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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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76

沒想到謝恒應答得這麽容易, 洛婉清準備說服他的話倒一時全都卡在了嘴裏。

謝恒見她不應聲,也不退下,知她還有話說, 淡道:“還有何事?”

“公子,”洛婉清忍不住提醒, “若是讓有心人做文章……”

“現下最重要的是將東宮六率拿下, 其餘之事我自會處理。”謝恒垂眸批著文書, 難得對她多加解釋, “況且,若此事被人拿出來說道, 那絕非因此事之過,而是欲加之罪,不差這一樁。”

聽到這話, 洛婉清心落下來。

謝恒低聲道:“我會在三日後向宮中遞折子要求公審, 五日後你上朝。這些時日把東宮的資料準備好。”

“是。”

“我之道, 你既已隨行,便著眼現下,無需多想。”謝恒說著, 擡眸看她, “生死在我, 與你無關。”

洛婉清聞言, 便明白了謝恒的意思。

終歸不過一死,謝恒早做準備。

洛婉清心中不由得升起敬意,恭敬行禮,便有了決斷, 認真道:“是。”

“還有,除卻東宮六率, 東宮的案子你既然接了,就好好辦。”謝恒說著,擡起眼眸,“熱鬧一些,徹底一些。”

聽這話,洛婉清心中品著謝恒的言語,恭敬道:“是。”

“下去吧。”

謝恒沒有多說,洛婉清突然想起方才聽見朱雀的話,忍不住道:“公子。”

謝恒擡眸看她,洛婉清試探著道:“今日朝上有人說我了?”

謝恒意味深長瞟她一眼,只道:“參你的折子等會兒會送到你房中,明日給我回函。”

得話,洛婉清一僵。

禦史臺就是麻煩。

但看謝恒的樣子,應當,也不是大麻煩。

洛婉清沒有多想,行了個禮,從小院走出來,她反覆想著謝恒的“熱鬧一些”“徹底一些”,思索著這話的意思。

徹底熱鬧,那就是大辦,東宮那麽多世家子弟,他們上門拿人,那可是熱鬧極了。

謝恒這話的意思,就是讓她不要顧忌。

雖然她也的確是如此打算,但謝恒特意吩咐,她便覺還有其他事在裏面,只是她猜不出來,索性不猜,幹脆下山去,將所有人叫進議事堂,看昨日所有人的進度。

“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差點給人割了腦袋。”

方圓驚魂未定,同洛婉清說著昨日的情況,擺手道:“這抓世家子弟和那些小混混真不一樣,咱們明日要謹慎些。”

洛婉清聽著點頭,隨後道:“我單獨一個人一組。”

聽這話,眾人詫異看過來,洛婉清掃了一眼大家,最後落在星靈臉上,只道:“你們抓人,放心抓。”

洛婉清單獨一個人,她是此次案子的主司使,一切由她授意。

只要給那些人殺她的機會,倒也沒有針對這些司使的必要。

大家想明白,洛婉清就是打算把自己當靶子,給他們做事的機會。

“司使大義。”

方直拱手行禮,洛婉清一笑,只道:“做事吧。”

所有人行禮出去,洛婉清坐在議事堂,敲著桌面,思考著今日的行程。

她要制造一個讓人刺殺的機會,那這個機會一定要自然,如果不自然,或許會讓人心存警惕。

而且,既然都已經要去制造一個罪名,她不能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她腦海中閃過鄭璧月的面容,想起她站在牢獄門口,目光冷傲中帶著蔑視看著她的模樣,洛婉清垂下眼眸,輕聲一笑。

一開始到沒想過要故意找她麻煩,但既然琴音盛會眾人皆知她和鄭璧月結了仇,倒不如將計就計。

洛婉清想了一會兒,便有了打算,寫了一張拜帖,去後山盧令蟬棺材裏取了他的玉佩,便直接去了鄭府。

到了鄭府門口,她恭敬上前,將拜帖和玉佩壓了上去,向鄭府門房道:“我家小姐想請鄭二小姐一見,煩請轉達。”

門房低頭一看玉佩,便知價值不菲,趕忙接了帖子,送到鄭錦心房中。

洛婉清見門房送進去,便直接離開,到了和鄭錦心約定的茶樓裏,進了包廂。

她在房間裏等了許久,便聽外面傳來喧鬧聲,她端茶輕抿,隨後就聽小二敲門,開門將一個女子引了進來。

洛婉清轉頭看去,便見鄭錦心穿了件袍子,面色極其難看站在門口。

洛婉清見她笑了笑,擡手道:“鄭二小姐,請。”

鄭錦心不敢在門口逗留,立刻進門,撩開頭上帽子,跪坐道洛婉清對面,冷聲道:“柳大人,你今日什麽意思?”

“鄭二小姐說什麽,”洛婉清笑著擡頭,“我聽不懂。”

話音剛落,鄭錦心便將玉佩按在桌面,咬牙道:“你把盧令蟬玉佩送過來做什麽?說好他出了鄭府就與我沒有幹系,你現在……”

“毒是你下的吧?”

洛婉清開口,鄭錦心便是一頓。

她揣摩著洛婉清的話,只道:“什麽毒?”

“盧令蟬中了烏金纏,算時間是在鄭府中的毒,你那麽簡單讓我們帶走他,就是已經算好讓他死,我們幫你處理屍體,這樣一來,未來誰都不能指認你曾藏匿過他,是嗎?”

洛婉清笑著開口,將沏好的茶推給鄭錦心,溫和道:“可惜,他活了。”

聽到這話,鄭錦心不可置信看著洛婉清,洛婉清見她震驚之色,她低笑出聲:“怎麽,給你藥的人難道沒告訴你,監察司有天下最好的大夫,我請了魏千秋親自為他看診,如今雖然還昏迷不醒,但是醒過來也是遲早的事。”

鄭錦心沒說話,她看著面前人悠然的神態,克制著恐懼,直接道:“柳大人直說吧,你叫我過來,想做什麽?”

“其實你與盧令蟬的事,我不感興趣。東宮的案子,我也並非非辦不可,我最關心的,其實是一個人。”

洛婉清擡頭,鄭錦心便立刻明白洛婉清的意思,直接道:“誰?”

“鄭璧月。”

洛婉清認真道:“我要查一件事,需要鄭大小姐幫忙,我想單獨見她。”

“她從不單獨外出。”鄭錦心立刻拒絕,“若是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你是怕我對她不軌?”

“若我叫她出來出了事,”鄭錦心冷靜道,“我爹會宰了我。”

這話出來,洛婉清笑了起來,她撥弄著手腕上的千機,緩慢擡頭,笑得意味深長:“你放心,不會的。”

鄭錦心聞言皺眉,洛婉清笑著道:“你若是皇子妃,你爹絕不會殺你。”

這話讓鄭錦心一楞,洛婉清垂眸看著千機,漫不經心:“說來也是好笑。你們是一家人,可她從來都是天之驕子,你母親早去,家中主母不喜歡你,父親不在意你,親事都要自己想盡辦法謀劃。好不容易用盡手段找上了盧令蟬,想跟著太子青雲直上,當安國公夫人,結果太子就倒了。現下好了,王氏就剩下李歸玉一個兒子,王氏一定會鼎力支持李歸玉。而你姐姐,”洛婉清強調,“就要嫁給他。”

“那又如何?”

鄭錦心冷著臉:“人各有命。”

“但你可以有這個命。”洛婉清語氣中帶了幾分誘惑,“藥是李歸玉給你的吧?他對你也還不錯,若娶你他應當也沒什麽不願意。”

這話說得鄭錦心指尖微動,洛婉清繼續勸道:“你也知道,李歸玉看上的是鄭家,鄭家看上的也是他的身份才能,他和鄭璧月根本和情愛無關。沒有鄭璧月,鄭家依舊會派另一個女兒去聯姻,李歸玉也依舊會娶這個女兒。而你,”洛婉清強調,“是如今鄭氏除了鄭壁月外唯一的待嫁女。”

這話出來,鄭錦心終於明白了洛婉清的意思。

她心跳得飛快,不敢出聲。

她母親身份雖然普通,但是她鄭氏的女兒,如果鄭璧月死了,鄭家一定要有一個女兒嫁給李歸玉,那非她莫屬。

到時候,哪怕鄭璧月之死和她有幹系,依她父親的性子,也未必會深究。

看她意動,洛婉清喝了口茶,繼續道:“李歸玉這樣的青年才俊,有王鄭兩氏支持,他早晚會榮登寶座,到時候,他的妻子就是皇後了。鄭二小姐,如此機會,”洛婉清放輕了聲音,“你不把握嗎?”

“你會殺了她?”

鄭錦心詢問。

洛婉清倒也沒有承諾,只道:“我想單獨見她,你幫我把她引出來,不要讓人知道。”

“她身邊有很多高手。”鄭錦心皺起眉頭,“我引出來你也見不到。”

“我會解決。”洛婉清擡眸看她,“你只要告訴我時間地點。”

“太偏僻的地方我引不了。”

鄭錦心皺起眉頭,洛婉清想了想,直接道:“那你就告訴她,你見到洛婉清了。”

“誰?”

鄭錦心茫然。

洛婉清敲著桌面:“你就同她說,你在外面撿到了一個流亡進東都的女子,開口就要找她和李歸玉,她說她叫洛婉清。到時候不用你開口,她自己會讓你閉嘴,讓你帶她去看。”

聽到這話,鄭錦心立刻反應過來:“洛婉清和你有舊?她以前做過對不起洛婉清的事?”

“這你不用管。”

洛婉清低頭喝茶:“做完這件事,你和盧令蟬便再也不會有關系,他是我在其他地方抓的。”

“那之後呢?”

鄭錦心繼續追問。

洛婉清疑惑:“嗯?”

“我把引過來,之後你會怎麽對付她?”鄭錦心關心道,“殺了嗎?”

“那得看她了。”

洛婉清擡眸,篤定道:“她做過什麽,我做什麽。你可以再想想,想好了,”洛婉清站起身來,將盧令蟬的玉佩推了回去,“拿這塊玉佩,到監察司報我的名字。”

說著,洛婉清頷首:“期待再會。”

洛婉清說完,往下走去,滿腦子在想鄭璧月。

其實她有很多想問她。

她很想知道,當鄭璧月聽到洛婉清,到底是什麽心情。

她會不會愧疚?會不會惶恐,會不會後悔?

她倒也不擔心鄭錦心拒絕她,畢竟鄭錦心沒得選。

出賣她的姐妹,用鄭璧月換自己的光明前程,還是保鄭璧月,然後讓洛婉清抖露出她匿藏盧令蟬之事毀自己人生,只要用腦子想,都會選擇前者。

只是任何絕對完美的選擇都有其陷阱。

洛婉清走下樓,回頭看了包廂一眼。

成佛成魔,鄭錦心,你自己選。

洛婉清找到鄭錦心時,李歸玉還在未央宮。

他早朝下來,便被皇後叫過來,皇後看上去有些疲憊,撐著額頭,讓侍女跪坐在她身後,給她揉著肩膀。

她先是說些有的沒的,李歸玉就靜靜聽著,說了一會兒後,皇後終於進了正題:“當年你出生便生得艱難,我差點沒了性命,打從那時候起,我便知道你是個掃把星。打從你回來,就沒有一件順趟事。”

說著,皇後擡手,趙德旺從旁邊遞過茶水,皇後抿了一口,語氣裏全是失望:“你同我說會盯好監察司,結果暗閣沒了。說會保證尚文活著,後來尚文也沒了。現下說會護住尚文留下的人,結果呢?”

皇後嘲諷一笑,擡眸看去:“現下盧令蟬也被抓回了監察司,你說說你有什麽用?”

“娘娘責怪得是。”李歸玉語氣不冷不熱,只道,“不過盧令蟬已死,娘娘大可放心。”

“死?”

皇後面露冷色:“人現下已經救活了,在監察司後山關著,蚊子都進不去,你讓他怎麽死?”

“我讓鄭二給他用的毒藥分量絕不可能救活。”李歸玉篤定出聲,“怕是監察司故意放的假消息,還往娘娘叮囑東宮六率和其他人,切勿輕舉妄動,千萬別和柳司使起什麽沖突。”

聽到這話,皇後慢慢擡眼:“歸玉,聽說琴音盛會,你又和柳惜娘拉拉扯扯了?”

李歸玉垂下眼眸,輕聲道:“一點兒女私事。”

皇後盯著他:“本宮還能再信你嗎?”

“娘娘,”李歸玉擡眸看向皇後,平靜道,“我與王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東宮六率都是王家人,他們在尚文手下忠心耿耿,從無二心,我必當向尚文一樣對待他們,盡心庇護。”

皇後聽著,神色不耐,似是在隱忍什麽。

李歸玉擡起頭來,認真道:“但我用心,也得娘娘信任。若還像之前一樣,難保不會出其他亂子。”

“好。”

皇後聞言笑起來:“你我母子,自當同心同力。”

李歸玉聞言,恭敬行禮,兩人有母慈子孝攀談片刻後,李歸玉便告辭出去。

李歸玉一出門,皇後擡手便將杯子掀翻了去。

宮人瞬間跪了一地,皇後壓著憤怒叫罵:“這個畜生,如今還不放心!那盧令蟬必定是他故意放走的,什麽對兒女情事,他要是情種洛婉清還會死?!借口,都是借口!他就是看不過東宮六率是尚文的人,還想著斬草除根。”

“娘娘息怒,”趙德旺慌忙道,“娘娘,再給三殿下一個機會吧。”

“我信不過他,”王憐陽抿緊唇,“你聽聽他的話,他始終覺得東宮那邊,是王家人,是尚文的人,他怕是不想保他們。”

王憐陽說著,擡手扶額,思索著道:“盧令蟬那邊必定還留了活口,若讓監察司查下去,趙兵他們怕是保不住,我們得另外尋個法子……”

王憐陽閉著眼睛,想了許久,終於道:“柳惜娘,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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