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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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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謝恒的馬車一路疾馳入宮, 等進了宮中,謝恒壓低聲吩咐青崖:“你再去中書省探一次,確認消息無誤。”

青崖應聲, 便繞道離開。

謝恒領著朱雀到了禦書房前,還沒進院, 便被楊淳攔住。

“謝司主。”

“楊大監。”謝恒頷首行禮, 楊淳笑了笑道, “司主, 陛下吩咐,讓您跪在此處。”

“為何要跪?”謝恒假作什麽都不知道, 問得凜冽。

楊淳卻也不多說,只拿出李宗隨聲令牌:“陛下吩咐,您照做就是了。”

謝恒沒有多再問下去, 他看了一眼令牌, 便掀了衣擺跪下。

他跪下沒有多久, 青崖便趕了回來,半蹲下來給他整理衣衫,壓低聲道:“確認了, 是柳司使的名字。”

謝恒看了青崖一眼, 便不再說話, 在院子安安靜靜跪著, 周邊人都好奇上前,不到一個時辰,流言蜚語便傳得到處都是。

李宗見時辰差不多,便讓人喚謝恒進屋, 謝恒得了話,提步入內, 一進房內,就聽李宗道:“別跪了,你跪得也挺久,便傷了筋骨。”

“謝陛下關愛。”

謝恒聞言也沒有再跪,李宗放下手中朱筆,擡頭打量謝恒,他上下看了一眼,笑著道:“怎麽不問朕為何無緣無故罰你?”

“陛下不做無故之事。”謝恒冷靜回話,“陛下有令,微臣聽命,無需多言。”

“朕就喜歡你聰明。”

李宗笑起來,想了想,招手道:“恒兒過來。”

謝恒聞言上前,李宗站起身來,同謝恒比了比,隨後有些懷念道:“比朕高了許多,我記得你十八歲的時候,好像也就比朕高上些許,又長高了?”

“後來又長了些。”

謝恒實話實說,李宗點了點頭,隨後盤算著道:“算起來,今年翻過年,你便二十五了,璧奎同你差不多大的年紀,孩子已經生了三個,你別說孩子,身邊連個女人都不見。”

謝恒站著沒出聲,李宗有些嫌棄:“一說這些你就啞巴了,什麽時候能長進些?”

“陛下想為我說親?”

謝恒直接開口,李宗斟酌著道:“算是吧,說來……應當算讓你個忙。”

李宗說著,看了一眼楊淳,楊淳便朝小太監們揮了揮手,所有人悄聲退下,關上房門,李宗捏著茶館蓋,漫不經心撥弄著桌上茶碗中的茶葉,斟酌著道:“這些時日……鄭平生有些太過放肆,他年紀大了,還是該回司州了。”

謝恒聞言,便了然李宗意思,擡眸看向李宗:“陛下想要怎麽回去?”

“擡回去。”李宗笑著開口,“回白鷺山上躺下,好好欣賞家鄉風景。”

謝恒眼神微動,隨後頷首:“微臣明白。”

過去監察司明面上暗地裏為李宗清理過不少人,有些鬧得天下皆知,有些悄無聲息至今仍是懸案,李宗開口,謝恒便熟門熟路道:“陛下可需要挑選時日?”

“這次不一樣。”

李宗擺手,輕聲道:“這次朕不要你動手,你只是暗中幫忙。”

“幫誰?”謝恒問出口,卻已經有數。

李宗笑著說出一個名字:“洛婉清。”

謝恒心上一顫,立刻垂下眼眸作恭敬狀遮住神色,李宗倒也沒有察覺,繼續道:“這件事別和朕扯上關系,你先想辦法把她安全帶出去,再找機會安排她動手。”

“所以陛下想賜婚?”謝恒明白了李宗意思,李宗點頭。

“如今歸玉盯她盯得太緊,你帶她回監察司,這是最合情合理的辦法。順道麽……”李宗盯著謝恒,“若是喜歡,留下也無妨。”

“她若當真殺鄭平生,還是殺了幹凈。”謝恒面上沒有情緒,只在袖下暗暗握拳,提醒自己這是李宗試探。

李宗見他回應,心滿意足點頭,隨後輕笑一聲,似是隨意一提道:“那日你帶著她和那麽多百姓進宮,我還以為,你多少對這位下屬,心中存些憐惜呢。”

“憐惜自然有,”謝恒垂眸解釋,更清楚李宗意圖幾分,他現下還在試探洛婉清與他的深淺,於是他繼續道:“她家乃冤案,又是我一手培養,能保自然想保。但大局當前,孰輕孰重,微臣分得清楚。如今南衙十六衛統帥人選尚未選出,陛下應當明白微臣心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說明了他的私心,不將話說得太滿讓李宗懷疑,又澄清洛婉清告狀那日,他之所以帶人上殿,更重要的是逼鄭璧奎交出南衙十六衛,重在李宗。

李宗終於放心下來,想了想洛婉清,頗有些遺憾:“可惜了,這樣的身手。”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謝恒,笑著打趣:“還這麽漂亮。”

謝恒沒有回應李宗玩笑,李宗見他不應,便點頭道:“行吧,知你不喜歡說這些。楊淳,取聖旨來,”李宗擡手,“朕蓋印宣讀,對外就說……”

李宗看了一眼謝恒,隨後道:“謝司主在監察司內,與洛婉清日久生情,兩情相悅,今日在宮中跪求賜婚,朕念及謝司主過往功績,特此應允。”

*** ***

謝恒跪在宮中求賜婚的消息傳到李歸玉耳裏時,這時李歸玉正在府中挑選喜字窗花。

中書省的聖旨已經草擬,門下省正在審核,禮部也已經開始安排,一切準備就緒,他只等最後,賜婚聖旨一到,便等待吉日迎娶。

他與洛婉清婚事,幾乎算得上板上釘釘,一想到洛婉清穿著嫁衣進入廣安王府,李歸玉心跳不自覺就快了幾分。

雖然他清楚知道,這些不過是他強求得來的結果,但是就像服用五石散後產生的虛假愉悅一樣,這也是他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溫柔拂過兩個不一樣喜字的窗花,認真觀察著它們的異同,頭一次覺得這些物件格外有趣,需要慎重對待。

旁邊張伯有些擔心看著他,不由得道:“殿下,鄭璧奎那邊又來信了,想單獨約見您。”

“讓他好好守著他爹,少來找我。”李歸玉拿起一張圓形窗花,同旁邊慢悠悠道,“我們說好的,我將柳惜娘困在府中,他們既往不咎,當年舊事,我也會爛死在肚子裏。”

“但鄭大公子說他不放心,過去他不知道柳惜娘是洛婉清,如今知道了,兩家血仇,柳惜娘武藝太高,她活著一日,他爹難以安眠一日。”張伯在旁邊冷靜道,“鄭大公子說,得廢了柳惜娘的武藝,他才安心。”

“這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李歸玉徑直開口,張伯臉色微變,瞬間跪了下去,急道:“殿下,這個女子心思叵測,她若留在您身邊,實在太過危險,老奴也是為殿下著想……”

“殿下。”

話沒說完,青竹從門外急急入內,行了個禮後,便立刻道:“殿下,卑職聽聞謝恒入宮請婚,已經在宮內跪了一個時辰,中書省那邊已經擬旨準備賜婚……”

“他請婚與我何幹?”李歸玉有些聽不明白,將圓形窗花交給一旁侍女,漫不經心道,“選這個吧。”

“殿下,”青竹沈聲,“他求的是洛小姐。”

聽到這話,李歸玉動作一頓,他不可置信看向青竹:“你再說一遍,他求的是誰?”

“是王妃。”青竹明白李歸玉的心思,立刻道,“洛氏,洛婉清。”

李歸玉神色驟冷,他將目光挪到張伯身上,似是明白什麽。

宮裏的消息都是張伯在盯,可謝恒已經跪了一個時辰,張伯都沒告訴他。

李歸玉心上又慌又怒,他盯著張伯,過了許久後,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竭力克制著情緒道:“張伯,消息你知道嗎?”

“殿下……”張伯惶恐道,“卑職也是為殿下著想……”

“閉嘴!”

李歸玉怒喝出聲,他深吸一口氣,捏著拳頭,試圖理清事情關系。

謝恒不可能突然就要求親,他這樣的人,冷心冷情大半生怎麽可能為了洛婉清求親,就算是為了保住監察司的好苗子也不至於……

“中書省的擬旨的消息什麽時候傳來的?在謝恒跪之前,還是跪之後?”

李歸玉看向張伯,張伯不敢再瞞,他清楚知道,他若敢再多瞞一個字,今日必死無疑。

他克制著自己在李歸玉冷視下的顫抖,勉力回答道:“在謝恒跪之前,禦書房便傳消息到中書省擬旨。”

在謝恒跪之前,也就是意味著,這不是謝恒的意思,是李宗的意思。

如果不是謝恒的意思……

還有轉機,只要不是謝恒一定要娶,那就還有轉機!

李歸玉反應過來,轉身狂奔往外。

他穿過掛滿了紅綢的長廊,穿過掛著紅燈籠的月拱門,穿過木質大門,翻身上馬,一路縱過長街,趕向宮門。

他一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等沖進宮中時,正是日暮黃昏,他逆著臺階狂奔而上,剛好遇見謝恒握著聖旨從宮中出來,兩人在臺階上一對視,李歸玉目光落到他的聖旨上,目光急縮,下意識捏緊了扶著的石欄。

謝恒見到他,冷淡頷首行禮,便提步往下。

李歸玉死死盯著他手中聖旨,心上絞痛發疼。

只差一點……

他突然意識到,他和洛婉清,似乎總是差那麽一點。

上一次他們也是快要成親了,他記得那時候她也是在挑選窗花,在一針一線縫制自己的嫁衣,所有人見到他都會同他說恭喜,說來喝他的喜酒。

那一次是他親手毀了那場婚禮,可是……這一次他努力過了。

他爭過,他搶過,為什麽總是,總是差那麽一點。

不甘從他胸口翻湧上來,他低低喘息著,他知道此刻不該表現出任何異樣。

聖旨已下,他最該做的是回去謀劃,回去想辦法,去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在謝恒與他錯身瞬間,他卻還是忍不住開口:“謝司主,值得嗎?”

謝恒動作一頓,他轉眸看去,就見李歸玉擡起一雙帶了幾分克制不住陰冷的眼眸,死死盯著他:“謝司主,人說這世上不共戴天之仇,乃有其四,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亡國之奴,滅門之怨。司主今日接了這聖旨,”李歸玉目光落到聖旨上,“是想與我結仇嗎?”

“我與殿下結什麽仇?”

謝恒聽明白他的警告,卻是滿不在意,繼續追問:“我與殿下,談不上殺父之仇、亡國之奴、滅門之怨,唯一可以牽扯的,不過是奪妻之恨,可是——”

謝恒微微傾身:“誰是你的妻子?”

李歸玉聞言,瞬間明白過來。

謝恒知道。

他對洛婉清的心思,謝恒什麽都知道,可他還是接了這道聖旨。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要娶洛婉清,他根本不怕和他這個廣安王作對,甚至於在故意與他作對。

為什麽?

李歸玉想不明白,他與謝恒什麽仇什麽怨,謝恒要做這一步?

“你想要什麽?”

李歸玉血液沸騰起來,他揣測著,急促道:“你想要什麽你開價,一個司使而已,你犯不著做到這個地步。”

謝恒聞言,眼神冷淡幾分,卻沒理會,只直起身轉身往外。

李歸玉一把拽住他手臂,壓低聲急道:“說話,你要什麽說話!”

“放開。”

謝恒冷靜將聖旨塞入袖中,警告開口。

李歸玉卻是不聽,只將掐著他手臂的手握得更緊,帶了些瘋狂,咬牙小聲道:“你不就是想用她當籌碼談個好價格嗎?你要什麽,你說出來,裝模作樣做什麽?開價……”

話沒說完,謝恒驟然出手,一拳朝著他的臉,便狠狠砸了下來!

李歸玉幾乎是在他出拳片刻便有所反應,毫不猶豫一腳猛地過去,在謝恒將他砸翻剎那踢到他腹間,兩人同時拉扯著對方到地,從臺階上一路翻滾而下,翻滾同時,還不忘一拳一拳砸向對方。

兩人無需任何言語,默契沒用內力招式,仿佛是早已壓抑許久,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只如兩頭雄獅一般奮力拉扯撕咬,拳拳到肉。

宮前一瞬亂成一片,侍女嚇得臉色蒼白,忙道:“快……快通知陛下,三殿下和謝司主打起來了!”

說著,有人才反應過來,這兩人打架哪裏是尋常人能攔的?

只急著道:“快告訴楊大監,三殿下和謝司主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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