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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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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完)

太空海盜引起的騷亂被平息後, 飛船又恢覆了航行,遲念和小喜兩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誰都沒有說話。

兩人看似鎮定,其實心裏都炸開了鍋。

小喜一動不動盯著自己面前的小桌板,心裏卻猶如煮沸的開水一般不斷冒著泡,他的腦海裏不斷冒出疑問,怎麽回事,林一是遲念?

那林一呢?

難道打從一開始林一就不存在?從一開始林一就是假扮的?可是遲念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為什麽要扮成林一的樣子欺騙自己?

感覺腦子好亂, 那這麽說,這些天來,自己其實都是在跟遲念談戀愛?

和自己約會、接吻甚至做那種事的人都是遲念?

一想到這些,小喜就感覺自己的羞恥心爆棚, 那自己在林一面前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遲念不都知道了嗎?而且今天早上自己還跟他開玩笑, 問他舒不舒服, 還說自己肚子裏會不會有小孩這種話……

這種話他一向只有在林一面前才說得出口的,誰能想到他男朋友竟不是他男朋友?

說起來,其實這一切不是無跡可尋的, 比如林一很了解他, 他知道他一切的喜好,甚至還能知道他護照在哪裏, 並且那天晚上突然出現在他房間也很蹊蹺, 但如果他是遲念,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只是自己卻從沒往那方面想過,畢竟誰能想到他哥哥……遲念竟能做出這種事, 貌似自己之前還追問過他和遲念的關系,他也只是說認識而已。

話說他每次和自己約會過後再恢覆成遲念的身份接自己回家難道不覺得尷尬嗎, 難怪之前自己和“林一”談戀愛的事情曝光後還這麽淡定,感情那是他自己呀……

只是現在該怎麽辦?他和林一……不,遲念現在是什麽關系?

他們現在是戀人關系,還是兄弟關系?

小喜有些拿不準,因為他根本猜不透遲念是怎麽想的。

同時心裏還生出一股對他的怨氣,他為什麽要騙自己?將自己瞞在鼓裏很好玩嗎?還是他一直在偷偷看自己的笑話,自己的弟弟竟然喜歡上他的假身份什麽的……

搞得他現在都不知道怎麽面對遲念了。

此時此刻,遲念也有些無措。

他沒預料到這次返程竟會遇到太空海盜,他其實不想這麽快暴露身份的,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一直以林一的身份和小喜在一起,只是這次事出緊急,如果不暴露身份小喜就會有遇險的可能性,在他的心裏,小喜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只是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麽收場了。

小喜現在在想什麽,他現在又是怎麽看他的?

明明是他的哥哥卻偏偏扮成另一個人來接近他,然後每次約會的時候還若無其事地再過來接他,每天晚上和他聊天的那個人其實一直在他隔壁房間,一想到這些遲念也有些羞恥,每一件都足以讓人社死的程度。

自己在小喜心中不會已經成了騙身騙心的渣男了吧?

可他確實騙人了,這下他該怎麽向他解釋。

兩人面上看似鎮定,其實內心早就如同臺風卷過一般亂成一片了。

遲念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小喜,發現小喜也在偷偷瞟他,他看到自己向他看過來,便哼了一聲,頭偏向一邊。

遲念心裏有些發慌,完了,小喜果然生氣了。

誠然如他,碰到這件事,也像個做錯事的初中生一般不知所措。

他想像小喜解釋,但不知從何解釋。

小喜偏頭看向窗外,心裏有些悶得慌,他感覺心裏堵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他實在忍不住,悶聲道:“你還是變回遲念的樣子吧,反正我已經知道你不是林一了……”

遲念背後一僵,隨後撕下臉上的假皮。

小喜仍舊偏著頭面向窗戶,不過他的註意力卻在窗戶上,上面清晰地倒映著遲念的動作。

原來只是一張假皮,也不知什麽材料做的,撕下來的時候感覺只是很普通的黃皮紙,但是貼在遲念臉上就能很好地和他皮膚融合,變成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原來自己就是被這張假皮騙到的,那自己這段時間來算是和這張假皮戀愛嗎?

不知道為什麽,小喜突然感到一陣委屈,他其實也沒感到怎麽難過,就是眼淚忍不住一個勁地往他眼眶裏跑。

他本來只是默默地流淚,但是流了一會兒,不由自主變成了抽泣。

遲念這下徹底慌了,他湊過去,帶著一股小心翼翼地道:“小喜,我……”

小喜對他還有些怨念,因此說出的話便有些沖:“別靠近我,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遲念身體一僵,他怕繼續惹怒小喜,於是便不敢靠近他了,只能坐在一旁沈默地看著他。

誰知,他這樣小喜更生氣了。

平時不是挺會哄人的嗎,怎麽這會又變成了一塊木頭,他說別靠近他還真的不靠近了。

遲念這個笨蛋,這個傻瓜,還是林一好,他還他的林一,賠他的林一,他把他這麽大一個男朋友搞不見了,他必須負起責任。

小喜忿忿地想。

直到到家後,兩人還是沒說上話,當然,是小喜單方面不理他的。

容融見兩人回來了,一眼沒看出來什麽問題,反倒招呼他們過來吃水果,小喜推脫自己身體不舒服 ,徑直回房了,遲念只能看著他的背影離開。

容融這才發現兩人的氣氛有些不對,他小聲問遲念:“你們怎麽了?”

遲念一邊低頭收拾兩人的行李,一邊道:“小喜已經知道我假扮林一的事了。”

“啊這……”容融有些驚訝地捂住嘴,他這才發現遲念是以遲念的身份跟小喜一起回來的,明明兩人出門的時候遲念還是林一來著,原來已經暴露了。

不過他並沒有太過擔心這個問題,在他看來這只是小問題,畢竟他能看得出來小喜和遲念是互相喜歡的,因此他寬慰道:“沒事,你哄哄他就是了,反正這種事早晚都會暴露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遲念卻沒什麽自信能哄好他。

果然接下來幾天小喜都沒理他,早上他早早地就去學校了,晚上一回來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偶爾下樓吃飯或拿東西碰到遲念的面也轉身就走,很明顯就在躲他。

有幾次遲念去敲他的門想和他解釋,他也推脫自己困了想睡覺不見人。

遲念沒辦法,只能通過手機發短信的方式向他道歉。

房間內,小喜趴在床上看遲念給他發來的道歉短信:小喜,欺騙你是我的不對,我不該用林一的身份來和你交往,你可以生我的氣,但我不希望這件事太過影響你的心情,我希望你還是能和以前一樣開開心心、無憂無慮

小喜將手機往床頭一扔,隨後將臉往枕頭上一砸,笨蛋遲念,他根本就沒抓到問題的本質,自己是生他用林一的身份和自己交往的氣嗎?

好吧,剛開始是有一點,但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自己想聽到他在遲念的時候也能像林一一樣親口告訴他他對他的感情,如果他不愛他的話,他為什麽要假扮林一和他交往,如果愛他的話,他想親口聽到這句話,只有他說出來自己才能肯定他是愛自己的,這樣他才可以坦然面對他。

可他現在說的是什麽,還用這麽客氣的語氣,就好像他們的關系又回到了原點一般,那他才不要理他。

其實不僅是今天,遲念已經連續幾天向他發道歉短信了,一開始還是向他解釋他為什麽會假扮林一,什麽假扮服務員保護他,什麽因為他說想見他,自己不忍心拒絕他,之後也是因為自己又向他告白、又想和他交往不忍心拒絕,所以才繼續假扮的。

什麽意思嘛,就好像他假扮林一是迫不得已、勉為其難一般,這種說法就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一般,他不應該跟林一說想見他,不應該跟他告白,不應該想和他交往……

還不忍心拒絕 ,什麽意思嘛,這種說法就好像在可憐他一般,什麽嘛,他又沒有求他和自己交往,如果他當初拒絕自己的話,自己也不會死皮賴臉纏著他。

反正當時小喜看到他發來的道歉信息簡直要氣死了,他壓根就不想理他。

後面遲念又連續向他道了幾天歉,他開始沒那麽氣了,畢竟他還是很了解遲念的,不僅嘴笨不說還直男,真不知道林一甜言蜜語的技能他是怎麽get到的,而且不知道怎麽回事,林一的身份被拆穿了後,他這個技能也像退化了一般,真是急死人。

反正他不說點好聽的自己是不會原諒他的,他打算再晾晾他幾天,要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當然也不是一直晾下去,畢竟怎麽說他都已經是他的人了,他們發生過親密關系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他必須負起責任。

小喜本以來遲念還會繼續發道歉短信,沒想到第二天他等了一天,都沒等到遲念的短信。

他氣得將手機往床上一摔,遲念怎麽這樣,他就這種態度,才幾天他就堅持不下去了,他到底有沒有認錯的態度呀!

小喜本想等遲念晚上回來後找他質問,但一想這樣不就代表自己很在意他的短信的樣子嗎,這樣總有一種他認輸的感覺。

可是不問的話他又真的很在意,小喜糾結了一個晚上,只不過後來才發現他的糾結是白費功夫,因為遲念一晚上沒回來。

第三天依舊沒收到他的短信,他人也沒回來。

小喜實在憋不住了,他跑去問容融:“容叔叔,遲……哥哥他這幾天不回來嗎?”

容融面色如常,他一邊疊衣服一邊柔聲對他道:“啊,遲念沒和你說嗎,他執行任務去了,具體執行什麽任務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遲準的意思,應該是比較重要的任務,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你也別太擔心了,對他們來說,這是常有的事。”

小喜扯了扯嘴皮,笑容有些發幹。

遲念沒和他說這件事,以往也有這種情況,幾個月都聯系不上幾次,不過每次執行這種重大的任務之前他都會跟自己說一聲,這次是因為自己沒理他,他才沒和自己說的嗎?

他渾身僵硬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把抓起扔在床上的手機,給遲念發了條短信:遲念,你什麽時候回來

短信顯示正在發送中,一分鐘後,旁邊打了個紅色冒號,顯示無法發送,對方不在信號範圍內。

小喜的心頓時揪了起來,早知道他就不那麽任性了,前幾天也不該一見遲念就轉身就走,哪怕和他說幾句話也好,這下他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見到遲念。

等他回來後,他就告訴他他不生他的氣了,他要向他攤牌,他喜歡他,他喜歡身為遲念的他,也喜歡身為林一的他,只要是他,他都喜歡。

他雙手捧著手機,對著月色祈禱,希望遲念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

只是上帝總是不按人的心意出牌。

一個月後,帝國傳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日之帝國對他們發動了侵略性的戰爭,而遲念正是抵抗日之帝國的前鋒。

小喜整個人都傻了,日之帝國是他們的鄰國,實力比他們銀河帝國強很多,他們銀河帝國雖然有著悠久的歷史,但近百年來因為上層的腐敗日漸衰敗,而日之帝國的實力卻是蒸蒸日上。

他們帝國能和日之帝國相持這麽久全憑遲念的破軍戰艦,相傳這是三百年前一位天才機甲師打造的,那位天才機甲師擁有超前的知識,打造的破軍戰艦放到現在也是令人望塵莫及的頂級殺器,只不過這艘戰艦對駕駛人的條件極其嚴苛,只有擁有SSS級精神力的人才能操控。

但SSS級精神力的人極其稀有,數百年來也未必有一個,因此這幾百年來破軍戰艦一直放在那吃灰,直到遲念的誕生。

他擁有極其稀有的SSS精神力,為此破軍戰艦也終於迎來了他第二位主人,也為此帝國終於有了和日之帝國相抗衡的能力,這些年來一直相安無事。

但前一陣子,日之帝國打造了一艘新型武器,據說這個新型武器可以與破軍戰艦抗衡,這讓日之帝國信心大增,他們開始計劃吞並銀河帝國,當然他們仍是忌憚遲念,因此一開始就針對他設置了重重陷阱。

總之目前的局勢是遲念被日之帝國包圍了,並且切斷了補給線。

縱使破軍戰艦再厲害,但在超過他數倍兵力的包圍下,並且還有新型武器的牽制,情況十分危急。

誰也不能保證他能平安歸來。

因為日之帝國的入侵,整個帝國都陷入了一種緊張的氛圍,小喜現在學也不去上了,他整日盯著電腦,像瘋了一般搜尋有關遲念的消息。

可關於戰事的消息太少了,畢竟除了軍方,沒人敢貿然闖入戰場。

僅有的寥寥幾條關於戰事的報道也不一定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敵人放出的煙霧彈。

小喜感覺自己快崩潰了。

一個月過去、二個月過去、三個月過去,還是沒有遲念的消息。

現在網上各種消息滿天飛,網上充滿了各種消極的猜測,有人說遲念已經被帝國放棄了,畢竟帝國之前也派出幾波兵力想接應他,但都被日之帝國轟成了灰燼,畢竟除了破軍戰艦,其他常規軍艦的實力實在比不過對方。

接連幾次派兵都被消滅了之後,帝國也不敢再貿然派兵了,畢竟派了也沒用,現在只能聽天由命,祈禱遲念能自己度過這關了。

也有人說遲念早就死了 ,只是還沒爆出來罷了,畢竟遲念已經被圍了好幾個月了,哪有人能夠撐這麽長時間。

小喜緊緊盯著網上的評論,將說遲念壞話的都拉黑投訴。

遲念才不會有事,他不會有事的,他會回來的,他還記得他們去旅游的第二天,遲念還跟他說他回來就會和容叔叔他們商量結婚的事。

他們還要結婚呢。

而且……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裏面有個幼小的生命正在律動著。

他有了遲念的孩子了。

這件事他誰也沒告訴,其實他也是最近才發現的,只是卻沒怎麽在意他,他現在只想見到遲念。

如果沒有遲念,就算有了孩子對他也沒有意義了。

“哢噠”一聲,房間的燈被人打開了,耀眼的燈光頓時刺得小喜眼睛一瞇,容融端著飯菜進來了,他最近也憔悴了不少,但小喜比他更憔悴,他瘦了不少,原本飽滿的臉頰都凹陷了下去,奶白的皮膚變成了泛著青色的蒼白,眼神黯淡無光,眼下還有深深的黑眼圈,整個人死氣沈沈,容融看著他,就好像看到一朵開得正艷的花變得枯萎了一般。

容融將飯菜放到他面前,對他說:“小喜,你吃一點吧,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小喜看了他一眼,他其實很想對容融笑一下,但他的臉卻做不出表情,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臉,電腦屏幕的光倒映在他無神的瞳孔上,他低聲道:“對不起,容叔叔,我真的吃不下。”他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虛弱到了極點。

容融勸道:“還是吃一點吧,你這樣下去身體怎麽能撐得住呢,等遲念回來看到你這幅樣子不知道該有多心疼。”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刺激到了小喜的淚腺,他突然崩潰大哭起來:“那他回來呀,他怎麽不回來,他回來我就好好吃飯……容叔叔,我真的好想見他,你讓他回來好不好……”他語無倫次地抓著容融的衣服大哭。

遲念消失一個月他沒有,消失兩個月他也沒哭,消失三個月他也沒哭,今天突然哭了,哭得淚如雨下,像是要把這三個月的淚都哭完一般。

容融嘆了一口氣,他將他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著。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是軍部人員特有的靴子踩在地面的聲音,是遲念回來了嗎?

小喜推開容融,光著腳跑下樓梯,不過見到來人時,他像是渾身脫力地一般往地上一坐,不是遲念,是遲準。

小喜呆呆地看著他,繼續無知無覺地流著眼淚。

為什麽不是遲念?為什麽不是遲念?

在遲準走過來時,他突然一把抱住遲準的腿,哀求他:“遲叔叔,你救救遲念好不好,你救救遲念好不好,他現在肯定還活著,只是被困住了,你救救他好不好……”

遲準這些天也滄桑了不少,他才壯年,但短短幾個月來已經添了不少白發,他低頭看向小喜,嘆了口氣道:“遲念是我兒子,你以為我不想救他嗎?只是……我也無能為力。”

怎麽會這樣?小喜絕望地道:“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遲準搖搖頭,他道:“除非……”

小喜眼睛一亮:“除非什麽?”

除非有人能夠啟動搖光戰艦。

軍部秘密武器庫中,遲準將小喜帶到搖光戰艦面前,那是一艘銀白色的巨型戰艦,不過體積比破軍戰艦小,形態卻比破軍戰艦更為優雅一些,如果說破軍戰艦像是一匹野性十足的孤狼的話,搖光戰艦就像一只優雅的白天鵝。

遲準對小喜道:“當初那位天才機甲師其實設計了兩艘戰艦,破軍戰艦為主攻,搖光戰艦為輔助,它倆合體才是最無敵的存在,可惜搖光戰艦和破軍戰艦一樣,對駕駛員要求極為嚴苛,也是需要SSS級精神力,只是帝國出了遲念一個SSS級精神力已是難得,再沒有第二個了,所以被啟用的只有攻擊力更強的破軍戰艦。”

小喜怔怔地看著這艘戰艦,他感覺這艘戰艦身上殘留的氣息讓他有些熟悉,他對遲準道:“遲叔叔,可以讓我試試能不能啟動它嗎?”

遲準低頭看向他,搖了搖頭,道:“你不行,你只有A級精神力。”

小喜卻一再堅持:“讓我試試吧。”

“既然你想試就試吧,只是最終結果……”

還不等他說完,小喜便急忙登上搖光戰艦。

遲準本來不對他抱什麽希望的,沒想到小喜一登入戰艦,原本沈寂的戰艦竟起了反應。

遲準有些訝異地看向小喜,沒想到他竟真的能啟動戰艦,這樣看來遲念也不是沒有可能得救。

可惜搖光戰艦雖有啟動的趨勢,但卻一直沒能飛起來,飛船上的燈光也一下亮一下暗,像是接觸不良似的。

遲準皺著眉頭問身邊的研究員:“這是怎麽回事?”

手上拿著記錄本的研究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道:“小喜少爺的精神力應該已經達到啟動搖光戰艦的標準了,可惜他卻不能像遲念少爺那樣精準地釋放自己的精神力,因此才和搖光戰艦接觸不良的。”

遲準道:“那該怎麽辦?”

研究員道:“辦法不是沒有,可以用儀器強制抽取小喜少爺的精神力,然後和搖光戰艦相連,不過這會對小喜少爺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嚴重的話可能會致……”

還不等他說完,小喜便搶著道:“我願意,只要能救遲念,不管用什麽辦法都可以。”

研究員頓了頓,再次強調道:“小喜少爺,精神力相當於人的生命力,一旦枯涸的話,也就意味著你的生命也就到此為止了,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小喜毫不猶豫地道,他一臉堅定地看向遲準:“遲叔叔,請不要阻止我,這是我自願的,對我來說,遲念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重要,我現在只想找到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很感謝你和容叔叔對我的照顧和栽培,只是卻沒有機會報答你們,我想如果能救回遲念的話,也能算是對你們這麽多年養育之恩的一點回饋,所以,請讓我試試這個方法。”

小喜都這麽說了,遲準也不好拒絕,他只能長嘆一口氣。

研究員取來一個金屬頭盔給小喜戴上,這頭盔後面有長長的線,和搖光戰艦的驅動器相連,剛一戴上頭盔,小喜便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就仿佛一架巨型抽水機強制抽走自己的生命一般。

不過這沒什麽的,只要能救遲念就好……

小喜有些寬慰地笑了,他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在心裏對那個還在孕育中的□□:要一起去救爸爸了呢……

小喜的精神力剛一接入搖光戰艦,戰艦內就響起了一道人形AI的聲音:“檢測到SSS級精神力,系統自動覺醒中,覺醒進度10%、20%、……100%。”

隨後有個銀發藍眼的女性人形AI出現在大家面前,她看了躺在冰冷的艙臺上小喜一眼,冷靜道:“檢測到操控者處於無法發出正確命令狀態中,切換飛船自動控制狀態。”

那具外表看似十幾歲人類少女的人形AI碧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片數據流後,飛船便自動駕駛了起來。

……

兩天後,炮火沖天的戰區突然多了一臺銀白色戰艦,它像一道白色閃電一般穿過敵軍陣營,將包圍得密不透風的敵軍陣營打出了一個缺口,它並不戀戰,而是直奔被圍在中心的漆黑戰艦。

銀白戰艦內部,人形AI眼裏閃過一片數據流後,依舊用沒有波瀾的語氣道:“檢測到破軍戰艦,切換對接模式。”

而另一端,一直苦苦支撐的破軍戰艦內部,精疲力盡的士兵們對遲念道:“遲念少將,太好了,有人來支援我們了。”

他們獨自支撐了幾個月,雖然破軍戰艦損傷不大,但所剩能源無法啟動強有力的武器,只能啟動護盾,因此一直沒辦法突圍。

眾人擡頭看向指揮室內的大屏幕,只見一艘銀白色的戰艦朝他們靠近,這是一艘陌生的戰艦,不過也有少數幾個認得他的人:“居然是搖光戰艦!是誰啟動搖光戰艦的!”

“我們有救了!一旦搖光戰艦和我們戰艦合體,我們的能源便可以立馬得到補充,而且對殺傷力還有加成!”

“搖光戰艦切換對接模式了,我們也切換對接模式吧!”

半個小時後,一陣劇烈的震蕩後,兩艘飛船合為一體,形成一個更龐大的鋼鐵巨獸,破軍戰艦立馬得到了脫胎換骨的蛻變,不如說這才是兩艘戰艦的原始形態,它們本該合二為一。

……

三天後,戰場形勢逆轉,原本處於下風的破軍戰艦在搖光戰艦的輔助下,以一己之力改寫了戰局。

那些將他們團團包圍敵方戰艦只剩下被燒焦了骨架,像一具具屍體一般漂流在太空中。

銀河帝國贏得了最終勝利,士兵們歡呼起來。

唯獨只有遲念歡呼不起來。

他跪在小喜身邊,一只手輕輕握著小喜的手,將他的手放到自己臉邊。

他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他的小喜躺在冰冷的艙臺上,腦袋上還帶著一個金屬頭盔,上面連著長長的線,這個樣子,就仿佛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的實驗體一般。

他的小喜不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虛弱,虛弱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他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遲念,我終於找到你了……”

如今的小喜虛弱地幾乎只能用氣音講話,他的精神力幾乎被搖光戰艦抽光了,和搖光戰艦相連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但他不後悔,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見到遲念而已。

他一字一喘地道:“哥哥,從小到大都是你保護我,這次終於輪到我保護你了……”

“哥哥,我已經不生你的氣了,之前沒理你,是因為……是因為……想讓你再哄哄我而已……”

小喜的氣息越來越弱,遲念的眼睛被淚水糊住了,他一邊聽一邊搖頭:“別再說了,別再說了,小喜,我讓人來救你……”

為什麽是小喜?為什麽會是小喜?他為什麽要來?他為什麽要來救自己?

自己這些年做這麽多不是為了讓他來救自己,而是為了保護他,現在這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不應該是這樣的……

到底還是哪裏做得不夠呢,為什麽又要奪走他的小喜,他好不容易才將他養大的,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他長大的樣子……

小喜搖了搖頭,他怕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他用盡最後一點力,說了最後一句話:“哥哥,我愛你,一直都是你……”

他還有好多話想對他說,可是卻沒力氣說了……

掌心中的手慢慢垂落,身下的人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氣息,一滴淚從遲念的眼角垂落,落到小喜的眼皮上,遲念長久地靜默地註視著眼前的小喜。

“我也愛你……”冰冷的聲音回蕩在同樣冰冷的戰艦內。

這時,遲準和其他人也過來了,他們看著眼前這一幕,也不禁感到悲傷,遲念靜靜地看了跪在小喜面前的遲念片刻,有些酸澀道:“小喜已經……我們將他帶回去吧。”

“你為什麽要帶他來?”遲念突然問了一句,他聲音並不大,但遲準能聽到裏面的質問。

如果不帶他來的話,小喜就不會變成這樣,他還會像以前一樣健健康康、無憂無慮地活著。

遲準頓了頓,道:“小喜一直吵著要見你,他在家就已經不吃不喝兩天了,我也沒辦法阻止他。”

遲念突地笑了一下,他半晌淡淡道:“你們都離開吧,我想再陪陪小喜。”

“好吧,你也不要太傷心了……”遲準知道自己說了一句廢話,他長嘆一聲,帶著眾人一起離開了。

等眾人都走光之後,遲念才俯下身來,在小喜冰冷的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他捧著他的臉,滿面柔情地看著他,像看還活著的他一般,他輕聲道:“小喜,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既然小喜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那這個世界對他就沒有意義了。

冰冷的戰艦內,遲念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破軍,搖光,這是我最後一個指令,啟動自毀程序。”

兩個人形AI站在他面前,她們面不改色地道:“是,主人。”

三分鐘後,太空深處響起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那爆炸從帝星看過去,簡直像一顆煙花一般,璀璨又短暫。

而不遠處,和眾人搭乘另一艘飛船離開的遲準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

“小喜,不管你在什麽地方,我都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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