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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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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方才殺我那一箭是你射的?”

洛婉清看見來人, 從馬車上跳下來,扶刀冷聲開口。

她一面說話,一面緊張著馬車裏的謝恒。

謝恒方才就想起身, 是被她硬生生按下,現下乖順藏匿了氣息, 以謝恒的能力, 她察覺不了有人, 李歸玉應當也察覺不了, 但難保有什麽意外。

她打算速戰速決,掃了一眼周邊, 直接道:“你想做什麽?”

“小姐今夜飲酒?”

李歸玉沒有直接回應她,他聞到夜風裏帶來的酒氣,卻是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洛婉清聞言皺起眉頭, 冷聲厲喝:“我問你話!”

“不是我。”

李歸玉察覺洛婉清惱怒, 搖頭解釋:“是鄭璧奎。”

李歸玉這樣坦誠, 到讓洛婉清有些詫異,她神色緩和幾分,李歸玉耐心道:“鄭璧奎聽聞鄭璧月死訊, 特意提前回來, 他與鄭璧月一母同胞, 感情極好。前些年他師父為謝恒所殺, 他為報仇苦修許久,雖未登上宗師位,但實力極強,小姐若與其正面交手, 怕是不敵。”

“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麽?”

洛婉清有些不解,李歸玉擡眸看向洛婉清, 他神色溫和,若非身上華衣,洛婉清甚至覺得,他和當年在江南沒有什麽兩樣。

他看著洛婉清眼神帶了幾分擔憂,只道:“我擔心小姐,今日得知小姐回來的消息,特意趕了回來,剛好聽聞他在此埋伏,特意前來阻止。”

“你眼線挺多。”

洛婉清聽出中間門道,她的動向、鄭璧奎的動向,李歸玉都一清二楚。

李歸玉笑了笑,眼中卻帶了苦:“蜘蛛結網,本是為了捕獵,但如今卻發現,能保住想保住的人,也是大幸。”

洛婉清不想與他多說這些,冷聲道:“多謝殿下告知,但方才若非殿下,鄭璧奎應當死了,他更該感激殿下,若無他事,就請殿下先回去休息吧。過兩個時辰就要早朝,殿下還是別浪費時間。”

洛婉清搞清楚情況,徑直趕人。李歸玉聽她說話,卻是沒有出聲。

洛婉清見李歸玉安靜站在原地,心中不由得有些緊張,她仔細聽著謝恒的聲音,盯著李歸玉,希望他趕緊離開。

她得先把李歸玉逼走,這樣才能避免開車門時讓李歸玉察覺謝恒存在的可能性。

然而李歸玉不動,只過了好久後,才輕聲詢問:“小姐是在關心我嗎?”

洛婉清聞言皺起眉頭:“你又吃五石散了?”

李歸玉苦笑了一下,搖頭道:“今日沒有,只是心存妄念。”說著,李歸玉又問,“過去我給過小姐的信號彈小姐還放在身上嗎?”

在江南時,他給她隨身帶過一種信號彈,他仔細教過她用法,告訴她,如果遇到任何危險,就點燃這顆信號彈,他會立刻趕過來。

只是那五年他總跟著她,她沒遇到過任何真正的危險。

這顆從來沒用過的信號彈她帶了五年,知道入獄前一日,李歸玉說他要出行看貨,說這枚信號彈有些受潮,他要換一下。

他拿走了這只向他求救的信物,便再也沒有還回來。

此刻提及,洛婉清有些疑惑,李歸玉笑笑,卻知道:“我忘了,我拿走了,沒還給您。現下給您。”

說著,李歸玉將信號彈遞到洛婉清面前,解釋道:“我不會害您,但鄭家也不會放過您,小姐,只要你願意,”李歸玉暗示著道,“我永遠站在您身後。”

“我不需要,我有監察司。”洛婉清冷聲拒絕。

“謝恒不會為你一個司使拼命。”李歸玉早已料到,認真提醒,“只有我會。您一個人面對鄭家,活不下來的。”

聽到這話,洛婉清揚起笑容。

寒夜刀光閃過,快得幾乎看不到洛婉清動作,李歸玉手中的信號彈已經變成兩截。

洛婉清帶笑看他,提醒道:“我有我的刀,殿下請回吧。”

李歸玉神色微淡,明白了洛婉清的意思,他收起剩下半截信號彈,輕笑了一聲,隨後道:“小姐可以再想想,其實如果您只是想殺我,可以的。”

洛婉清聞言有些意外,李歸玉端詳著她的神色,不由得笑起來,眼中仿佛是帶了些期盼開口:“只要你給我五年,你愛我,同我成婚,我做了我該做的事,我和你去揚州。”

洛婉清不可置信看著他,李歸玉卻說得極為高興,幻想著:“洛府我買下來了,我們可以回去,你一直想養一只貓,伯母不允,這次我們可以養了。我再從西域移一株葡萄藤,可以給它爬,到時候,我們每一夜都可以躺在一起……”

話未說完,馬車內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李歸玉瞬間變了臉色,凜色擡眸:“誰?!”

洛婉清心跳一瞬加快,擡手握在刀柄上,李歸玉察覺洛婉清反應,立刻轉頭看向洛婉清,不可思議道:“車裏有人?”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情。”洛婉清聲音冷了下來,繼續趕人道,“殿下請回吧。”

李歸玉臉色極為難看,他看了看馬車,隨即反應過來,洛婉清半夜三更出東都,還滿身酒味,她不是一個人……

那是誰?

誰在陪著她?

崔恒剛死,她就另結新歡了嗎?不可能,她不是這樣的性格。

可她與崔恒在一起……距離與他分開也沒有多久。

李歸玉心亂如麻,他逼著自己冷靜一些,卻完全無法做到,徑直提步上前,洛婉清見狀直接拔刀,刀鞘重重抵撞在李歸玉胸口,兩人同時厲喝:“讓開!”

“退下!”

洛婉清眼神沒有半點退讓,李歸玉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刀鞘,死死盯著馬車,急促喘息著。

裏面有人,是今夜和洛婉清把酒言歡的人。

聽方才的聲音,應當是個男人。

是誰?

李歸玉捏起拳頭,洛婉清警惕看著他,兩相對峙之間,李歸玉逼著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洛婉清在,她不可能讓他上前一步,她現在在監察司,經常出行任務,與人同行甚至深夜喝酒也不是什麽大事,他不能先自亂陣腳,讓人看了笑話。

李歸玉逼著自己退步,艱難笑起來:“原來司使是同有人出行。”

“滾。”

洛婉清冰冷出聲,李歸玉笑笑,點頭卻是換了稱呼,儼然熟稔姿態,叮囑道:“既然惜娘是同朋友作伴,那就去吧,歸玉先不打擾。哦,還有,”李歸玉擡眸看向洛婉清的頭發,溫和道,“惜娘畢竟還是未嫁之身,梳婦人發髻徒惹非議,還是等日後成親再梳。今日熏香也太過甜膩,改日我送合適的香過來。”

說完,李歸玉便頷首行禮,轉身離開。

洛婉清看他終於離去,松了口氣,也不想計較他說這些昏話。

然而也就是在她松氣瞬間,李歸玉突然回頭,手中暗器直奔馬車,洛婉清急急拔刀,卻已是不及!

只看飛刀轟地一聲撞開車門,車門徹底碎開。

車門之後,是銀紗帷幕,車門乍開,疾風亂舞,輕紗搖曳之間,黑衣青年扶額而坐,一只手握著剛剛接到的飛鏢,正把玩翻看,隨後似是察覺有人,冷淡中帶了挑釁擡眸,看向不遠處楞楞看著他的李歸玉。

風起得突然,落得也平靜,只是一眼,紗幔重新垂落,遮住車裏的謝恒,隱約只能看到輪廓。

李歸玉楞楞看著那張臉,整個人驚在原地。

洛婉清卻是以最快速度反應過來,慌忙跪下,急道:“卑職阻攔不及,還望公子恕罪!”

聽到這話,謝恒動作一頓,立刻明白這是洛婉清在和他劃清界限。

他隔著紗幔看向跪著洛婉清,雖然知道她的理由,但心中仍是頓覺火起。

他不出聲,洛婉清跪在地上不敢說話,李歸玉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裏是謝恒再正常不過。

如今洛婉清步入宗師位,白離早已經要退下,現下他把洛婉清提到四使的位置也是正常。

而四使一貫跟著謝恒,輪流負責謝恒安全,今夜若是謝恒要上山,洛婉清跟隨也沒什麽。

上下屬之間,喝點酒也正常,或許他們喝酒還不止一個人。

李歸玉分析著所有情況,但心中仍覺不安,他總覺不對,有什麽不對。

他盯著紗幔,看著裏面的影子正在把弄自己扔進去的暗器,洛婉清在這詭異的沈默中心跳得飛快,她需要謝恒的回應,需要謝恒來配合她演完這一場。

李歸玉現下意識到崔恒的身份百害而無一利,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咬了咬牙,正還要開口,就聽謝恒道:“回山上,另取一輛馬車下來。”

這是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也是謝恒一貫冷淡的音色。

見謝恒接話,洛婉清松了口氣,她看都沒看李歸玉一眼,立刻起身,直躍上山。

洛婉清一走,現場便只剩下李歸玉和謝恒,一人坐在馬車裏,一人站在車外,隔著輕紗帷幕,似是看不清對方,又似是能把對方最真實的模樣看透。

李歸玉盯著謝恒,斟酌著道:“未曾想竟在此處見到司主,司主半夜出行,只帶柳司使一人嗎?”

“怎麽,”謝恒輕笑出聲,語帶嘲弄,“我現下便得向殿下交代行蹤了麽?”

需要謝恒交代的人,從來只有頂上的天子,李歸玉一聽這話,立刻道:“司主說笑,只是好奇罷了。”

“我今日不在這裏,都不知道殿下平日如何糾纏我司中女司使,今日這一筆我為殿下記上,回頭會如實告訴陛下。殿下乃儲君之姿,”謝恒語氣帶了些輕蔑,“還是休做這樣下作之事才好。”

“司主言重了,”李歸玉垂下眼眸,“在下只是與柳司使有些舊情,敘舊罷了。”

謝恒沒有接話,他不能說再多。

李歸玉見謝恒不悅,終於道:“若司主別無他事,那在下就此告辭。”

謝恒沒搭理他,李歸玉行禮退下。

他一轉身,便冷了臉色,提著弓下山,剛走到確認謝恒無法聽見的距離,李歸玉便立刻同身後紫棠道:“立刻把崔恒的信息給我再查一遍送來。”

紫棠應聲,說著,一行人便走到林中另一行人面前。

李歸玉一眼掃到林中坐在椅子上擦拭著自己弓身的青年,他便冷了臉色。

“大公子做事還是一貫沖動。”

李歸玉踩著枯葉走過去,嘲諷道:“人都沒有搞清楚,就敢刺殺?今夜我若不及時趕到,怕是難和大公子說上最後一句了。”

“什麽叫人沒搞清楚?”

鄭璧奎皺起眉頭:“馬車裏不是柳惜娘?”

李歸玉冷笑一聲,沒有多說,他只走到鄭璧奎面前,微微彎腰,頗為認真道:“大公子,如果下次您再向柳惜娘動手,我便不會像今日這般好說話了。”

“哦?”

鄭璧奎聞言擡眸,嘲諷出聲:“那殿下打算怎樣呢?殿下應該知道,現下殺她已經不是為了我的私怨,她從江南帶了個什麽東西回來,你比我們更清楚。”

李歸玉沒有說話,他想了許久,卻只道:“若是她成為我們的人呢?”

“怎麽成為?”

鄭璧奎擦拭著弓,李歸玉笑了笑:“我已經與你父親商議好,若柳惜娘願意同我成婚,為我們效力,他可以既往不咎。”

“成婚?”鄭璧奎聽到這話,似是覺得極為可笑,他想了想,隨即點頭道,“行,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把監察司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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