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世（二十）

臨睡前, 小喜瞥了一眼水鏡，不太清明地想, 這靈昀仙君怎麽有點像他大師兄呢？

不過這點想法很快又被他拋之腦後，畢竟修仙界像靈昀仙君這樣仙風道骨、不如凡塵的人並不在少數，也許他們只是一類人罷了。

小喜關掉水鏡，他摟住遲念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陣子偷窺顧維的頻率有點高的原因, 這天夜裏他竟然罕見地夢見了顧維，以及靈昀仙君。

不過和普通的夢不一樣，小喜本人並不在夢中，他仿佛置身於外, 是以第三視角夢見他們的，也可以說是上帝視角, 仿佛在看一場電影般。

而且這個夢境十分細致, 甚至有些細致得過頭了，他夢見了很多他和遲念不曾窺視到的內容。

其實和大家所想的不同，靈昀仙君將顧維帶到蒼穹派的這三年以來, 兩人並不如外人以為的那般親密, 當然，也並不算疏遠。

究其原因, 不過是因為當初靈昀仙君將顧維帶到蒼穹派是掌門一手策劃的罷了。

原來, 蒼穹派掌門一早就得知顧維是魔皇的轉世，這點倒是令小喜十分驚訝，畢竟他以為這是只有魔界才知道的秘辛。

不過仔細想想, 也並不難想通，畢竟魔皇的上一世就是蒼穹派掌門連同其他幾大門派高手聯手幹掉的, 或許他通過某種方式掌握了魔皇轉世的線索也不一定。

小喜看到蒼穹派掌門將靈昀仙君叫到一處無人之地，然後吩咐他將魔皇轉世之人帶回來，然後又跟隨靈昀仙君的腳步，看到他來到顧家村，看到他解救顧維的那一幕，也就是三年前他和遲念見到的那一幕。

他甚至還能上帝視角地看到顧維在顧家村的悲慘生活，被村民排斥、被謾罵、被驅趕，甚至能和顧維一起感同身受，感受到他的孤獨、困苦、迷茫、不解，以及靈昀仙君解救他時宛如滔天巨浪難以形容的覆雜心情，這感覺怎麽說呢，就好像一直待在黑暗中的人見到的第一束光，身在無間的人抓到的唯一一縷蛛絲那般的心情。

還真就和看電影一般。

他看到顧維懷著這種心情和靈昀仙君相處了三年，他敬畏他、感激他、同時也懷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慕。

他渴望接近他、渴望能得到靈昀仙君的認同、渴望能和靈昀仙君更加親密，為此他盡可能做到自己能做最好的。

但令他困惑的是，靈昀仙君似乎總是若有若無地和他保持距離，這三年來，除了教他一些必要的心法之外，靈昀仙君甚至很少和他溝通。

他曾欣羨於隔壁問心峰抱樸子師徒情同父子一般的情誼，但細糾起來，他又似乎並不想要這種感情。

他想要的不是這種的……

但要說哪種，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記得在他生病的時候，是靈昀仙君親自照顧他，為他熬藥，一勺一勺餵進他嘴裏；在他被妖獸包圍時，是他親自解救他；他受傷了，也是他親自為他上藥……

這一點一樁他都不曾忘卻，因此即便靈昀仙君對他再冷淡，他也始終認為靈昀仙君是在乎他的，只是因為他性子冷淡所以才不和自己親近。

畢竟他也不曾看他和其他人親近，他始終相信靈昀仙君待他是不同的。

直到那次仙門大比。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努力在仙門大比上獲得頭籌就能讓靈昀仙君高興，就能讓靈昀仙君待他更親近一點，為此他晝夜不停地修煉，練到幾近走火入魔，可當他真獲得了頭籌，靈昀仙君臉上的神情卻不是他以為的高興，而卻是全然的冷漠，當時靈昀仙君站立在高高的觀眾臺上，他獲得頭籌的第一反應便是去尋靈昀仙君的身影，他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他，兩人四目相對，他在他眼睛裏看到了一絲如刀子般淩冽的冷意。

顧維當時楞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連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不懂為何如此，為何靈昀仙君會這樣看他。

直到不久之後他終於知道了答案，因為不久之後，就有他是魔的傳言從蒼穹派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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