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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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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世(六)

“窸窸窣窣”, 野外,一從草叢動了一下, 隨後一張俊逸的臉探了出來。

杜一葦左看右看,見左右沒有追兵,這才從草叢裏鉆了出來,雖然他依舊還是那個俊逸爽朗的他,但此時的他身上亂糟糟的,道袍上沾滿了泥, 頭發上還沾了幾根野草,真是狼狽不堪。

從魔宮逃出來後,他跑了一夜。

那小魔頭還真是心狠,竟也派追兵追了他一夜, 幸好他跑得快,不然就真被追上了。

杜一葦步伐疲憊地走到一條小河邊, 他雙手捧起一捧水, 洗了把臉,又喝了幾口水,這才靠在河邊休息了起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的白雲, 不禁想起了小喜, 這次多虧了小喜那出戲,他才能逃出來。

可他也知道, 小喜之前的那出也不全是戲, 他說的話,大半都是真的。

他真的為一個男人自願進魔宮了。

杜一葦苦笑一聲,男人, 他也是男人呀,可小喜卻從來沒發現過他的心思, 也從沒將他當成男人過。

他不由得想起他們小時候,那時候小喜整天如同一根小尾巴一般跟在他身後,成天“一葦哥哥、一葦哥哥”地叫著,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叫自己“一葦哥哥”而只叫自己“六師兄”了,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跟在自己身後了呢?

杜一葦頹喪地坐在河邊,如同一條爭敗的喪家之犬一般耷拉著頭,他撿起一顆石子,往水面打了個水漂,沒意思,沒意思極了……

……

幾天後,杜一葦回到玄真派,守在派中的周宇珩一見到他便急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小喜呢?”

他這次闖入魔宮完全是他個人的決定,他沒告訴其他師兄弟,只告訴了周宇珩,他和小喜的五師兄。

杜一葦橫了他一眼,沒說話。

“欸你看我什麽意思,你倒是說話呀?”周宇珩是個急性子,見不得他這副悶聲不吭的樣子。

杜一葦往床上一倒,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般,精疲力盡地道:“小喜說,讓我們不用找他了。”

“誒?”周宇珩沒聽懂他的意思,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杜一葦懶得回他。

……

魔宮。

小喜正興致勃勃地往練武場趕去,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前幾天當眾向遲念表白之後,這幾天他又恢覆了精神,又開始去練武場找遲念了。

倒是遲念現在不知道怎麽面對他,一見到小喜過來,便停下練功,轉身往反方向離去。

“誒,你別走呀……”小喜小跑著追上去,攔住他道:“遲念哥哥……少主,你幹嘛一看見我跑,難道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他不是洪水猛獸,但比洪水猛獸更可怕,遲念一看見他就不由自主想到前幾天他當眾的那場表白,然後便……臉紅了。

他扭過頭,刻意不去看小喜。

小喜湊到他面前,追著他的臉道:“遲念哥哥,你為什麽不看我?”

遲念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幹巴巴地辯解道:“沒有……”

“沒有什麽?”小喜眨巴著眼睛,他瞅著他神色,忍不住笑開了,他故意貼上去,在離他很近的距離,用挑逗的聲線道:“哥哥,你臉好紅呀。”

他聲音又輕又柔,如同羽毛拂過一般,說話間氣息全拂在遲念臉上,帶著一股清淡的馨香……遲念眉頭跳了跳,他忍了忍,又忍了忍,實在忍不下去,紅著臉掉頭就走。

“誒……”

怎麽又走呀?小喜蹲下身,他托腮看著遲念狼狽而逃的身影,不由得勾唇一笑,哥哥還真是害羞呀……

……

一晃眼的時間,小喜已經在魔宮待了大半個月了。

這大半個月以來,小喜感覺他和遲念的關系好像拉近了很多,又好像止步不前的樣子。

拉近了很多是因為現在遲念一看見他就臉紅,止步不前是因為現在遲念一看見他就掉頭就走。

唉,真是令人煩惱啊……

他在這裏煩惱和遲念關系的時候,修仙界卻傳出了一件大新聞,那就是傳說中崆峒秘境要開了,傳聞這崆峒秘境是千年前的修仙大能靈昀仙君留下的,裏面藏了無數秘寶、心法、丹法……

此消息一出,全修仙界都在沸騰。

這也不奇怪,畢竟秘境這種東西十分少見,幾十年出一次小秘境,幾百年出一次大秘境,這次的秘境便是十分少見的大秘境,全修仙界的人都想著進去撈一筆。

於是這段時間,各大修仙門派都在準備探究秘境事宜,魔宮作為修仙界的一霸,自然也不會落下這次探索,萬一找著什麽好東西呢?

當然,秘境開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去探索的,只有一少部分有實力的人才能去,畢竟秘境裏面雖然寶貝多,但危險也多。

像魔宮就實行報名制,當然也不是說報了名就能去的,還要進行篩選,而遲念作為魔宮少主,他當然百分百會去了,他都不用報名,畢竟他就是魔宮的領頭人。

他要去,小喜自然也想跟著去,於是他便自告奮勇地報名了,只是他名字還沒添上呢,就被刷下來了,刷他的人是遲念,他一臉冷淡地道:“你不準去。”

“為什麽?!”小喜十分氣憤。

遲念還沒說話呢,旁邊的魔宮弟子就開始嘲諷他了,其中一人道:“你一個小小雜役,有什麽資格和我們一起去。”

雜役雜役,是他想當雜役的嗎,他當了大半個月的雜役,也沒給他一個晉升通道啊,那他能怎麽辦,而且這次報名還把他刷下來了,這分明是不給他表現的機會。

小喜氣得臉都紅了,他質問遲念:“為什麽不讓我去?!”

遲念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冰冰地道:“你待在魔宮便可。”

氣死了氣死了,他是不是看不起人!小喜氣得好想咬人呀,他跺了跺腳,瞪了一眼遲念後,便轉頭跑了。

他不讓小喜去,小喜自然有法子可以去。

這天,出發去秘境的前夕,小喜請了個假,下山買了一壇酒回來。

回到魔宮的時候,路上撞到一個人,這人聞到酒香味,用手指著他問道:“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是酒呀,崔大哥。”小喜抱著酒壇道。

“哼,你一個小小雜役飲什麽酒,拿來吧你!”那人踹了小喜一腳後,便將他手裏的酒壇搶走了。

小喜拍拍衣服上被他踹出來的灰,也不生氣,因為這壇酒就是他特意給他買的。

他撞上的這人叫崔平,是魔宮十大護衛之一,雖然他實力強勁,但卻嗜酒如命,此次便在這次探索秘境的名單之內。

小喜是故意撞上他的,他買的這壇酒叫“三日醉”,顧名思義,這酒的後勁很足,人一旦喝醉之後三天三夜都醒不過來,小喜是故意誘他上鉤的,他要是不搶自己的酒那對小喜來說才是麻煩。

這天夜裏,半夜三更的時候,小喜偷偷溜進崔平的臥室,發現崔平果然醉了,他像一頭死豬一般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這崔平果然嗜酒如命,這一大壇子酒竟就這樣被他喝了個精光,想來他這幾日都起不來了,也定趕不上明早的晨會。

小喜小心翼翼從他身邊繞過,他趁機偷走了他的制服和工牌,心裏默念:抱歉了,大哥,先借你的衣服幾日,等回來後再還你……

……

第二天,出發秘境的日子,遲念在練武場點名,點到“崔平”的時候,假扮成崔平的小喜站了出來:“到。”

沒人發現此時的“崔平”已經被人掉包了,畢竟他們魔宮的人很好假扮,因為他們魔宮的制服便是一身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衣外加幾乎遮掩了大半張臉的黑色面罩,只要將制服一穿、面罩一帶,再稍作變換,裏面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就這樣,小喜混進了隊伍裏,跟著大家一起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據傳崆峒秘境將在中秋月圓之夜將開,魔宮一行人卻整整提前了一個月出發,而他們此次的目的地也不是崆峒秘境的入口,而是離秘境入口還有一段距離的峽谷,名叫“望月峽”。

到了望月峽後,遲念開始吩咐眾人在四周貼符咒,放迷煙。

小喜被他這個操作搞迷糊了,他問其中一個同事,道:“少主為何讓我們在四周貼符咒、放迷煙?”

那位同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他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那人道:“這還用說,當然是布下迷障,防止有人靠近秘境入口。”

小喜這才恍然大悟,畢竟秘境將開,修仙界除了他們魔宮,還有其他五花八門的門派也會聞風而來。

而遲念此舉就是為了阻止別人進入秘境。

畢竟一個秘境就那麽大,東西就那麽多,來的人越多,搶到的寶貝就越少。

雖說是這個理,但秘境這種無主之境,並不能算哪一門哪一派的私有財產,按理說,只要本事夠大,人人都可以進來,人人都可以尋寶。

遲念這種不給別人進入秘境機會的行為算是缺了大德。

小喜嘴角抽了抽,他轉頭看向遲念,遲念正站在高處,監督他們這群手下幹活,看他一臉無所畏懼的表情,顯然是不覺得這個行為有什麽問題。

也對,畢竟是魔宮之人,在他來魔宮之前,他就已經做過類似這種行為的缺德事了,也難怪會被大家稱為“魔頭”了。

一定是遲焱那老賊教壞的!

小喜將這一切都歸咎於遲焱,畢竟他的遲念哥哥在前幾世都是三觀正、品行端的好孩子,這一世出了問題絕對不是他自己的錯。

他的遲念哥哥又會有什麽錯呢?

小喜雖然覺得遲念的做法很有問題,但也沒有阻止,一來他現在身份低微,說了遲念也不會聽他的;二來他現在“崔平”的身份還不能暴露,一旦被遲念知道自己跟來了,他肯定會趕自己回去的!

他才不回去呢!小喜跟在眾人一起在望月峽布下迷障。

……

“大師兄,前面就是望月峽了。”

臨近秘境開啟的日子,玄真派一行人也動身出發了,為首的幾人便是小喜的幾個師兄,杜一葦也在,他將自己的劍扛在頸後,雙手搭在劍身上,嘴裏叼著一根草,懶洋洋地跟在幾個師兄身後。

蕭無寂站在雲端之上,他低頭註視著腳下的望月峽,片刻之後,他道:“我觀望月峽氣場有異,想必有人在此地做了手腳,我們繞道而行吧。”

“是。”

身為玄真派新一代的首席大弟子,蕭無寂天資過人、思維縝密、心境卓然,派中很多事都是他打理的,因此幾個師弟都很信服他,既然他這麽說了,那底下八九不離十就是有問題了,大家沒有質疑他,跟著他一起繞道而行了。

……

“沙沙……”小喜拖著一個人,將他從迷障中拖出。

自從魔宮在望月峽布下迷障後,這十天半個月以來每天都有人迷失在這迷障中。

這迷障就跟迷宮一樣,一旦闖入其中,破不開迷障的話,就會一直迷失在陣中,小喜每天都和同事將暈過去的人從陣中拖出。

他餵了這人喝了一點水,拍拍他的臉道:“餵,兄弟,你沒事吧?”

那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看見他的黑衣面罩就又立馬暈過去了。

小喜:“……”

嘖,他還沒做什麽呢,這魔宮的名聲也太臭了吧,簡直比閻羅王的名聲還臭,入這公司虧了……

小喜心裏感慨著,他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快到月圓之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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