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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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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洛婉清帶兵一路疾馳而出, 行軍兩日後,眼看著就要到達和玉關,青崖叫住洛婉清, 低聲道:“夫人,現在先給士兵休息一下, 我們今夜再入城吧。”

洛婉清聞言勒馬叫住士兵停下, 就地紮營。

現下剛過午時, 士兵們快速紮營生火, 開始準備午飯,洛婉清將青崖叫到營帳中, 快速道:“為何在此紮營?”

“夫人怕是忘了,”青崖壓低聲提醒,“和玉關如今, 太平安定。”

洛婉清聽到這話, 便反應過來。

他們帶兵出征的理由, 是北戎先襲,她是這麽上報朝廷,也是這麽告知士兵的。可如果士兵現在直接進入和玉關, 多留上一會兒, 與當地百姓通信, 難免會有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青崖見洛婉清明白過來, 繼續道:“夫人現下可以先讓監察司的人去接管和玉關,打探情況,若是一切情報如之前所言,那等入夜後, 便讓人和玉關打開城門,我們率軍直過和玉關, 不做停留,立刻往前,攻打平城。”

平城是在和玉關外第一個城池,和玉關城墻居於山頂,獨具天險。從上往下,夜裏突襲,拿下平城不算難事。

平城之後,褚城,周城,這三城都無天險可守,北戎也知這三城難保,所以從一開始,就很少屯兵在這裏,一直將這三城當作戰事緩沖地帶,而他們的目標,本也只是這三城。

拿下這三城之後,北戎應當就已經得知他們攻城的消息,而如今李聖照崔子規等人在後方襲擊北戎王庭,他們想要兩線作戰極為不利,再加上謝恒賄賂的官員,估計很快就會有議和的打算。

只要他們答應讓回邊境十城,讓路讓李聖照他們回來,一切也就安穩了。

可這一切必須要快。

不能讓北戎有聯系到東都的機會,否則,被夾擊的就會成為身在司州的他們。

洛婉清一面思考,一面聽青崖繼續分析:“開戰之後,我們再留人在和玉關,告知軍民,夜間開城門出兵,是因為北戎突襲,這樣一來,無論是和玉關的軍民,還是我們帶的軍隊,口供都可以對上,是北戎先出兵。但至於到底是什麽時候出兵,他們作為普通百姓士兵,搞不清楚,也是正常。”

青崖說著,擡眼看向洛婉清:“夫人以為如何?”

“所以……”洛婉清想著,擡眸看向青崖,“我們就這麽騙著他們去賣命嗎?”

青崖笑起來,目光卻不容拒絕:“夫人,我們若不騙他們賣命,送命的就是我們了。”

洛婉清沒有說話,她想了想,只道:“你先去辦吧。”

青崖聽洛婉清應下,放心下來,便出營吩咐人去辦事。

一切在下午辦妥,青崖帶著周山等將領進了營帳,方家三兄弟和孫尚權也跟著進來,洛婉清看了他一眼,擡眸看向周山:“周將軍來說說情況吧。”

“平城駐紮了三萬北戎軍隊,六年前十城陷落之後,邊境城池的漢人幾乎被屠殺一光,而北戎百姓大多以游牧為生,很少定居,所以平城裏幾乎都是軍隊,沒有百姓。後面城池的情況不太清楚,但可能是各民族雜居,漢人位卑。所以進入平城,只要取下城池,應當不用操心巷戰的可能。”

周山說著,隨後介紹起大夏這邊的情況:“如今我們有十萬人,其中六萬來自北四軍,兩萬南衙十六衛,兩萬司州軍隊。我想將十六衛的兩萬人編隊成先鋒,其後是司州軍隊,再之後是北四軍。”

聽到這話,洛婉清擡眸看去,立刻明白了周山的意思。

整個軍隊中最不受控的就是南衙十六衛,其次是司州本地的軍隊,所以將這兩只軍對方放在前鋒送死。

洛婉清沒有出聲,周山看向洛婉清:“司主覺得呢?”

“按軍種編隊,一視同仁。”洛婉清冷靜開口。

周山臉色微變,正要開口,洛婉清便道:“進了我軍,就是我人,周將軍,這一戰起點或許各有異心,但出了和玉關,便都是大夏人,你這樣做,這一仗打不久。”

說著,洛婉清沒有給所有人回應的時間,直接道:“從今日起,軍中不必再提北四南衙司州這樣的詞,先鋒隊一萬人,由我領軍。”

“司主!”

一聽這話,青崖立刻道:“您乃督軍,不可以身涉險。”

“如果我出事,由你和周將軍領軍。”

洛婉清看向周山和青崖,平靜道:“我學的是殺人,不是領軍,我適合在前面沖鋒,如今大家適合做什麽,就做什麽。就這麽定了,天黑之後,點軍出發。”

說完,洛婉清同眾人核對了一下各自領軍。

十萬人分成五衛,分別由方圓、方直、方順、周山、孫尚權領隊,一衛管轄四營,一營五隊,一隊千人。

青崖坐鎮後方,負責後勤和整體局勢,洛婉清領方圓方直兩衛沖鋒攻城。

之後大家清點了兵器、攻城器械,隨後洛婉清想了想,看向青崖道:“能準備酒嗎?”

青崖一楞,隨後點頭:“可以從和玉關送來。”

“備酒吧。”

洛婉清垂眸看向沙盤:“死之前,喝口酒,也算心滿意足。”

和玉關距離不遠,青崖帶人去取了酒水,等到夜幕降臨,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洛婉清點兵列陣。

她看著下面一張張面孔,這些人她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有些年邁,有些卻還看著像個孩子。

她端著酒杯,想了好久,終於詢問:“諸位銘牌帶了嗎?”

每個戰士身上都會帶著寫著自己名字的銘牌,方便在死後統計。

所有人聽到這聲話,心裏有些發顫,但還是在長官帶領下,大聲道:“帶了!”

“帶了就好。”洛婉清笑起來,“我也帶好了。今夜,再往前再走十裏,就是和玉關。諸位應當知道,六年前邊境失守,和玉關大捷,是我大夏第一場捷報。而後為求安寧,以和玉關為界,大夏割讓邊境十城,各位知道這邊境十城割讓之後,百姓去了哪裏嗎?”

所有人不說話,洛婉清平靜道:“要麽背井離鄉逃亡,要麽為奴為婢,要麽黃土白骨,已成枯墳。但還有些人,他們隔著邊境十城,還在等,和這十城一起,等著歸鄉。這六年來,邊境率受侵擾,每年秋日,北戎便會犯境劫掠,僅是去年,商隊遇襲一百三十一樁。我今天一直在問自己,這一仗該不該打,但我現在看著諸位,我突然想明白了。”

洛婉清笑起來,她掃過這些面容,緩聲道:“其實各位都如我一樣,是草芥,是寒門,我們的命,本來就是用來搏的。若是不搏,我當年就當死於牢獄,而諸位就永遠只如今日!從進軍隊起,保家衛國便是我們的職責,文死諫,武戰死,大丈夫頂天立地,當想封狼居胥,創不世功勳!今日我為先鋒,率諸位出和玉關,收覆國土,報仇血恨,迎亡魂歸鄉,接百姓歸國,我問爾等,可願隨否?!”

在場沒有人說話,青崖驚疑不定看著所有人。

洛婉清說得是“報仇雪恨,收覆國土”,如果是有心之人,怕是能聽出端倪。

他警惕盯著所有人,準備一旦有人鬧事,便立刻斬殺。

然而過了許久,卻是有一個年邁的人顫顫出聲道:“洛司主,是要收覆邊境十城嗎?”

洛婉清擡起眼眸,認真道:“是。”

聽到這話,那人突然大笑出聲:“好!好!我去!我女兒還在那裏,洛司主,我跟你打!”

“打!”

有一個司州口音的青年大喝出聲:“每年秋天都要來一次,種的田,要上稅,要被他們搶,老子受夠了!”

“打!”

“洛司主,我們打!”

聲音此起彼伏,大家情緒立刻激動起來,洛婉清看激昂人群,端起酒杯,揚聲:“好,那今日飲此水酒,以作見證。今日起,我與諸位同生共死,諸位不退,我洛婉清絕不後退半分。戰場之上,若生,按軍功行賞。若死,諸位將兄弟姐妹銘牌帶回,一人二十兩,我必將撫恤銀送至家中,以慰家人,告知他們,諸位為國而戰,無上榮光!”

“好!”

所有人激動起來,洛婉清舉杯高喝:“來!”

說罷,她仰頭一飲,隨後將杯子摔擲在地,往外走去,翻身上馬,領著眾人道:“走罷!”

所有人陸續喝完,上馬隨軍。

青崖靜靜看著領著方家三兄弟和孫尚權周山等人沖出去的洛婉清,看著跟隨在她身側,一雙雙灼亮的眼睛,他清楚意識到——從此刻起,這支軍隊,不屬於陛下,不屬於謝恒,不屬於周山,它屬於,洛婉清。

青崖想了許久,輕笑一聲,終於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他們於月色中快速行軍往前,來到和玉關時,和玉關城門早已打開,洛婉清率軍穿成而國,路過主道,她忍不住大喊出聲:“收覆邊境,揚我國威!”

這一聲大喊出來,所有人齊齊高喊出聲。

聲音震響在和玉關,很快便得到回應。

洛婉清聽著那回應的浪潮之聲,她內心安定下來。

她終於確定,她去的方向沒有錯。

不管最初為何打這一仗,但是這一刻,或者說,其實從她打開玄天盒,知道有那麽幾萬人在等著王師接他們歸鄉之時,她心中就有這樣一個願望。

收覆邊境十城,打過去。

她骨子裏似乎一直有著這樣的血性,只是她總會想,想值不值得,想每一個人性命何其珍重。

可在得到所有人回應這一刻,她明白,她不是一個人。

謝恒青崖李歸玉這些人的陰謀算計,她懂,但她想,她永遠不會成為這樣的人。

她帶著軍隊一路俯沖往下,攻城器械跟著他們推著過來。

軍隊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接近城門,平城慌忙鳴鼓,洛婉清騎著馬,帶著方直方圓,一手牽著韁繩,一手甩著手中用繩子拴著的鐵爪。

這是監察司針對他們這些有武藝之人研創的攀墻工具,她先帶一撥人上城墻,如果能開城門最好,開不了,也在城墻上保證登雲梯能靠近。

“弓箭手!弓箭手!”

平城守將慌亂大喊,匆忙的箭雨從天而落,洛婉清駕馬沖刺在箭雨之中,擡手將鐵爪一甩勾上城墻,隨後淩空而起,便攀上高處,拔出刀來,大喊出聲:“沖!沖!沖!”

她不知道大家能不能聽到,她只聽著身後鼓聲擂響,喧囂震天而起,她熱血澎湃,一路砍殺在城樓之上。

這場攻城戰只花了半夜結束,等一路追擊巷戰結束時,已經是第二天天亮。

洛婉清這一生沒有在這麽短時間中殺過這麽多人,晨光落在她身上時,她整個人仿佛是從血裏撈出來,她看著一路上的屍體,往來士兵,陽光暖暖照在她身上,她靜默許久,轉過身去。

她平靜處理完所有餘下之事,等晚上歇下,她坐在書桌前,突然很想和謝恒說幾句話。

她想了許久,拿出紙筆,寫下一句:“平城已得。”

猶豫片刻後,她才接著寫:“我很想你。”

她讓追思將信送出去。

追思上半夜送的信,等天明時,追思已經站在窗口,像是一直在等待一般。

洛婉清趕緊上前,就看見謝恒的筆跡,上面寫著:“人無根不立,世無殺不善,惜娘,總有結束的時候。”

信下面附了兩個小人,女子穿的是她的司主官服,男子穿的是謝恒的司主官服,男子親在女子臉上,附贈一句——

我也很想你。

看著這張圖,洛婉清一時什麽都想不了,只覺面上發燙,下意識想將信燒毀,以免別人看到。

但是一想這是謝恒筆跡,又有些不舍。猶豫許久後,終於還是選擇將它折起來,放在自己身上,隨身攜帶。

想了想,她還是不忿,抓了紙,嚴肅寫道:“不準再畫這種東西!”

寫完之後,她抓了追思過來,將信綁好後,叮囑道:“你休息一會兒,睡一覺,趕緊給他送過去!”

兩人就這樣靠著追思通信,追思每天都要來回一趟。

洛婉清事無巨細說著戰場的情況,謝恒讀著她的心,可以清晰感覺到她的成長、蛻變。

北戎後腹被李聖照偷襲,無心看管這十城,洛婉清得了機會,連下十城,軍心大震。

五月初一,北戎遣使者來找洛婉清談判。

五月初四清晨,謝恒醒來時,看見追思站在窗口。

他取下洛婉清的信,又是厚厚幾張,寫滿了她和北戎談判的情況。

最後確認:“邊境十城歸還,他們會讓道,由太子殿下與崔子規領兵通過。五月初五,我回來。”

謝恒看著這封信,聽見朱雀急急跑進來。

“公子,”朱雀壓低聲,鄭重中帶了幾分擔心道,“陛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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