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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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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這個念頭浮現, 洛婉清只覺眼酸。

她試探著伸手,觸碰到信封上,她不知道為什麽, 或許是因為探尋已久的答案即將揭曉,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惶恐害怕。

她心跳得飛快, 竭力克制著, 手卻還是不由得有些發顫。

在她輕輕拿起信封, 即將打開剎那, 下方突然傳來聲響。

謝恒與她同時反應過來,謝恒急掠她身前一把撈走盒子, 洛婉清抓緊信封,兩人各自最近的窗戶往外一躍而下!

與此同時,金頂寺內突然鐘聲大響, 有弟子急聲大喝:“師叔暈倒了, 有人闖寺!”

“來人!來人!”

金頂寺內上下亂成一團, 洛婉清和謝恒落到地面,翻過院墻,相視一笑,便如來時一般快速趕回謝府院中。

回到庭院時, 朱雀還守在小院門口, 謝恒率先進院, 朱雀立刻聞聲急喝:“誰?!”

“我。”

謝恒應聲瞬間,洛婉清借著他的聲音躍入自己房間,謝恒躍過房頂,直接落到長廊, 攔住正準備沖進來的朱雀。

朱雀看著站在長廊上一身單衣,手裏拿了個小盒子的謝恒, 不由得一楞,看了看後院,驚訝道:“公子?你什麽時候出去的?”

“半夜閑逛,這你也管?”

謝恒瞟他一眼,轉身準備回屋,朱雀反應過來,急道:“不是,公子你出去得和我說一聲啊,我守夜時候你出事,大家不把我吃……”

畫沒說完,朱雀直覺什麽扔過來,他擡手一抓,就抓到了小半袋金珠。

朱雀一楞,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時,他瞬間大喜:“公子您的身手能出什麽事兒?我先出去了。”

說完朱雀立刻掂著金珠退出院子,謝恒看著他背影一笑,轉身大大方方推開了洛婉清的房門。

進門就見洛婉清坐在床邊腳踏上,正借著月光看著手裏的信。

她始終還是沒有打開,謝恒想了想,點了盞燈,燈火微弱,謝恒用手護著,走到洛婉清身邊坐下,小聲道:“為何不打開?”

“公子覺得他會寫什麽呢?”

洛婉清輕聲開口,謝恒看著手下燈火穩定下來,平靜道:“惜娘在怕什麽呢?”

洛婉清沒有出聲,謝恒一個“怕”字,突然令她清醒過來,她從一開始到現在,始終猶豫著沒有打開信封的原因。

她認真想了想,緩聲道:“我曾經以為,我很了解我爹。所以從入獄到進入監察司,我都堅信我爹無罪。”

可是她卻在暗閣發現她爹是王家安排在崔家的密探。

發現她爹殺害了李歸玉的師父。

發現她爹與張秋生這些人相識,發現她爹不顧家人性命,莫名其妙一定要來江南。

她的父親當真是個善人,如她所想那樣無辜嗎?

他當年真的沒有做過背叛崔家的事,他到最後,也是堅持站在崔家的立場嗎?

而這樣神秘的他,又是真的愛著她的母親,愛著她和哥哥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如果他是崔家的背叛者,如果她是罪人之子,她又該如何自處,如何面對身旁的謝恒?

她體會過被愛人仇恨的感覺,也體會過恨人的感覺。

如果謝恒恨她……

洛婉清握著信封沒出聲,過了好久,她低聲道:“公子……能讓我自己先看過嗎?”

謝恒聞言一頓,想了片刻後,點頭道:“好。”

說著,他便要起身,然而又在他起身瞬間,洛婉清突然又道:“公子。”

謝恒護著燈火轉眸看來,洛婉清握著信封,忍不住道:“公子不擔心,我自己提前看過信件,藏什麽東西嗎?”

謝恒沒有出聲,過了片刻,他輕聲道:“惜娘,那是你的家書。你看過,若是覺得不合適我看,你燒毀亦可。”

洛婉清一楞,謝恒溫和看著她道:“我今夜陪你去取此物,不是以監察司司主的身份。你若燒毀,我再尋它路。”

說著,謝恒似是想到什麽,認真道:“而你無論是誰,於我而言,你都是我的柳惜娘。”

這話直擊洛婉清心口,她眼神微動,不由得出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是李歸玉,你會恨我嗎?”

“我不會。”謝恒似是知道她在說什麽,平靜開口道,“我只會遺憾。”

“我爹殺了他師父。”洛婉清提醒。

“冤有頭債有主,”謝恒笑起來道,“你有何恨之有?若你我有上輩仇怨,我只會告知你,我依然愛你,只是遺憾不能同你在一起。惜娘,”謝恒走到她面前,持燈半蹲而下,燈火映照在她臉側,他輕聲開口,“或許你不認為,但於我心中,從你帶我走出雪靈谷那一日起,你是我妻子,你之罪,乃我之罪,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他只會為她償還。

說著,謝恒伸手握住信封,溫和道:“打開罷。”

洛婉清看著他的眼睛,壓著心中惶恐,緩聲道:“我瞞了你一件事。”

謝恒註視著她,似是了然,洛婉清逼著自己看著他,從牙縫中擠出來:“我在風雨閣的暗閣中,看到了我爹的資料,他是王家的死士,被安排在崔氏當臥底。”

聽到這話,謝恒眼中卻是有了笑意。

“我知道。”

這聲“我知道”開口,一直高懸的心臟終於穩穩落入他溫熱的手掌。

洛婉清不由得開口:“你知道我騙你?”

“猜得出來。”謝恒頷首,隨後笑著提醒,“你連你爹殺江楓晚都會錯愕震驚,想要挖個底朝天,但是在我對你提及說相思子告訴你把你爹從風雨閣保出來時,你卻毫無反應。”

以他的聰明,怎麽可能猜不出來她早已知道?

“你不怪我?”

洛婉清忍不住出聲,謝恒想想,緩聲道:“我自會在意,因我希望你多愛我一些,多信我一點。可我又會想,世間諸多磋磨,你多警戒一些,於你是好事。”

說著,謝恒垂眸看向信封,鼓勵道:“打開吧。”

洛婉清靜靜看著他,她第一次這麽清晰感知到,這一路,謝恒始終在她身後。

他永遠像她揚名東都那夜一樣,悄無聲息跟隨著她,陪伴她成長,等待她回頭。

他不計較她的欺騙,忍耐她與李歸玉的糾葛,於暗夜遙望她的背影,在月老廟偷偷卷起她與江少言的名字。

他的愛是帶她涅槃重生,送她登天路,看她踏青雲臺,成為翺翔天空的雄鷹,振翅高飛。

“怎麽了?”

謝恒見她不動,不由得輕聲開口。

洛婉清垂下眼眸,壓下心緒,輕聲道:“無事。”

說著,她往旁邊挪了挪,啞聲道:“你坐我旁邊來。”

謝恒得話,掌燈坐到她邊上,燈光落在信封,謝恒平靜道:“惜娘,我為你執燈。”

洛婉清應了一聲,她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信封。

薄薄紙頁,卻寫了好幾章,洛婉清鄭重打開,謝恒將燈光調整了角度,挪在信上。

入目就是洛曲舒的字跡,從筆跡上看,相比他平日的字,這些字筆墨更深,似乎每一筆都深思熟慮,更為艱難,洛婉清掃過那一個又一個字,開篇最上方,便見上面寫著:

“清清吾兒,見信安康。

今夜夜雨,揚州肅涼,筆冷墨幹,此信難書。然念想或有一日,吾兒能尋得他路,成一方英豪,故又寫此書。若能見信,想必為父已魂歸地獄,受今世因果,吾兒亦成人傑,有自保之力,為解吾兒心中疑惑,為父特意留此信以告身世過往,望兒詳閱,乞以寬宥。

為父原名不知,出生不詳,生來便已處於‘閣內’,以死士之術培養,薄情寡義,無喜無悲,猶擅遠射殺人,八歲箭無虛發,九歲,由‘閣內’安排,送至王氏風雨閣中,取名洛霜葉。”

看到這裏,洛婉清和謝恒不由得對視一眼。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閣內”是指風雨閣,但現下來看,這個“閣內”明顯是另一個組織。

洛婉清心上更為疑惑,不由得繼續看下去。

“風雨閣與‘閣內’無異,為父早已習慣,然而卻遇一友,此友乃罪臣之後,天資絕佳,取名江楓晚,楓晚待人以誠,經年累月,生死相交,為父為其誠心所動,結拜為兄弟。之後,江兄行走江湖,成為一代劍聖,為父於風雨閣執行任務,於江湖化身商戶之子,游俠行走四方。”

“及弱冠,為遮掩身份,按風雨閣要求,尋一女子結親,以安崔氏之心,便於進入崔氏。按理應與風雨閣女探成婚,然閣內擔心為父與風雨閣交往太密,要求另尋女子。為父雖忠心於閣內,亦憎棋子之身,恰逢此時因傷勢偶遇你母親,便因一己之私,將你母親卷入紛爭。”

“為父生性狡詐薄涼,本只是尋一女子遮掩身份,不想澤蘭至純至善,日久天長,竟令為父開始心生愛悔,但為父或因不願面對,尚未覺察心意,直至你出生。”

“你出生時,為父便覺你根骨普通,但筋脈超乎常人寬廣柔韌,依照閣內規矩,我等奴仆生下子嗣,三歲時閣內將來一觀,若有天賦者,將由閣內帶走。尚春天生難以習武,你卻不同,為父懷抱幼子,意識到你或許會被他們帶走之時,第一次生出背離閣內念頭。也終於明白,吾之於澤蘭與你兄妹二人,絕非虛情。然而為父無路可退,只能為家人一搏。”

“為遮掩你天賦,為父尋醫問藥,偶遇閣內同樣困於此事同僚張秋之,結為好友,張秋之乃吾之下屬,他尋得藥物可控制你筋脈生長,騙過閣內觀測之人。”

“然為父始終忐忑,不敢讓你與尚春習武,但你自幼展露天賦非常,心性堅韌,悟性絕佳,於武學之道常舉一反三,令為父心中惶恐不安,只能在每次你展露鋒芒時,刻意打壓攪局,讓你隨你母親學醫,同時尋求徹底離開閣內之機。”

“為脫離閣內,為父尋求諸法,閣內之強大,非為父一人所能傾覆,只能求立功恩赦。昌順八年,為父得到王氏密令,隨同崔家主一同護送三殿下出發,與北戎議和。王氏許諾,為父只要完成任務,可脫離風雨閣,得到密令之時,為父便知是絕佳機會,立刻告知閣內。”

“而後為父隨家主北去,那時候,為父以為,待吾歸來之時,當是自由之身。”

看到這裏,洛婉清心上一顫,她想起那年他離開東都前,的確很高興。

她娘帶著哥哥和她愁眉不展,擔心他去西北艱辛,他卻全然不覺,領著家裏人在外面下了頓館子,回來路上還一直唱歌。

等第二日走時,姚澤蘭帶著兄妹二人送他到城門,他沒有半點留戀,只告訴他們:“等我回來!回來就好啦!”

“依照聖令,崔家主帶我等護送三殿下到達北境,交換質子盟書之後,邊境撤兵之後,我等將跟隨崔家主在西北暫駐兵一年,以觀北戎誠意。三月,我等自東都出發,四月上旬,到達邊境,與北戎交換盟書質子,五月初五,崔家主收到質子盟書到達東都的消息,按聖令撤兵,讓士兵各自回鄉,撤兵十日後,五月十五夜,北戎突襲攻城。”

五月十五,北戎突襲攻城。

洛婉清讀著,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可又想不起來。而她一旁坐著的謝恒,在燈火映照上,目光晦暗不明,微微勾起嘴角。

“當夜,崔家主連發十封求救急書,飛鷹傳書回東都,同時以大將軍令,急發邊境十城征兵,要求和玉關立刻出兵救援。吾亦立刻通知閣內及王氏,三日後,吾收得閣內消息,要求每日匯報邊境情況,全力支持崔清平同時,維持王氏密探身份,配合王氏。同時,風雨閣要求,尋找機會,開城門,迎北戎進城。”

洛婉清心上一緊,看著這個選擇,竟有些害怕。

好在緊接著,便見洛曲舒又寫。

“然,為父雖乃卑鄙小人,亦知家國大義,隨你母親行醫已久,不願做其鄙夷之人。故而雖得王氏命令,卻始終推諉,按閣內要求,伴崔清平全力抵抗。起初,為父尚想藏拙,然戰事兇猛,敵軍數量數倍與我軍,城頭血浸墻頭,城下屍堆成山,相識之人一一故去,百姓戰戰兢兢。”

“某日敵軍攻勢猛烈,血戰一日,夜換城防,至城樓下時,偶遇一幼女,撲於兄長屍身痛哭流涕,其兄年歲與尚春相近,一瞬心如刀絞,似見吾兒。吾心戚戚,天下人皆為父母,皆為人子,今日此兄妹落難至此,焉知來日非吾兒如是?為父多藏一箭,大夏兒郎或多折一人。為父不知自己到底是為何,為國,為家,亦或為己?只知,聽得幼女哭啼,當夜,吾折回城樓,高墻之上,於夜色引弓取敵軍將領首級。”

“至此日起,但凡敵軍發號將領者,來者即殺。北戎軍將畏死,軍心大散,吾受崔家主賞識,得見君子,引為知己,決意同生共死,共守邊境。然,苦守一月,和玉關內,音訊全無,兵馬不見,糧草不聞,箭矢近絕,刀斷甲破。”

“六月十三,崔家主於營帳嘔血,隔日,北戎軍再次攻城,守將見勢,勸崔家主棄城後退,崔家主念及百姓,守城不退。”

“六月二十,糧草食盡,百姓盡撤,由士兵引路,前往和玉關避難。守將再次勸退,崔家主守城不退。”

“七月初,城後樹立,草木盡絕,崔家主仍守城不退。”

“七月初七,北戎以三殿下為質逼開城門,軍心震蕩。兩日後半夜,為父收到江兄書信,言及以殿下為質乃王氏授意,殿下乃他親傳弟子,勝於性命,他向王氏求得應允,許他救下殿下。但需自種天花,以作毒種,借殿下入城之後,以天花之毒,逼開城門。然江兄不願禍國亂民,求我於他救下殿下後,將其射殺於城外。同時告知為父,謝夫人已自盡宮內,太子皇後失蹤,崔氏滿門下獄,東都早已當他投降,以為邊境十城陷落,一切皆為王鄭兩家陰謀,讓為父告知崔家主,不會有糧草,亦不會有援兵,讓崔家主早做準備。”

信至此處,字跡潦草不能自已,有墨跡暈染,似是水跡。

洛婉清看著這話,終於明白,為什麽她爹會將人生第一位兄弟,親手射殺。

明明她父親已經竭力沒有用任何描述情緒的字眼,可在這一刻,她卻仍覺眼眶發酸,好似自己是在當年越州城中,從五月,苦守到六月,七月。

守一座守不住的城,等一只永遠等不來的援兵。

“隔日,江兄如約而至,吾引弓親射,殺之於箭下。痛之恨之,欲以身代之,然又奈何?只能搏命以救殿下,償兄弟之情。射殺江兄之舉,引崔家主親自詢問,吾告知以實情,眾將皆驚,願隨崔家主,或降或反,皆由崔家主取舍。然而崔家主仍信陛下,守城不退。然,當夜,和玉關傳來戰報,前線遷往後方百姓三萬人,於和玉關前,為守將射殺,聞訊當夜,崔家主一夜白頭。”

洛婉清捏緊紙張,眼眶漸濕,抿唇難言。

在崔清平苦守不退,在崔清平仍舊保持一線希望,等待著朝廷救援時。

後方沒有傳來援救的消息,傳來的,只有和玉關守將,將他辛辛苦苦撤離的百姓,當作敵軍射殺的消息。

三萬百姓,手無寸鐵,於夜色屠殺於城門前,用三萬無辜人的鮮血,成就王鄭兩家滿門榮耀,救國之功!

“第二日,崔家主命家臣領兵後撤,同時尋到為父,欲往江南送一物,盼為父幫忙。為父立刻借助閣內所有渠道,閣內似早有所知,派張秋之於和玉關外等候。崔家主密送一物押解江南,隨後將此物解法告知於為父,命為父先歸東都,取得陰主謝夫人頭上發簪,再尋他處隱居,日後,若尋可靠之人,再將此物交於對方。”

“為父聽命離開,借以密探身份通過和玉關,然,離開不足三日,便聽城破消息傳來。為父亦不知發生何事,只能先照崔家主之命,回到東都,取得鳳簪。然而回到東都之後,卻才聽聞,東都竟至今不知前線真正開戰時間,崔家主所送求救書信,似乎從未到達過東都。”

洛婉清一楞,這才意識到,方才看到五月開戰,自己覺得不妥之處在哪裏。

洛曲舒寫五月開戰,然而於大夏所有人眼中,東都知道開戰時,似乎已經是接近七月。

崔清平於前線叛國,邊境連破十城,是王鄭兩氏於和玉關力挽狂瀾,才攔住了東進的鐵騎。

這是東都得到的消息,是所有人知道的過去。

洛婉清壓住心中震驚,往下看了下去。

“為父心中怒驚,然人微言輕,不敢以卵擊石,只能先尋鳳簪,欲尋聖照太子或皇後,再做打算。然而剛尋的鳳簪,便聽聞宮中太子皇後為謝靈殊所檢舉,將於宮中賜死。隨後閣中告知為父,秋之被截殺於揚州郊外,派為父下江南尋物,若能尋得此物,自此脫離閣內,天高海闊,我自有人生。”

“然為父深知,閣內動機不純,且絕非善類,否則兩月以來,為父一直將戰事事無巨細告知閣內,以閣內之力,怎會讓東都對前線一無所知?能讓崔家主不惜餘力從送回之物,必定事關重大,若將此物貿然交給閣內,崔氏叛國之冤,怕再無洗清之日。但等候數十年之機近在眼前,且此乃抄家滅族之事,為父不敢拿家人擅作賭註,一時難以抉擇,只能帶家人卻先行離去,再做打算。”

“不想東都郊外,再遇故人。為父不知三殿下為何在此處,亦不知他經歷什麽,但為父知曉,這世上唯一在意他僅有江兄,而江兄已去,這個孩子無處可去。可他身世太過覆雜,為父怕他拖累親友。猶豫許久之後,卻是吾兒做下決定。”

“吾兒,或許你未來會遺忘,可當時為父問你,若因救人惹上麻煩,或許因此性命難保,你可要救?”

“你說,世上當有份公理公道,縱以性命相抵,亦當守此公義。故而為父猜想,若讓你選,你應當會去江南。”

“其實這或許也不是你之選,然而這的確是為父心中之選。為父見過崔氏子弟鮮血,聽過西北邊境百姓哭啼,若對此奇冤置之不理,怕一生難安。但為父明白,秋之既被截殺,信物一事必定為他人知曉,為父此時來江南,必定已經被人盯上,生死早晚之事,難以善了。故而書寫此信。”

“為父猜想,以殿下性情,若清清無害,為父死後,恩怨盡消,殿下當護清清一世安穩。然人心難測,世事易變,若殿下生事,縱觀家人,唯一出路,盡在清清。”

“為父去後,制約清清筋脈藥物停止,以清清天賦心性,或有其他造化。此信或一生不為人知,但若清清得見,為父亦不知當悲當喜,只望吾兒得知原委,再謀前路,以己身為要,若有餘力,則將此信轉交可靠之人。”

“為父一生,身陷泥澤,薄情重利,卻得上天垂憐,有江兄為友,得澤蘭為妻,再有兒女尚蘭婉清,幸甚至哉。然月有圓缺,人無圓滿,曲舒所選之路,步步皆不得已,唯願吾兒,能得廣闊天地,自由一生。”

“罪父洛曲舒,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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