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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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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謝恒開口, 守衛也不敢再攔,眾人大喜,跟著謝恒浩浩蕩蕩往前進去。

這是這些百姓第一次進宮, 他們興奮又忐忑張望著周邊,跟著謝恒一行人往前。

等到大殿門口, 看著白玉石臺階上刻著的龍紋, 立在兩旁的士兵, 這些百姓不由自主安靜下來。

洛婉清擡著張逸然, 跟在謝恒身後,走上臺階, 等到達殿前,謝恒步子不停,只持著血書, 大步向前, 揚聲道:“臣, 謝恒,替禦史臺張逸然,揚州洛氏, 向天子請命, 於大殿伸冤。”

說著, 洛婉清擡著張逸然跟著謝恒入殿, 李宗看著被擡進來的張逸然,還有站在一旁的紀青,不由得皺起眉頭。

謝恒帶著眾人向李宗行禮,百姓第一次到這種地方, 都嚇得慌忙磕頭。

李宗看著大殿上烏泱泱一片,敲著桌面, 斟酌著道:“謝愛卿,為何帶這麽多人上殿?張禦史又怎麽了?”

“稟告陛下,”謝恒直起身來,語氣沈穩道,“張大人認為洛家案仍有冤情待審,故而於順天府擊鼓鳴冤,卻被鄭璧奎所攔,鄭璧奎當街毆打朝廷命官,甚至試圖損毀登聞鼓以阻止張禦史告狀,微臣聽聞如此慘案,心中不平,故而帶張大人及相關證人上殿,請陛下明斷。”

李宗聽著這話,頗有些頭疼,他擡手扶額,壓著怒氣,盡量冷靜道:“洛氏案不是已經有了結果,張逸然還告什麽?”

“因為張大人認為,此案尚未結案,他蒙冤入獄,心中不甘。”

“那鄭璧奎呢?”李宗擡眸看向地上跪著的鄭璧奎,聲音冷上幾分,“張逸然告狀,你去摻和什麽?”

“陛下,巡查東都乃十六衛職責,微臣也是聽聞順天府有人鬧事,才過去查看,就見監察司柳惜娘一身粗布麻衣在順天府門口撒潑,微臣與柳惜娘動手之時,張逸然突然帶人過來,幫著柳惜娘與官兵對峙,自己還將登聞鼓推倒,”鄭璧奎越說越激動,擡頭道,“而後謝司主突然趕過來,當街毆打微臣與南衙官兵,還請陛下為十六衛做主!”

“做主?”謝恒聞言,起身回頭,看向鄭璧奎,開口卻道,“你的意思是,你明知這是監察司四品司使柳惜娘,是朝廷命官,是直屬天子之臣,你還敢與她動手,現下傷了人,還要陛下為你做主?!”

鄭璧奎被這麽一罵,頓時僵住,他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柳惜娘再如何出身卑賤,那也是監察司的官員。

謝恒看出他這才反應過來,冷笑出聲:“鄭璧奎,你當真是好大的臉面!”

“微臣並無此意,”鄭璧奎很快反應過來,擡眼看向李宗,忙道,“陛下,微臣自然不會隨便同監察司之人動手,著實是柳惜娘仗勢欺人,在順天府鬧事,微臣才被逼動手。”

“我鬧什麽事?”洛婉清轉頭看去,冷聲道,“我去順天府就是鬧事嗎?”

“你不鬧事你穿這一身做什麽?”鄭璧奎迅速開口道,“張逸然是去告狀的,是他覺得他被誣陷,那你去做什麽?”

“我……”

“她來幫我。”

張逸然喘息著開口,將所有人的話打岔過去。

李宗擡起眼眸,就見張逸然喘息著從擔架上掙紮著爬起,他艱難撐著自己,向李宗叩首,李宗見他這時候還不忘君臣禮儀,面色稍霽,隨後就聽張逸然道:“陛下,微臣知道陛下將將鄭氏案結案,但微臣,卻必須給洛家討個公道。前些時日,陛下讓宋大人,謝尚書一起見證,私審洛家案,結果證人紀青卻意外中毒,因此,陛下判微臣誣告鄭氏,此舉,微臣不服。”

張逸然說著,又停下喘息,過了許久後,他才繼續道:“如今,紀青傷勢痊愈,微臣懇請陛下,再審此案。”

聽到這話,眾人面面相覷,鄭平生面露冷色,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李歸玉,李歸玉輕咳了一聲,王神奉意識到什麽,回眸看來,想了片刻後,便拱手道:“陛下,朝堂並非兒戲,洛氏案一審再審,一個民間案子,憑何讓朝廷費盡這樣的多的人力物力?老臣以為,此案應移交刑部,按規章審核才是。”

李宗聽著,沒有出聲,只敲著桌面思考。

宋惜朝看了看周邊,見許多文臣都似有不滿,想了片刻後,才擡眼看向李宗,緩聲道:“陛下,洛氏案一審再審,全緣於結果始終未能服眾。按照慣例,敲了登聞鼓,天子亦需上堂。恰逢今日這麽多百姓在這裏,倒不如徹徹底底,將洛家的案子做個了結,是非曲直,也說個明白。”

“宋大人所言甚是,”謝恒開口出聲,沒留半點餘地道,“且,除卻洛氏案,鄭璧奎攔人伸冤,公然損毀登聞鼓,謀害朝廷命官,這樁樁件件,亦需理個清楚。”

“謝大人言重了,”鄭平生聽不下去,冷淡開口,“犬子雖然沖動,倒也並非是非不分,怕是有人故意誘他陷害,其心可誅。”

“鄭尚書放心,在下與鄭大公子也算一同長大,對其習性頗有了解。今日特意帶了在場看過全程的百姓過來,”謝恒轉頭看向鄭平生,說得頗為貼心,“就怕誤會了鄭大公子。”

“你……”

鄭璧奎一聽“習性”二字,便知謝恒罵人,立刻就想起身,卻又被朱雀一把按下,厲喝出聲:“別亂動!”

“謝恒,”鄭平生見狀,終於忍不住冷下聲來,“管好你的人,我兒乃南衙十六衛統帥,休要做得太過了。”

“他如今乃嫌犯,雖未定罪亦當安分守己,鄭尚書還是好好管教,別讓他以為全天下都是鄭家後院,容他四處撒歡。”

“好了,”李宗擡手扶額,“既然來了這麽多人,這案子的確該有個結果。張逸然,”李宗擡眸看向張逸然,“上次你已經呈報過物證,但你的物證,都只能證明現在找不到洛曲舒販鹽的證據,還有其他證明嗎?”

“陛下,”張逸然輕輕喘息著,緩聲道,“當初鄭大人提交洛家的證據,如今查明證人要麽死,要麽遠走,要麽根本不存在於世間,這不蹊蹺嗎?最重要的是,當時辦案知府周春的師爺紀青可以作證,洛曲舒的口供乃鄭尚書下令偽造。”

“紀青……”

李宗敲著桌面,看了一眼謝恒,壓著情緒道:“紀青何在?”

“草民在。”

紀青慌忙跪地,顫顫巍巍。

李宗打量著他,慢條斯理道:“張大人所言可是屬實?”

“是……屬實。”紀青不敢擡頭,逼著自己,顫抖著聲道,“草民可以作證,當時,洛曲舒一直不肯認罪,於是周大人便找到草民,讓草民偽造一份供詞,草民知道這是要害人性命之事,勸說周大人,不敢動筆,周大人便告知草民,此乃鄭尚書親口下令。草民膽小,也怕事後追責,於是說服周大人,去同鄭尚書要了一塊隨身玉佩,作為信物。”

說著,紀青從袖中拿出玉佩,他在陳述中慢慢鎮定下來,擡手呈上玉佩,鄭重道:“之後,草民偽造了供詞,與周大人一起審案,逼著洛曲舒按下手印,才得了口供。而後不久,草民就聽聞……洛曲舒自盡於獄中,之後洛家流放,死於嶺南道上。至此之後,草民日夜難安,總覺良心譴責,等遇上張大人……草民自知有愧,故而檢舉。”

聽到這些話,眾人面面相覷,然而鄭平生卻是笑起來:“隨便偷一塊玉佩,就拿來誣陷我,紀青,你身後人,好手段吶。”

紀青身軀一顫,鄭平生轉頭看向紀青,打量著他道:“你說了半天,除了這一塊玉佩,你們還有什麽證據?”

“這一塊玉佩還不夠嗎?”張逸然冷眼擡頭,“你辦的案子,沒有任何鐵證能證明洛曲舒有罪……”

“可你也證明不了他無罪!”鄭平生打斷他,“我辦案至少還在他家搜出了私鹽,張大人隨便找一個人拿一塊我的玉佩指證我,豈不是草率?而且,你不僅僅指證的是我,你還指控三殿下,三殿下何等君子?當年自願為國在邊境受盡屈辱,你也敢空口白牙隨意誣陷?”

“我不是隨意,”張逸然有些激動起來,“是當地官員的供詞,三殿下當時經常出入獄中……”

“我是為了給洛伯父奔走。”

李歸玉聲音似有些疲憊,他嘆了口氣,無奈道:“我不敢相信伯父是這樣的人,所以一再想詢問伯父真相,卻不想竟讓張大人有如此誤會。”

“那個放私鹽的倉庫,之前一直是你在管!”張逸然立刻道,“洛曲舒過去從未有過販賣私鹽之事,你剛恢覆記憶與鄭大小姐相認,他就去販鹽了?”

“我也想不通。”李歸玉似是回憶著道,“張大人,除了紀青,你沒有其他證據了嗎?”

“紀青還不夠嗎?”

張逸然皺起眉頭:“你們看過卷宗,你們看過揚州官員陳詞,看過過去案件的梳理,這個案子從判定就有問題……”

“張大人所有鐵證,只有一個紀青嗎?”

李歸玉繼續追問,張逸然抿緊唇,許久後,他終於道:“洛曲舒識字,可口供上卻只有手印,這足以映證紀青說的話。”

“張大人為何會這樣說?”李歸玉面露詫異,“我與洛伯父相識五年,我從未見過他寫字。”

“他識字,”張逸然也知這話有些不夠力度,卻還是堅持道,“在揚州,我找到過他在月老廟寫下的姻緣帶。”

“姻緣帶並不一定要本人書寫,”李歸玉搖頭,“月老廟門口有專門幫忙寫字的書生。若洛伯父識字,我實在想不通,為何這麽久以來,他從不簽署任何一份契約?”

這話將張逸然問住,鄭平生眼中終於露出幾分笑意。

李歸玉貼心道:“張大人,你或許是心中早有定論,所以被提前幹擾,看證據,也有失了偏頗吧?”

“我……”張逸然一時不知如何反駁,他掙紮著道,“我不是……”

“張大人,除了紀青,你還有其他直接證據嗎?”李歸玉見張逸然慌亂起來,繼續追問,“若是只有紀青,萬一他騙你怎麽辦?”

“我沒有!”

紀青聞言急喝出聲,慌忙道:“陛下,各位大人,我沒有,我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三殿下就是兇手,”紀青看向李歸玉,立刻道,“前些時日,我本來離開監察司了,就是三殿下找我,他威脅我要我誣告張大人,我不肯,然後我就在宮中中毒……”

“我威脅你?”李歸玉皺起眉頭,似是疑惑,“紀師爺,你為何要離開監察司?”

紀青一僵,李歸玉繼續道:“你離開監察司,就是不打算作證了吧?既然你都不打算作證了,我若當真是兇手,為何還要再找你,要你誣告張大人?我難道不該讓你跑得越遠越好嗎?”

“你們心狠手辣……”

“紀師爺,”李歸玉神色冷淡幾分,“這世上終究有王法,哪怕我是皇子也受此牽制,我怎會做此畫蛇添足之事?而且——”

李歸玉說著,目光從張逸然身上滑到洛婉清身上:“張大人辦案,你為何會在監察司?監察司對此案,關心得很吶。”

這話一出,便是暗指監察司是這個案子幕後主使。

一瞬之間,這些時日的熱鬧似乎也有了緣由,如果沒有監察司,哪裏來這樣大的手筆?

如果監察司是幕後推波助瀾之人,這案子真假便有了疑慮,所有官員慎重起來,紀青也察覺風向不對,急急搖頭:“不是……不是這樣……柳司使只是幫忙……我說的是真的,都是真的!”

“那你為何之前不說,要離開監察司,如今又說呢?”

李歸玉說著,看向張逸然:“而且,張大人,你辦案應該知道,證據不可為孤證。你說的對,一切都巧合得太過了,之前的證人,一個都找不到,鄭大小姐一找到我,洛家就出事,如果我不是當事人,我也會覺得太過巧合。可偏生我是——”

李歸玉面上露出幾分遺憾,認真道:“所以我得告訴張大人,巧合不是證據。如今這個案,說到底,張大人唯一的證據,也只是紀青。可人會說謊,張大人能保證,這個人沒有其他心思嗎?大家不清楚紀師爺,我在揚州卻也有所耳聞。這位紀師爺,從來都是一位有錢能推磨的主。二兩銀子,就可以買他去說服被搶了地的受害人放棄上訴,他巧舌如簧,揚州城沒有他擺不平的冤案,這樣一個人說話,可信嗎?”

李歸玉開口,紀青整個人僵住,他似是想起自己做過的事,眼淚奪眶而出,他不知該如何辯解,只能瘋狂搖頭:“不是……我說的是真的……是真的……”

“他或許是收了人錢財,也可能是被人脅迫,張大人,若你拿不出其他證據……”

“他還有證據。”

李歸玉話沒說完,洛婉清驟然出聲。

李歸玉聞言回身,迎上洛婉清的視線,就見洛婉清盯著他,平靜道:“殿下,這個案子不是孤證,我亦可作證。”

“柳司使!”

聽到這話,張逸然急急開口,洛婉清沒有理會他的勸阻,認真道:“我可以作證,洛曲舒識字,那條姻緣帶,是他本人所寫。”

“你作證?”

鄭平生冷笑出聲:“你是誰,你憑什麽作證?”

洛婉清沒有立刻回話,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死死盯著不遠處站著的李歸玉,看著他似是在等待的眼神,她終於清楚意識到。

他在等這一刻。

從她回到東都,從他們再次相逢,宮宴請封,故意給她看他們的婚書……

樁樁件件,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就是要讓她知道,她除了自爆身份走投無路,然後又讓她知道,如果她爆出身份,生是廣安王妃,死亦是廣安王妃。

他以為這樣,就可以讓她閉嘴。

又或者,她不閉嘴,他亦如所願。

她慢慢捏緊拳頭,面上卻是笑起來。

她擡起眼眸,看向高座上的李宗:“陛下,方才鄭統帥問我今日為何披麻戴孝去順天府,是否是去鬧事,微臣尚未回應,現下得了機會,微臣才能開口。微臣這一身孝服,是為祭奠亡父所穿。”

“亡父?”李宗有些聽不明白,“你父親與此案有何幹系?”

“稟告陛下,微臣父親,便是此案當事人洛曲舒。”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李宗震驚出聲:“你說什麽?洛曲舒是你父親?!”

“草民洛曲舒之女,洛氏婉清,”洛婉清一掀衣擺,跪在地面,揚聲道:“見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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