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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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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被人救?”

洛婉清皺起眉頭:“斷腸草也能救?”

“世家大族總有些奇人異士, ”謝恒收起軟劍,笑了笑道,“活了也不稀奇。”

洛婉清聽著, 心上有些不安,她掃了一眼周遭, 不由得道:“他倒是命大。”

“畢竟是江楓晚和謝憫然教出來的弟子, 陣法一道, 如今也算頂尖。”謝恒漫不經心道, “朱雀找人入宮,回稟聖上, 就說廣安王抗旨不尊跑了。”

“你故意的?”

洛婉清反應過來,看向謝恒,皺起眉頭道:“為何放他走?”

“只是沒有拼盡全力, 倒也不算故意放他。”謝恒拉著她慢慢往外, 解釋著道, “他死了我高興,但是他若活著,用處更大。”

“何解?”

洛婉清想不明白, 謝恒笑笑, 卻是問:“你說你夢裏的上一世, 王家什麽結局?”

洛婉清一楞, 回憶著道:“被你和李歸玉……聯手滅族。”

“李歸玉這個人睚眥必報,你父親害死他師父,他便狠得下心連你都舍棄報仇。王家棄他如敝履,他難道沒有怨恨嗎?”

洛婉清聽著, 慢慢明白過來:“你要用他牽制王神奉?”

“他活著,王家就有扶持自己皇子上位的希望, 會將資源傾註於他,可他對王家有怨,不會在意王氏死活。與其讓王家另尋出路,倒不如讓他們蟹蚌相爭。”

“那你還讓我來殺他?”洛婉清疑惑。

謝恒嘆了口氣:“就想著萬一成了呢?”

“嗯?”

“出了東都,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早些了結也好。”

謝恒說著,與她走出廣安王府,慢慢道:“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便要點軍出發。”

洛婉清聞言應了一聲,隨後想起來道:“我在想……公子覺得,明日若分成兩撥走,騎兵先行如何?”

“哦?”

謝恒聽這話,轉眸看去,就見洛婉清思索著道:“鄭家舉事匆忙,我若想,若能先率騎兵過去打個措手不及,是不是會更好?”

“倒是好主意,鄭家謀逆的消息來得太快,我都懷疑是不是真的。”說著,他笑起來,滿不在意道,“要當真是假的,最遲今夜,鄭家便會知道消息,我們快些過去,也占一個先機。”

“但我不知道糧草怎麽運輸。”洛婉清皺起眉頭,“我們若是載物太多,行軍速度必定減慢,先行沒有意義。若載物少,糧草如何供應?”

“軍中有馬匹一萬二,我們可以只帶六千人。”謝恒明白她憂慮,思考著道:“每人帶兩匹馬,一匹載人,一匹載物。保證速度不帶生米,只帶幹糧。”

“可按照現在的幹糧儲備。”洛婉清擔心道,“頂多夠吃到司州邊境徐城。”

“那就夠了。”謝恒平靜道,“直接拿下徐城,開徐城糧倉。”

“直接拿下?”洛婉清有些不確定,“我們只有六千人,而且……”洛婉清猶豫道,“當真要直接打嗎?”

謝恒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若是不打,司主打算怎麽做呢?”

洛婉清一頓,謝恒笑起來,雖然認真道:“之後的情況,之後再說,但我可以同你保證,只要到了徐城,我可以兵不刃血,讓它城門大開,你信嗎?”

“如何說?”

洛婉清有些疑惑,謝恒朝她招了招手。

洛婉清趕緊湊過去,謝恒傾身覆在她耳畔,低聲道:“徐州城守將梁輝,是我的人。”

聽到這話,洛婉清震驚轉頭看他,不由得道:“怎麽到處都是你的人?”

“數年積累之功,”謝恒被她的反應逗笑,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笑著往前,“願為夫人所用。好了,不多說了。”

謝恒領著她上了馬車:“好好睡一覺,明日,我們就出發了。”

洛婉清聞言點頭,馬車噠噠離開,離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廣安王府。

王府大門緊閉,監察司的人正給它貼上“封”字,洛婉清靜靜看著府門,許久後,挪開目光。

兩人回府歇下,等到第二日清晨,他們早早起來,換上方便的勁裝,便趕去了郊外校場。

洛婉清趕到之後,青崖去清點物資,洛婉清便同謝恒周山站在高臺之上,看著士兵集結。

士兵集結好後不久,外面便傳來李宗帶著百官人來的聲音,洛婉清趕忙領著人到校場門口接駕。

看著李宗從龍攆上下來,謝恒上前一步,李宗借著他的手臂下車之後,便轉眸看向洛婉清,笑著道:“洛愛卿今日一身頗為英氣,意氣風發,到的確有些將軍模樣了。”

“陛下過譽。”

洛婉清禮貌回應,跟在李宗身後半步,李宗由謝恒攙扶著,仿佛一位長者一般,慢慢同洛婉清說著話,詢問道:“昨夜你的人來報,說歸玉跑了?”

“是。”

洛婉清倒也不懼,李歸玉的確是跑了。

李宗似是有些想不明白,疑惑開口:“只是圈禁而已,他為何要跑呢?”

“這就要問三殿下了。”

洛婉清答不卑不亢,李宗卻明白她的意思。

李歸玉刺殺李宗,這是犯死罪之事,他或許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是被圈禁,還是尋個理由悄無聲息處決,所以先行逃脫。

李宗心中也明白,卻還是試探著道:“說起來,朕一直有些意外,朕還以為,以洛愛卿的脾氣,能同朕談條件,或許會讓朕下令處死歸玉。沒想到只是圈禁,倒也是給了他一條生路。”

“畢竟死很容易,但活下去很難。”

洛婉清渾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說得直接:“加之這也是陛下的兒子,我也想活。”

李宗一笑,轉頭卻是看向謝恒,玩笑著道:“這丫頭片子的話,朕可是一個字都不信。朕只信恒兒,恒兒,”李宗眼中帶著審視,“她說的是真的嗎?”

“這次,洛大人沒撒謊。”

“如此。”李宗點頭,似是放下心來,“恒兒開口,我便放心了。”

說著,李宗同洛婉清一起站到高處。

此刻士兵雲集,整個校場橫十數十方塊站列,一排排站滿了校場。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李宗看著下方士兵,簡單說了幾句鼓舞之詞,便讓人奉上虎符和酒,當眾人的面,將虎符交給洛婉清。

等洛婉清拿到虎符,接過李宗賜酒飲盡,李宗又說了幾句吉祥祝福的言語,隨後便由洛婉清點兵,確認士兵人數之後,戰鼓擂起,洛婉清叩拜李宗,隨後走下高臺,翻身上馬。

謝恒朱雀跟在她身後,洛婉清揚聲高喝:“出發!”

鼓聲急促作響,洛婉清率先駕馬奔出。

上萬騎兵引整個東都地面輕顫,而這時李歸玉躺在軟榻之上,急促呼吸著。

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他守在洛婉清門外,坐在臺階上給她雕木偶。

她今日遇見了一只三花小貓,看了許久,本是想把它帶回來養,但他去捉時,卻發現這貓是隔壁店裏養的。

他人之貓,她自然不取,只能眼巴巴看著,隨後嘆了口氣離開。

其實他倒是想將那貓帶回來,或許讓那家人意外身亡也可。

只是這些時日,他隨她去月老廟,偶爾會聽說一些鬼神因果之論,他自己倒也不怕報應,可一想這報應若是落到洛婉清身上,他倒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活貓領不回來,他便只能想著貓的樣子,給她雕上一只。

他在外面雕木雕,沒了一會兒,就聽身後窗戶打開,洛婉清的聲音響起來,她趴在窗欄上,百無聊賴道:“少言,你在做什麽?”

“給小姐雕那只三花。”

他輕聲回應。

洛婉清笑起來,她歪頭看他,笑著道:“你送我東西,那我送你什麽好啊?”

“一個木雕,小姐喜歡,我便高興了。”

“可你要過生辰了。”洛婉清眨眨眼,“我想不出來送你什麽。”

李歸玉動作一頓,洛婉清試探著道:“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李歸玉沒說話,他心跳有些快,其實他也告訴自己,不必多說,總就是要分道揚鑣的人,何必留戀?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見月下少女穿著一件薄薄的寢衣,散著頭發,隨意靠在窗欄上,滿眼都是他。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這副模樣。

他心中突然生出障念,那一瞬,他好似把自己做過的一切都忘了。

他是誰,他要做什麽,他統統忘了,他只看著面前人,他想,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這副模樣。

“那……小姐可以把你送給我嗎?”

他突兀開口,洛婉清一楞。

等意識到自己說什麽,李歸玉慌忙轉頭,急道:“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呀。”

洛婉清隨意開口,她伸出搭在窗欄上的手,笑著道:“那你過來拉著我,我就屬於你啦。”

李歸玉聽著這話,他感覺自己心臟被什麽填滿,它堵上了那些因空洞帶來的疼痛。

它堵上了他打開城門那一刻的萬劫不覆,堵上了他被這世人拋棄的絕望不甘。

他迷戀看著那只伸出來的手,猶豫著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指尖。

洛婉清笑起來:“好啦,我屬於你啦。”

“一輩子嗎?”李歸玉仰頭看著她,下意識開口。

洛婉清眼神溫柔起來,認真道:“嗯,洛婉清,一輩子屬於江少言。”

騙子……

眼淚從李歸玉眼角滑落下來,夢境突然變得支離破碎。

她赤裸著身子背對著他,梅花從她尾骨開始一路往上攀延生長盛開。

騙子!

李歸玉猛地睜眼,聽見瓷器一下又一下輕輕碰撞之聲。

他急促喘息著,旁邊傳來王韻之的聲音:“你的人已經安置在王府了,說說吧,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李歸玉聽著王韻之的話,撐著自己起身。

他看了一眼周遭,確認是來到了王府。

謝恒那一劍要了他半條命,此刻雖然被包紮好,但還他一動,仍舊感覺到牽連肺腑的疼。斷腸草毒素明顯也沒清理趕緊,在筋脈中游走。除卻斷腸草以外,明顯還有另一種毒藥。

李歸玉面色微變,王韻之似乎是知道他想問什麽,慢條斯理道:“你的傷得養,斷腸草沒辦法解,只能壓制,但好好養,以你的內力,也能有個十年壽命。”

“你們給我用了什麽藥?”

李歸玉沙啞開口,王韻之輕笑:“沈骨香。”

李歸玉面色急凜,擡眸看向王韻之:“天下奇毒,解藥一毒一方,王氏這麽多年,也不過這一瓶沈骨香,都用給你了。以後每三個月找我拿一次解藥,好好聽話,我保你不死。”

李歸玉眼中泛冷,王韻之輕笑,了然道:“你殺了昌榮,你以為,我們就拿你沒辦法嗎?”

“其實不必如此。”李歸玉平靜道,“我不過是想要你們的幫忙,我畢竟是王家人,你們幫了我,我不會虧待你們。”

“我信不過你。話也不多說了,我直接問吧,陛下想殺你了?”

“是。”王韻之閉上眼睛,她想了片刻後,冷靜道,“我爹初三便給鄭氏送了消息,今日應當已經送達。你暫且留在王府,只要鄭氏拖住陛下嫡系軍隊,我們就……”

“你想弒君?”

李歸玉直接開口,王韻之一頓,李歸玉擡眸看她,這樣的罪名,天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擔。

“世家再勢大,也不敢直接弒君,誰動手,誰便是天天人人得而誅之的罪人,你敢麽?”

王韻之思考著不出聲,她想了片刻,直接道:“你有什麽盤算?”

“家中按兵不動,只要聚集人馬,準備糧草,聽我號令,等合適的時機。”

“什麽適合的時機?”王韻之聽不明白。

李歸玉想著什麽,眼中帶了冷:“謝恒殺了李宗之後。”

王韻之一楞,面露詫異:“你在說什麽瘋話?謝恒怎麽可能殺李宗?”

“他一定會的。”李歸玉篤定開口,轉頭取了旁邊茶杯,輕抿一口,用王韻之聽不清的聲音,含糊道,“只要是崔恒,他一定會。”

“你說什麽?”

王韻之聽不明白,李歸玉沒有解答,只吩咐道:“再給鄭璧奎傳一道信,他若想反,自己親自去守徐城。鄭家在司州作孽太多,但凡被扯出一個口子,他們就完了。所以徐城他必須率主力親自守。”

說著,李歸玉擡眸看向不遠處放著的白玉劍,冷靜道:“以保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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