔千裏,總是怕她受委屈,無人撐腰。

“蠻好的。”虞清雨微笑回視,目光坦然,從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確實是好的,拋開那些外在的,至少她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已經比之前要好太多了。

聽到她這樣說,蘇倪就放了心。

離演出開始還有段時間,她們尋了個安靜的地方講私房話。

虞清雨是很多話要說的,她在港城沒什麽相熟的朋友,很多話對身邊的人並不好說。

“我爸還說讓我別搞名義夫妻那套,該幹什麽幹什麽。叮囑了那麽多又有什麽用,搞得好像我想怎樣就能怎樣一樣。”

蘇倪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你們還沒有……”

虞清雨和謝柏彥拋卻名正言順的婚姻外,剩下的大概只剩清白的室友關系。

同睡一張床,分別蓋著兩床被子。兩個人都是睡品極好的人,中間隔了半米寬的距離,連衣角都碰不到一點。

什麽樣子睡的,就是什麽樣子醒的。

他們二人從小培養的規矩素養,大概都體現在這上面了。

“結婚這麽久,我們見面的次數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根本不需要虞逢澤擔心她會使性子,破壞兩家的聯姻關系。

虞清雨展顏而笑:“我爸還是多慮了,我和謝柏彥之間連夫妻關系不合都算不上。”

蘇倪靜了一會兒,思忖著只說了一句話:“夫妻之間,總是互相磨合的。”

沒有其他快捷途徑,尤其是虞清雨與謝柏彥之間這種速成的婚姻關系。

“你在這邊吃的還習慣嗎?”蘇倪很快岔開話題,“我給你帶了些你愛吃的,回頭拿給你。”

虞清雨乖順地點點頭,忽而又問:“我爸呢?”

“我過來港城都快兩個月了,他一個電話都沒舍得給我打。”

談到這個,蘇倪沈默了幾秒,只低頭理著舞服的長長水袖,隨口說:“他忙得很……算了,不說這些了。”

“商業聯姻,總歸就是這樣。”

清雅靜秀的面上隱隱幾分輕嘲:“我也沒什麽過多的要求,起碼你爸不會再給我弄出一個私生子。”

虞逢澤在外的風流賬,蘇倪知道,但礙於商業聯姻,只能維持在外的體面。虞清雨同樣知道,只是父女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多說幾句就要吵起來。

沒人回去管,便任由他胡來。

這麽多年,維持著一種相對僵持的平靜。

蘇倪輕輕搖搖頭:“你出生那會兒他心疼你媽媽難產,去做了結紮,沒想到這會兒倒是便宜我了。”

比起虞清雨和父親之間寡淡的親情,虞清雨顯然更親近這位從小對她關愛有加的繼母。

“蘇姨,別提這些了。”

蘇倪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沒關系的,畢竟為了舞蹈而選擇聯姻的是我自己,我也沒什麽好留戀的。”

蘇倪其實對很多事情都無所謂,自小生長的環境使然,讓她很多事也不抱什麽希望。

恰如他們這段商業聯姻也是一樣。

只要不抱希望,自然不會失望。

然而時間長了,連自己都快忘了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所以,她將很多心思都寄托在繼女身上。

但似乎,她自小疼愛的虞清雨,也和她相同的性子。

“清雨,其實我希望你是不一樣,或者你可以再期待再主動一些。你不像我,我已經被束縛在這裏了。”

“我還是希望你幸福的。”

“至少,柏彥他看起來對你真的不錯。”

蘇倪給她留了劇院第一排的票,絕佳的觀賞角度,虞清雨卻有些意興闌珊。

光影閃動,短暫地落在她的明麗嬌艷的面上,映照出她恍然的神色。

再期待,再主動一些嗎?

關於他們這段婚姻,虞清雨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冤家路窄這個詞,有些時候來得格外巧妙。

魏成哲本是對舞蹈演出這種高雅志趣沒什麽喜好的,但聽說今日會有不少商界翹楚出席,他便打算來碰碰運氣找找讚助。

就碰見了他的“噩夢”。

“魏少,傷這麽快就好了?”窗外霧氣濃重,路上有些堵車,司機說大概還要一會兒才能到。

虞清雨便在大堂裏多留了一會兒,沒想到正撞上四處碰壁的魏成哲。

魏成哲看到虞清雨的那一秒就想閃開,可她的視線已經追了過來,再閃躲倒顯得好像他懼怕她一般。

隔了兩三米遠,魏成哲沒什麽好氣地回:“謝太太,托您的福氣,躺了快半個月才好。”

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看到他受挫,虞清雨格外舒心:“魏少怎麽看起來愁眉苦展,怕不是除了被家法處置外,還遇見了點其他難題吧?”

“你!”魏成哲一邊氣惱,一邊壓著脾氣,不敢在她面前叫囂,“還不是因為你,不然我哪裏用得著到處找讚助,到處被人排擠。”

虞清雨笑瞇瞇:“我心善,聽不得這種事。”

魏成哲敢怒不敢言,只能悶聲受氣。

見他這副模樣,虞清雨唇角笑意更深,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腕上的鐲子,忽然一頓,水洗般的眸子很快劃過一絲清光。

她上下打量著魏成哲:“聽說魏少現在找讚助的進程不太順利。”

魏成哲斜她一眼,這不顯而易見的嗎?

並且始作俑者就是面前這位。

“不然這樣吧,我給你的俱樂部投資,我們分成二八。”

話音一落,魏成哲雙目登時睜圓。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她又悠然補充了句:“當然是我八你二。”

魏成哲幾乎被氣笑了:“虞清雨,你在這裏趁火打劫呢?”

“真不巧,被你看出來了。”她嘴角笑弧不變,簡明扼要地戳中他眼下的處境,“不過,不管我們之間分成多少,至少都要比起你現在狀態要好很多。”

這是實話。

謝氏撤資在先,其他財團都在觀望,魏家更不可能支持他的俱樂部,時間一長,狀況只會更嚴重。

魏成哲猶豫了下,忽然問道:“你怎麽不落井下石踩兩腳,還要投資我?”

其實已經相當於雪中送炭。

“當然是因為——”虞清雨笑眼彎彎。

“讓討厭我的人為我賺錢的感覺,還蠻有意思的。”

她端著一副安之若素的坦然模樣,說出口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氣人:“下次你也可以試試。”

眼見著魏成哲面色越來越難看,她友好地提醒了句:“魏少,可千萬別罵臟話哦,一會兒我老公要來接我的。”

有些人出場的時機恰到好處。

話音剛落,謝柏彥矜貴優雅的身影就躍進了她的視野。他一身定制款西裝筆挺合身,領帶系得一絲不茍,不經意間微微轉頭對上了虞清雨的目光,極淡的眼風飄了過來,是虞清雨先叫人的——

“老公。”

溫糯清軟,尾音被拖得很長。

這句“老公”勾起了魏成哲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下意識就後退了一步,明明謝柏彥什麽都沒說,他已經開始解釋。

“謝哥,我什麽都沒幹,旁邊助理有攝像頭記錄我和她交談的全過程,我連她的衣服邊都沒沾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魏成哲現在小心翼翼,只是和虞清雨說上幾句話,還叫了助理在一旁給他們錄像留作證明。

前陣子那頓家法處置,可真是太長記性了。

謝柏彥靜靜看著虞清雨身姿裊裊地走至他身側,纖細的指骨攀上他的臂彎,是越過禮貌距離的親密動作。

他眼睫只垂了半秒,而後若無其事地擡起那雙冷清的黑眸,再望向魏成哲時已經涼薄許多,下顎微擡:“聞森。”

跟在他身後的聞森很快上前:“魏少,麻煩請您的助理把未刪減版的錄像發到我郵箱,謝謝您的配合。”

坐進車廂裏時,虞清雨面上的笑意還未消退,今日難得兩個人沒有分隔一道長長的空隙坐在後座的兩端。

她長長的裙擺垂在他黑色的西褲上,白色彌漫在深色間,互不相容,卻也和諧。

“怎麽今天想起來接我了?”明明十幾分鐘前還是家裏的司機給她打來的電話,轉眼就換了人。

謝柏彥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褶皺的袖口,矜然自若:“聽說我們夫妻關系不合,特來補救一下。”

蘇倪一通電話過去,和謝夫人絮叨著了幾句聽說新婚小夫妻都沒什麽相處時間,更別談什麽夫妻生活和約會了,謝夫人立刻意識到問題嚴重性。

這不,謝先生就貼心地來接太太了。

謝柏彥修長指骨微微屈起,指腹停在寶石袖扣上,略一停頓,清冷的嗓音落下。

“謝太太,賞臉去約個會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