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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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執念
在相隔萬裏的皇城之中，已經成為人皇的秦修遠倏地一怔，一旁的管事太監見狀，忙上前關懷問道：“皇上，可是累著了？不若歇息片刻再批奏折吧？”
秦修遠捏了捏眉心，聲線中帶上了些許的疲憊：“也好。”
自打他下山入皇城，再到獲取老皇帝信任，成功讓老皇帝寫下詔書，他再成功繼位...這期間已經過了二十餘年。
當一名臭名遠揚的暴君自是好當的，畢竟暴君要做的不過是放縱自己，每日尋歡作樂即可，而當一名賢君便難了。
當賢君難、當一名要重振朝綱、重振江山的賢君，更難。
很不湊巧，秦修遠正屬於這倒黴的“後者中的後者”。
老皇帝昏庸無度，連帶著朝廷上的人也是一群趨炎附勢之徒，一開始秦修遠要處置的東西和人有很多，為了殺雞儆猴，他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好多皇親國戚以儆效尤。
他拿皇親國戚開刀，一來是因著老皇帝縱情享樂，國庫虧空，抄了這些所謂“皇親國戚”的家，順帶還可以充盈國庫。
二來，便是——為了樹威。
那些個“皇親國戚”一開始都不相信這麽年輕一小鬼頭，能就這麽輕易，便撼動得了整個世家，一個個都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可是當一波又一波、黑壓壓的人馬將自家府邸圍個水洩不通的時候，這些皇親國戚徹底傻了眼。
一眾被抄了家的“皇親國戚”：不是，這小皇帝來真的啊？
直到徹底被抄了家，一眾穿著素衣、走在流放路程的“皇親國戚”都不願接受現實：不是，我那麽大的家業，怎麽說沒就沒了呢？？？
秦修遠花了很大的時間與精力，才將這些茍且之輩清除出去，接下來便是重振江山。
為了體恤民情，秦修遠大刀闊斧推翻了之前的老皇帝的老制度，百姓的壓力驟然減輕，自然便不再像從前那般愁眉苦臉，很快就恢覆了以往的和諧。
待他任勞任怨將所有瑣事一一處置之後，時間已然不自覺過了許些年，在期間，他甚至忘記了當初他回來做皇帝的初衷，究竟是因為什麽，有時閑暇獨處時，他的腦海中才會影影綽綽現出一個影子來。
——是他師兄的影子。
但過了這麽些年，這道影子在他記憶之中似乎隱隱也有些模糊了。
自打他離開萬劍宗，除開設計奪權的那些歲月，他登基之後，在自己的刻意壓抑之下，便鮮少再想起這個人了。
如今再回想，莫名便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這才想起，當初他自請下山，為的便是能夠名正言順娶了他這位師兄。
世事難料，往日的種種在他眼前歷歷在目，他卻不由覺得自己幼稚非常。
且不說他那好師兄從頭到尾都未曾喜歡過他，一切不過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再者，自那次天地浩劫之後，師尊、連帶著他那好師兄便再查無此人。
他知曉這一事實後，心中最後那一絲幻想也徹底化作了泡影。
如今想來，他唯一做對的，便是成了皇帝。
只是他心中不免覺得遺憾，遺憾的是，自己已然位高權重，想要攜手共度之人卻不在身邊。
如今人間一切太平，朝堂之上便開始擔憂皇上的婚事。
如今朝堂之上的群臣都是重新換洗之後的新鮮血液，相伴多年，自然將秦修遠做的樁樁件件，看在眼中。
於朝臣而言，他們這皇帝勤政愛民，實為明君。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他們這明君的後宮，自登基後過了十幾餘年，仍舊空無一人。
後宮空懸，子嗣也自然一無所出。
正所謂，皇上不急太監急，為著這事，群臣在朝堂之上已經上諫多回，卻依舊於事無補。
群臣當然不知曉自家皇帝心中所想，但陪在皇帝身旁多年的總管太監對此卻有所了解。
某日，他曾無意間看到皇上對著一副丹青兀自發楞，趁著皇上怔楞，他便順帶地偷看了一眼。
——那是一名男子的丹青。
長發高高束起，露出一張精致的臉龐，那男子柳眉杏目，眼中似乎若有若無含著笑意，瞧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從畫中落下，旋即言笑晏晏地款款而來。
只這一眼，小太監便看楞了神。
他想，這繪制之人定是廢了很大的功夫，也定是含著很深的情意，不然怎能畫出這般活靈活現的丹青？
他看出了神，回神之際，才發現皇上已經瞧他許久。
“皇上饒命！奴才該死！”
小太監被嚇得冷汗直流，連忙跪下認錯。
皇上卻對他擺手，示意他起來。
得了皇上的寬恕，小太監這才冷汗涔涔地站了起來，只是自那之後，小太監總能瞧見皇上望著那副丹青出神，久而久之，他便隱隱猜出了什麽。
他想，或許皇上便是這幅丹青的繪制之人。
也許，這畫中之人便是皇上心上的人。
他暗暗在心中猜測，興許皇上後宮空虛會與這畫中之人有關。
不過一切的一切通通都是他的臆想罷了，他也斷斷沒那個膽子去猜忌皇上的所思所想，只是在心中，他也隱隱有些惋惜。
惋惜什麽呢？
他也不知道。
興許是因為皇上確實是個賢明的皇上，所以一想到這樣的皇上竟然有一位可望而不可即的心上人，便心生惋惜吧？
他一面心中這般想著，一面愈發用心地伺候起皇上。
回到此刻，卻見假寐的皇上已經驀然睜開了雙眼，他於是悄聲問道：“...皇上？”
只見那九五之尊維持著出神的模樣靜默了一瞬，隨即便現出了些許疲態。
秦修遠皺著眉揉了揉眉頭，方才電光火石間，他似乎想起了些往事，悄然間，他總覺得有什麽思緒從他心頭溜去。
他抓不住那一絲跳躍的思緒，卻莫名覺得心裏堵得慌。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已成了定局。
他似乎有所猜測，木然呆怔半晌，卻又放棄了思考。
他想，有些事情，或許還是放下了比較好。
他暗自在心中下了某種決心，最後釋然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小太監——如今的總管太監瞧見了，忙跟了上去，“皇上，可是要出去逛逛？”
秦修遠頓了頓腳步，旋即一刻不停地往外走去，那步伐像是要逃離什麽一般。
要逃離什麽呢？
秦修遠也不知曉。
或許是逃離自己心底的執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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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他下山入皇城，再到獲取老皇帝信任，成功讓老皇帝寫下詔書，他再成功繼位...這期間已經過了二十餘年。
當一名臭名遠揚的暴君自是好當的，畢竟暴君要做的不過是放縱自己，每日尋歡作樂即可，而當一名賢君便難了。
當賢君難、當一名要重振朝綱、重振江山的賢君，更難。
很不湊巧，秦修遠正屬於這倒黴的“後者中的後者”。
老皇帝昏庸無度，連帶著朝廷上的人也是一群趨炎附勢之徒，一開始秦修遠要處置的東西和人有很多，為了殺雞儆猴，他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好多皇親國戚以儆效尤。
他拿皇親國戚開刀，一來是因著老皇帝縱情享樂，國庫虧空，抄了這些所謂“皇親國戚”的家，順帶還可以充盈國庫。
二來，便是——為了樹威。
那些個“皇親國戚”一開始都不相信這麽年輕一小鬼頭，能就這麽輕易，便撼動得了整個世家，一個個都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可是當一波又一波、黑壓壓的人馬將自家府邸圍個水洩不通的時候，這些皇親國戚徹底傻了眼。
一眾被抄了家的“皇親國戚”：不是，這小皇帝來真的啊？
直到徹底被抄了家，一眾穿著素衣、走在流放路程的“皇親國戚”都不願接受現實：不是，我那麽大的家業，怎麽說沒就沒了呢？？？
秦修遠花了很大的時間與精力，才將這些茍且之輩清除出去，接下來便是重振江山。
為了體恤民情，秦修遠大刀闊斧推翻了之前的老皇帝的老制度，百姓的壓力驟然減輕，自然便不再像從前那般愁眉苦臉，很快就恢覆了以往的和諧。
待他任勞任怨將所有瑣事一一處置之後，時間已然不自覺過了許些年，在期間，他甚至忘記了當初他回來做皇帝的初衷，究竟是因為什麽，有時閑暇獨處時，他的腦海中才會影影綽綽現出一個影子來。
——是他師兄的影子。
但過了這麽些年，這道影子在他記憶之中似乎隱隱也有些模糊了。
自打他離開萬劍宗，除開設計奪權的那些歲月，他登基之後，在自己的刻意壓抑之下，便鮮少再想起這個人了。
如今再回想，莫名便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這才想起，當初他自請下山，為的便是能夠名正言順娶了他這位師兄。
世事難料，往日的種種在他眼前歷歷在目，他卻不由覺得自己幼稚非常。
且不說他那好師兄從頭到尾都未曾喜歡過他，一切不過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再者，自那次天地浩劫之後，師尊、連帶著他那好師兄便再查無此人。
他知曉這一事實後，心中最後那一絲幻想也徹底化作了泡影。
如今想來，他唯一做對的，便是成了皇帝。
只是他心中不免覺得遺憾，遺憾的是，自己已然位高權重，想要攜手共度之人卻不在身邊。
如今人間一切太平，朝堂之上便開始擔憂皇上的婚事。
如今朝堂之上的群臣都是重新換洗之後的新鮮血液，相伴多年，自然將秦修遠做的樁樁件件，看在眼中。
於朝臣而言，他們這皇帝勤政愛民，實為明君。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他們這明君的後宮，自登基後過了十幾餘年，仍舊空無一人。
後宮空懸，子嗣也自然一無所出。
正所謂，皇上不急太監急，為著這事，群臣在朝堂之上已經上諫多回，卻依舊於事無補。
群臣當然不知曉自家皇帝心中所想，但陪在皇帝身旁多年的總管太監對此卻有所了解。
某日，他曾無意間看到皇上對著一副丹青兀自發楞，趁著皇上怔楞，他便順帶地偷看了一眼。
——那是一名男子的丹青。
長發高高束起，露出一張精致的臉龐，那男子柳眉杏目，眼中似乎若有若無含著笑意，瞧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從畫中落下，旋即言笑晏晏地款款而來。
只這一眼，小太監便看楞了神。
他想，這繪制之人定是廢了很大的功夫，也定是含著很深的情意，不然怎能畫出這般活靈活現的丹青？
他看出了神，回神之際，才發現皇上已經瞧他許久。
“皇上饒命！奴才該死！”
小太監被嚇得冷汗直流，連忙跪下認錯。
皇上卻對他擺手，示意他起來。
得了皇上的寬恕，小太監這才冷汗涔涔地站了起來，只是自那之後，小太監總能瞧見皇上望著那副丹青出神，久而久之，他便隱隱猜出了什麽。
他想，或許皇上便是這幅丹青的繪制之人。
也許，這畫中之人便是皇上心上的人。
他暗暗在心中猜測，興許皇上後宮空虛會與這畫中之人有關。
不過一切的一切通通都是他的臆想罷了，他也斷斷沒那個膽子去猜忌皇上的所思所想，只是在心中，他也隱隱有些惋惜。
惋惜什麽呢？
他也不知道。
興許是因為皇上確實是個賢明的皇上，所以一想到這樣的皇上竟然有一位可望而不可即的心上人，便心生惋惜吧？
他一面心中這般想著，一面愈發用心地伺候起皇上。
回到此刻，卻見假寐的皇上已經驀然睜開了雙眼，他於是悄聲問道：“...皇上？”
只見那九五之尊維持著出神的模樣靜默了一瞬，隨即便現出了些許疲態。
秦修遠皺著眉揉了揉眉頭，方才電光火石間，他似乎想起了些往事，悄然間，他總覺得有什麽思緒從他心頭溜去。
他抓不住那一絲跳躍的思緒，卻莫名覺得心裏堵得慌。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已成了定局。
他似乎有所猜測，木然呆怔半晌，卻又放棄了思考。
他想，有些事情，或許還是放下了比較好。
他暗自在心中下了某種決心，最後釋然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小太監——如今的總管太監瞧見了，忙跟了上去，“皇上，可是要出去逛逛？”
秦修遠頓了頓腳步，旋即一刻不停地往外走去，那步伐像是要逃離什麽一般。
要逃離什麽呢？
秦修遠也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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