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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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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

冰冷的白光灼燒著季澤曜的眼睛, 這種近似挑釁的行為讓他的內心止不住沸起狂躁,可他稍微一用力,卻動彈不得,頸部與四肢被粗糙堅韌的皮帶牢牢捆住, 頭顱被冰冷的鐵器固定, 他無法躲避, 只能被迫接受。

耳畔是清晰而冷酷的機械質詢聲:

“S541, 接下來我會對你進行例行詢問, 你必須如實回答, 聽清楚了請回答‘清楚明白’。”

季澤曜擰了擰眉:“清楚明白。”

“第一個問題, S5413, 請回憶你過去三次信息素透析具體日期。”

“公歷6052年6月29日,7月30日, 8月31日。”

“回答正確。第二個問題,S5413,請回憶你今天進入哨亭時, 值班軍人的數量。”

“在外站崗8人,內部值班2人,共10人。”

“回答正確。第三個問題, S5413,請回答圓周率第一千零八位的數字。”

“4。”

“回答正確。第四個問題, S5413,請回答我國歷史上……”

對方緊接著又問了他好幾個類似的問題,語調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這種機械般的枯燥質詢, 讓季澤曜感到煩躁, 他微微轉過頭,漆黑的眸沈沈地看向屋中角落裏那個攝像頭

而原本隔著監控屏幕觀察著他的左潛被屏幕裏這麽一望, 頓時精神一凜,咽了咽口水,握緊手中的遙控,才發現手心不知不覺出了冷汗。

他耳畔回響起五分鐘前自己與季澤曜的對話——

“你的伴侶不是omega,而是alpha??等等,季澤曜,你剛剛的意思是,你還都沒標記過他,你的信息素就能因為他失控??”

“嗯,準確來說,第一次信息素失控,我除了壓制那個alpha,我還讓他假性發情了。”

假性發情……

一想到這個詞,左潛就覺得頭疼。

外界只知enigma可以把alpha變成omega,但有著大量內部enigma資料與信息的政府內部有記載,enigma其實是可以在沒有標記alpha的情況下,就直接用信息素使對方陷入假性發情的狀態,這在以alpha為社會上層架構的世界,是極為恐怖的一件事,故而一直被列為政府機密,不許外傳。

左潛作為少數能夠接觸enigma的人,自然知曉這一點。

enigma作為金字塔頂端中的頂端,不單單是精神力、智力、體力等方面遠超alpha,他們的性格也會比alpha要容易走極端得多——他們天生就是“掠奪”“暴戾”的代名詞。

只不過在外界幹預下,enigma們一直處於壓抑狀態,而一旦爆發,幾乎就已經處於粉身碎骨的懸崖邊緣。

而最典型的一點,就是enigma們一旦看著合乎自己口味的東西或人,不論對方是不是自己的,不搶到手決不罷休的人,法律與道德根本無法約束他們。

左潛手裏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三年前,一位由他負責了兩年的enigma,愛上了一位已經被alpha永久標記的omega,不顧對方意願,殺死了對方的丈夫與孩子,強行使其陷入假性發情,並且強行占有了他,並改造了他的腺體,在他鎖骨處打上鐵鏈,使其成為了只屬於自己的omega。

而東窗事發後,這位enigma並未自首,而是帶著那個omega在全球四處逃竄,國際刑警苦追三年,最後還是靠他身邊的那位omega留下的線索,聯合與當地軍隊,用三天三夜的時間,將其困死在了國外一片雨林之中,而他在臨死前,都還不忘給那位已經懷了他孩子的omega餵下毒藥,與自己同死。

時至今日,即便過去三年,午夜夢回時,左潛回憶起這件血淋淋的慘案,仍覺心悸與後怕,出一身冷汗。

而現在,他卻從他覺得最不可能有類似行為的季澤曜口中聽到了這個詞。

季澤曜竟然也會信息素失控?

雖然季澤曜的信息素只失控了極短的時間,可卻接連失控了兩次,這極有可能是即將失控的前兆,這怎麽不讓左潛又憂又懼。

這時,一旁是護士突然把平板遞過來,“左校尉,S5413的結婚對象的資料調出來了,並也已同步到智眼中。”

左潛接過平板,眼睛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資料,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這個叫“沈暮”的alpha,不過是一個履歷比較優秀的alpha罷了,他想。

而這時,一旁顫抖指著屏幕的護士的一聲尖叫,瞬間吸引了他的註意。

-

“回答正確。第二十五個問題,請回答,國際上哪把槍支的口徑曾經是7.5×54mm?”

季澤曜面不改色答:“FAMM751,D國槍,在6011年因為槍機突筍裂縫故障而退出競爭行列。”

機械音聽不出任何喜色地恭喜:“回答正確。S5413,恭喜來到最後一個問題。”

“請你回答,為什麽在信息素失控的時候,不選擇標記你的alpha,把他變成你的omega,這明明是你解決你身體積蓄過多信息素,不再需要定期進行信息素透析的一勞永逸的辦法,而且,當時你的alpha應該是已經陷入假性發情的狀態,不會拒絕你的求.愛請求,不是嗎?”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季澤曜就皺起眉,罕見地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而沒聽到他的回答,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重覆:

“S5413,請立刻回答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今天在信息素失控的時候,不選擇標記你的alpha?”

大概過了一分鐘,智眼系統仍舊沒有等到季澤曜的回答。

它罕見地補問了一句:“你之所以不標記你的alpha,讓他成為你的omega,是否與你過世的父母有關?”

之前還一直隱忍著情緒的季澤曜聞言,臉色瞬間沈了下去,眼中隱隱有什麽恐怖的東西似要沖破牢籠。

可系統仍舊在咄咄逼人地逼問:“S5413,請立刻回答最後一個問題,你之所以不標記你的alpha,讓他成為你的omega,是否與你過世的父母有……”

“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

enigma出聲打斷。

他的眼神已變得極度冰冷,仿佛是從地獄血路裏殺出的嗜血修羅。

機械音陡然變得刺耳,明明是極平靜語氣,卻透露出瘋狂的情緒:

“S5413,請配合回答!配合回答!配合回答……”

還不等它說完,一股澎湃洶湧的信息素巨浪,頃刻間從被束縛在審訊椅上的enigma身上爆發,機械聲瞬間發出滋啦一聲電流聲,連帶他眼前的刺眼白光也同時熄滅,整間房間陷入黑暗,鐵銹味的信息素四處沖撞著,讓這間房間成為了一片粘稠的血海,無孔不入的鐵銹味信息素甚至硬生生從被特制材料制成的審訊室縫隙噴湧而出,似有靈智般四處破壞,連帶監控室的電路都受到影響,燈管登時短路熄滅,監控畫面被滿屏雪花取代。

監控室裏左潛也已經捂住鼻子與後頸的腺體,可鐵銹味的信息素仍舊讓他難受得快要呼吸不過來。

連監控室內那兩位本該聞不到信息素的beta護士,都在這強勢到了極點的信息素的影響下頭暈眼花,四肢無力。

左潛頭暈腦脹地摸索著摸到並摁下審訊室的備用電源與隱藏夜視攝像頭開關,屏幕上終於恢覆了畫面,左潛一看,瞬間楞住——

漆黑的房間內,用作固定的頭罩與手箍已悉數被破壞,而審訊椅上空空如也。

人呢?

下一瞬,左潛瞬間汗毛倒立,緊接著,便尖叫出聲——

只見一雙紅黑色冰冷眼眸猛地占據整個大屏幕,似乎對方馬上就能隔著屏幕把自己殺死,身後被破壞的燈管還時不時掉出滋滋的電火花,忽閃的光亮更襯得屏幕上這雙眼驚悚恐怖。

意識到房間內的enigma可能已經失控,隨時可能破屋而出,再多耽誤一秒,都可能導致無可挽回的後果,左潛立馬慌亂想要與外面的軍隊取得聯系。

他摸出手機時,才發現自己剛剛開始審訊屏蔽了通話信號,於是又頂著那銳利的信息素,艱難地摸到指揮臺上,顫抖著關閉了信號屏蔽器。

而正當他剛找到電話打算撥打時,卻聽到一陣特殊的來電鈴聲。

這鈴聲仿佛有魔力一般,先前鋒利暴戾的鐵銹味信息素,竟然頃刻間安靜下來,甚至可以說變得極安分,極柔順無害,仿佛剛才殘暴地四處搞破壞肆虐的不是它。

什麽情況?

而此刻的左潛如剛從海水中脫救上岸,大口呼吸著,全身汗濕。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鈴聲是從連接審訊室裏的揚聲器裏傳出來,看向屏幕,卻馬上楞住。

只見先前還無比兇殘暴戾的enigma,此刻握著手機,面上竟露出無比溫柔的神色,全然不是方才可怖暴戾的模樣。

而他脈脈含情與電話那頭溝通的聲音也從揚聲器中徐徐傳出,聲音之輕柔,似生怕嚇到電話那頭的人:

“抱歉,手機一直沒信號,沒接到你的電話,讓你擔心了……嗯,我今晚會回醫院,你讓何姨先回去……你也別等我,早些睡……嗯,我會路上註意安全……好,晚安。”

電話掛斷,站在一片狼藉中的enigma定定看向隱藏的紅外攝像頭,道:“左潛,時間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屏幕前的左潛:……啊?

季總,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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