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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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隨著杜順琨出聲, 戶部尚書章均培隨即附和道：“杜知府所言甚是，既為文會，豈可無文？某先來下個彩。”
聞言, 主考官侯珩一笑道：“那章大人可是得要多準備幾個彩頭才是。”
章均培會意道：“很是, 很是, 既為比文, 自是要百花齊放才好。今日如何比試，還請閣老示下。”
侯珩一捋須：“既如此，那老夫就說了。今日參會俱是才俊, 與文一道想必已有所成。今日就比五經文，選出五經魁首, 再加詩賦魁首, 諸公以為如何？”
眾人自是連連點頭附和：“閣老如此安排再是合適不過的。”
杜順琨連連道好：“好好好, 六個魁首，六六大順，大吉，大吉。”
旋即, 杜順琨就向在場舉子們高聲宣布今次鬥文的規程，就是取五經魁首，再加一個詩賦魁首。
裴逾明聽聞大喜過望，嗨呀, 他還正擔心就只比詩賦, 那今日他就有點為難了。
當然，以他現在的能力, 倒也不是寫不出來, 而是肯定不出彩。
但今日這等聚會，他這個解元是必得要出彩才能壓得住這個解元的名頭的。
還好, 還好，考官們雨露均沾，百花齊放的都讓寫。
五經文，這個他熟啊。好說，好說。
待杜順琨說完，侯珩一緊接著又補充道：“且拿出你們的真本事來。此次詩文評比，我們只看文，不看人。也就是說，如若你有本事，六個魁首也都盡可收入囊中。”
聽得侯珩一這話，眾舉子嘩然出聲。
眾人俱是凝了神色，按慣例，慶典比詩文，那從來都是雨露均沾，不說見者有份，至少評判之人會進行一個調配權衡，一般不會將魁首盡集一人之下的。
可今日，侯大人他們竟然是要打破這個慣例。
這倒是個很好的機會。
一旦今日拿下一個抑或是多個魁首，那可不得被人好好的傳誦一番的？必將大大的揚名一番。
眾舉子皆是凝神屏氣躍躍欲試。
看著眾舉子摩拳擦掌的模樣，侯珩一微微一笑：“三炷香為限。”
啊，竟然忘了還有限時這一茬兒。
眾人想要包攬魁首的念頭落了下去。
算了，多得別想了，還是趕緊選自己最拿手的一個題目做來好了。
題目發下來了。
眾舉子趕緊忙忙的選取自己最擅長的題目做來。
裴逾明也飛快的逡巡過六道考題。詩賦題目首先被排除在外。
然後裴逾明選取了《尚書》、《春秋》、《周易》相關的三道題。
沒錯，選三道。
裴逾明計算過了，三炷香的時間，一個半小時，他可以挑戰三道做來。
選定題目之後，裴逾明定神凝思，開始飛快下筆。
他必須保證半小時一篇文章。
第一篇順利完成，裴逾明看看時間，一炷香將將燃盡。可也，時間上趕上了。
裴逾明將寫好的放到一邊，開始寫第二篇。
筆走龍蛇，終是在第二炷香燃盡時將第二篇寫完。不錯，按時達成目標了。
有了前面兩次成功經驗，裴逾明寫第三篇時就很從容了。
文章嘛，從來都是越寫越順手的。
裴逾明下筆如飛，第三篇完成時，香還未有燃盡。很好，目標完全達成。
裴逾明飛快逡巡了下自己寫就的文章，確認無甚疏漏後，長長吐息幾許方才回過神來。
方才他真是凝神靜氣到了忘我的境界了。現在才感覺又重回現實了。果然寫文一旦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就寫起來格外流暢。
裴逾明這番作文的速度，早就被考官們收入眼中。
侯珩一心道，這小子野心不小，但也確乎是有實力。
別得不說，這速度確實驚人的很。
且看看他今日文章如何了。
三炷香時間到！
有司高聲唱喝：“落筆！”
眾舉子放下了手中的筆，文章被仆役們一一收走捧到了考官們面前。
眾位鄉試的簾內外考官們一番謙讓，終是論資排輩推舉侯珩一等六個高階官員來審讀今日舉子所做文章了。
評判方式跟正式考試一樣，文章上以圈多者為勝。
評判官們個個都是久經閱卷考驗的高手，看文章速度頗快。不過兩炷香左右的時間已然評判出了結果。
眼見評判官們在進行最後的商閱，眾舉子的心都被高高吊了起來。
大家急切地等待最終的評判結果。今日這六科魁首究竟都有誰呢？
不多一會兒，杜順琨哈哈笑著朗聲宣布：“今日才俊齊聚，文章也俱是篇篇佳作，某甚為欣悅。今日六科魁首已全然決出，且請侯大人、章大人宣布今日六科魁首。”
熱鬧的大堂瞬時鴉雀無聲，眾人真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可是今科鄉試舉子第一次亮相於人前，此時的魁首對舉子後面的發展可謂是舉足輕重。
文人嘛，最要緊的就是名聲，今日名聲一打出去，日後走出去也會被別人高看幾分的。
此等緊張的氣氛，就連一向對自己頗為有信心的裴逾明都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眾人緊緊的盯著高堂之上侯珩一、章均培二人。
只見章均培率先站了起來高聲宣布：“本次鄉詩鹿鳴宴試賦魁首為鄉試經魁苗春輝！”
眾人轟然喝彩。
苗春輝滿面春風的站了出來拱手作揖：“承讓，承讓。”
詩賦魁首已出，餘下的就是五經魁首了。
“《詩經》文魁首為汪鵬程！”
“《禮記》文魁首為本次鄉試亞元史昀！”
嗯，公布的三個魁首裏，本次鄉試前三名占了兩個，如此倒也合理，也足以說明此次鄉試前三甲的實力了。
就是不知裴逾明這個解元是否名副其實呢？
六個魁首已公布三個，還有三個，不知花落誰家？
章均培宣布完三個，對著侯珩一拱拱手：“下面就有勞侯大人了。”
侯珩一點點頭站起來，目露威儀掃視一眼眾人，旋即清清喉嚨，高聲宣布了起來：“今次鹿鳴宴《尚書》文魁首是為本次鄉試解元裴逾明！”
眾人喝彩一聲，卻也是意料之中，解元當得一經魁首實乃理所應當，沒甚特別的。
還餘有兩科魁首了，這剩下的兩科才更讓人好奇。
眾人屏息等著。
只聽侯珩一繼續道：“今次鹿鳴宴《春秋》文魁首是為本次鄉試解元裴逾明！”
大堂瞬時靜得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裴逾明！
又是裴逾明！
他竟然拿下了兩科魁首。此子竟如廝了得？
眾人驚愕。
可，更驚愕的還在後面，只聽侯珩一提高了嗓音高聲頒布了最後一個名額：“今次鹿鳴宴《周易》文魁首是為本次鄉試解元裴逾明！”
黃天老爺，裴逾明竟然一人奪得三個魁首？！
三炷香啊，三炷香的時間而已啊，且先不說文章好壞，單說能三炷香寫完三篇文都已實屬了得了。
這裴逾明竟如斯厲害？
有人欽佩，自也有人懷疑。
今次鹿鳴宴鬥文六個魁首，裴逾明一人竟然獨得一半，真真讓人難以置信。
要不是宣讀結果的人是他們輕易得罪不起的人物，好些個舉子都想直接上前質問了。
將眾人覆雜神色盡收眼底的侯珩一，捋須淡然出聲：“將本次六魁首的詩文張貼出去讓大家品評吧。”
呵，盡管懷疑。
他侯珩一既然敢在如此盛會上當眾點了裴逾明所寫的所有文章俱為魁首，他自是不懼別人評判的。
侯珩一此話一出，頓時贏得滿堂喝彩。
如此處置甚好，可以讓他們仔細看看今次這魁首，尤其是裴逾明這三經魁首是否當得起？
不光是眾舉子很熱切，就連堂上還未有見到文章的一眾官員耆老們也甚是好奇。
眾人的註意力全部被裴逾明的文章吸引走了，就連代表皇帝來頒賞的禮部官員一時都沒有人註意到。
看著大家亂哄哄的圍在一堆仿佛在看什麽東西一般，前來頒賞的帶頭官員禮部員外郎元翰益忍不住扯了一個人問了：“這是在看什麽呢？”
被扯住的這人急急忙忙的答了聲：“在看今日詩文比試六魁首的詩文呢。”
不過鬥文的魁首而已，怎吵鬧的跟菜市場一般，而且侯閣老他們也不管一管？莫非今次這鬥文還有什麽了不得的新鮮事兒不成？
參加過不少詩文大賽，寫過詩，也做過評判官的元翰益頓時來了興趣，正要細問，這時作為主辦人的杜順琨的侍從發現了他們一行，忙忙地過來告罪見禮，這才把元翰益行人引到了侯珩一幾人面前。
兩下見過禮後坐下，元翰益因笑道：“下官今日約摸來的晚了些，仿似錯過了什麽熱鬧？”
杜順琨捋須笑答：“不晚，不晚，元大人來得正好。大家現在正在品評今次六魁首的詩文呢。”
知道元翰益一行必是好奇這其中典故，杜順琨也不賣關子，快速的跟元翰益大致說了說。
聽完，元翰益大是驚奇：“哦，竟然有如此奇事？裴逾明一人竟能六魁獨得三魁？那下官今日定要拜讀一番才是。”
杜順琨聞言指了指被人圍得水洩不通的裴逾明的文章，笑道：“那恐怕元大人要等上一等了。”
眾人讀完裴逾明的文章，無論心悅誠服與否，心裏俱是有一種不得不認賬的想法。
本就對裴逾明這等學霸有好感的舉子，連連誇讚：“如此好文，當得一魁首也。”
“是啊，輸在這等文章面前，我是無話可說。”
“這裴逾明也忒厲害了。話說，這次要不是時間不夠，我看他都能拿下五魁首了。”
“咦，你還別說，以裴逾明之才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幸虧閣老大人們這次給得時間不多，要不然，我等還真得被剃光頭了。哈哈哈。”
.......
先前一直想將裴逾明引入科考舞弊中的舉子，神色灰敗，啞然無聲。
呂文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寶方兄，可有不適？”
石寶方恍然回神，看著呂文峰苦笑道：“這裴逾明果真實力非凡吶。”
石寶方又是害怕又是慶幸，害怕因為自己先前的找茬兒引得裴逾明記恨自己，慶幸得是當時被裴逾明給完美化解了，不然，這事兒掰扯起來，他恐怕就難脫幹系了，畢竟質疑是因他提起的。
咦，不對！石寶方後知後覺，看向呂文峰的目光嚴寒如刀：“呂兄，起先在下聽聞呂兄說起解元科場可能給人作弊的事情時尤為義憤填膺，可為何先前問及裴解元時不見呂兄蹤影呢？”
越想越可疑！石寶方狠狠的盯著呂文峰，恨不能咬掉他一塊肉去。
石寶方這才意會過來，這呂文峰定是想將自己當槍使，自己占上風了他可能會出來推波助瀾一番。而反之，但凡是他一有失手，這廝鐵定會頭一個跳出來撕咬自己的。
想想裴逾明的實力，再想想他能隨時得見天顏的背景，石寶方簡直恨不能回到自己犯蠢之時錘死自己，自己是哪根腦子不對勁，竟上桿子去挑釁？那不簡直是趕著給人送人頭嗎？
論讀書實力，裴逾明根本不怕人掰扯，直接現場考文章就足以讓考官相信他的無辜。畢竟，沒有人相信一個滿懷金銀珠寶的人還去做小偷的。
論背景，裴逾明這個宗室將軍，天然的具有碾壓平民的權力，哪怕他當眾殺人都不會判重刑的，何況區區一個作弊？做沒作弊那不也是皇上一句話的事兒嗎？
想想之前的同年於廣堂，下場多慘。
好不容易考上的秀才功名沒有了，以後一輩子都不得再考試了，還被號枷三十天，這對一個寒窗苦讀多年的文人來說，這等打擊不亞於毀天滅地。
咦，越想越不對勁兒，當日他們一起在小酒館喝酒時，不就是這呂文峰一再的戳是弄非，一再的挑起於廣堂對程彥煜以及裴逾明的憤怒的嗎？
石寶方看向呂文峰的神色陡然劇變。
如果說先前是憤怒的話，現在就是害怕。
石寶方現在也確實實打實得害怕了，這呂文峰其人如此陰狠。
算了，這種人惹不起躲得起。趕緊走。
呂文峰眼見著石寶方由恨不能當場跟自己撕咬一番，頓時全神戒備了起來。
可剛剛做好戒備石寶方人卻走了。讓呂文峰頗有一種使勁過頭自己差點摔了的感覺。
呂文峰的戒備其實放下的有點早了，石寶方憋屈的走開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害怕。
躊躇了一陣過後，石寶方終是瞅到裴逾明得了空兒趕緊找上前去致歉：“裴解元的文章了得，在下心悅誠服。先前是我唐突了，多有得罪之處，還萬望裴公子見諒。”
裴逾明定睛看去，哦，原來是先前大庭廣眾之下一再的追問自己是否幫了程彥煜的人。
裴逾明滿面客氣的笑道：“還未請教貴姓？”
石寶方這才想起來，裴逾明鼎鼎大名，今日宴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自己認識裴逾明，裴逾明卻未必認識他。
石寶方趕緊自我介紹：“在裴解元面前小姓哪裏當得一個貴字的？在下免貴姓石，名寶方。”
裴逾明眸光一閃，哦，石寶方？跟誣告他們的那個於廣堂是同年，聽說二人還比較熟悉。
這也就想得通他今日為何要發難了。看來，果真是跟於廣堂有幾分熟悉了。
裴逾明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哦，原來是石兄，久仰久仰。”
看著裴逾明面上越發疏遠客氣的笑容，石寶方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說點有用的，這日後恐怕很難有機會再跟裴逾明說什麽了。
石寶方飛快的權衡了利弊，想想毒蛇一般陰狠的呂文峰，裴逾明這個宗室貴子看起來值得讓人相信的多，為免日後被呂文峰出賣，石寶方決定先下手為強。
石寶方迅速左右看看，眼見裴逾明周圍暫時沒人，趕緊壓低了聲音道：“不瞞裴公子。在下先前無禮其實也是受了奸人蒙蔽，一時思量不周就多嘴多舌了。”
“裴公子，你定要小心那呂文峰。此人最是陰險狡猾，那個於廣堂就是被他慫恿的。最後於廣堂功名什麽都沒有了，他卻片葉不沾身。這等小人，裴公子定要當心吶。”
嗯，這想必是他今日特特來找自己要說的主要話。裴逾明笑容真切的點頭：“多謝石兄提醒，我甚為感激。此事我知道了，定會小心，石兄也請小心，萬望保重。”
裴逾明聽懂了自己話裏的意思。
石寶方大松口氣，決定，日後但凡這呂文峰敢找自己的麻煩，他就去找裴逾明幫手。他確信裴逾明肯定樂意在這上面狠狠踩一踩呂文峰的。
堂上眾人談論的熱火朝天，整個大堂大有一種沸反盈天之感。
如此熱鬧的奇景過了約摸小半個時辰，眼見眾人該看的已經看的差不多了，謄抄的也已經謄抄了好幾份了，杜順琨清清嗓子，示意有司宣布儀式開始。
只聽有司高唱一聲：“諸君請歸位，給聖上謝恩吶！”
眾人一聽這唱喝，趕忙隨著有司唱喝以名次排好序列，跪地三拜：“叩謝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這山呼萬歲聲，此次鹿鳴宴儀程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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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杜順琨出聲, 戶部尚書章均培隨即附和道：“杜知府所言甚是，既為文會，豈可無文？某先來下個彩。”
聞言, 主考官侯珩一笑道：“那章大人可是得要多準備幾個彩頭才是。”
章均培會意道：“很是, 很是, 既為比文, 自是要百花齊放才好。今日如何比試，還請閣老示下。”
侯珩一捋須：“既如此，那老夫就說了。今日參會俱是才俊, 與文一道想必已有所成。今日就比五經文，選出五經魁首, 再加詩賦魁首, 諸公以為如何？”
眾人自是連連點頭附和：“閣老如此安排再是合適不過的。”
杜順琨連連道好：“好好好, 六個魁首，六六大順，大吉，大吉。”
旋即, 杜順琨就向在場舉子們高聲宣布今次鬥文的規程，就是取五經魁首，再加一個詩賦魁首。
裴逾明聽聞大喜過望，嗨呀, 他還正擔心就只比詩賦, 那今日他就有點為難了。
當然，以他現在的能力, 倒也不是寫不出來, 而是肯定不出彩。
但今日這等聚會，他這個解元是必得要出彩才能壓得住這個解元的名頭的。
還好, 還好，考官們雨露均沾，百花齊放的都讓寫。
五經文，這個他熟啊。好說，好說。
待杜順琨說完，侯珩一緊接著又補充道：“且拿出你們的真本事來。此次詩文評比，我們只看文，不看人。也就是說，如若你有本事，六個魁首也都盡可收入囊中。”
聽得侯珩一這話，眾舉子嘩然出聲。
眾人俱是凝了神色，按慣例，慶典比詩文，那從來都是雨露均沾，不說見者有份，至少評判之人會進行一個調配權衡，一般不會將魁首盡集一人之下的。
可今日，侯大人他們竟然是要打破這個慣例。
這倒是個很好的機會。
一旦今日拿下一個抑或是多個魁首，那可不得被人好好的傳誦一番的？必將大大的揚名一番。
眾舉子皆是凝神屏氣躍躍欲試。
看著眾舉子摩拳擦掌的模樣，侯珩一微微一笑：“三炷香為限。”
啊，竟然忘了還有限時這一茬兒。
眾人想要包攬魁首的念頭落了下去。
算了，多得別想了，還是趕緊選自己最拿手的一個題目做來好了。
題目發下來了。
眾舉子趕緊忙忙的選取自己最擅長的題目做來。
裴逾明也飛快的逡巡過六道考題。詩賦題目首先被排除在外。
然後裴逾明選取了《尚書》、《春秋》、《周易》相關的三道題。
沒錯，選三道。
裴逾明計算過了，三炷香的時間，一個半小時，他可以挑戰三道做來。
選定題目之後，裴逾明定神凝思，開始飛快下筆。
他必須保證半小時一篇文章。
第一篇順利完成，裴逾明看看時間，一炷香將將燃盡。可也，時間上趕上了。
裴逾明將寫好的放到一邊，開始寫第二篇。
筆走龍蛇，終是在第二炷香燃盡時將第二篇寫完。不錯，按時達成目標了。
有了前面兩次成功經驗，裴逾明寫第三篇時就很從容了。
文章嘛，從來都是越寫越順手的。
裴逾明下筆如飛，第三篇完成時，香還未有燃盡。很好，目標完全達成。
裴逾明飛快逡巡了下自己寫就的文章，確認無甚疏漏後，長長吐息幾許方才回過神來。
方才他真是凝神靜氣到了忘我的境界了。現在才感覺又重回現實了。果然寫文一旦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就寫起來格外流暢。
裴逾明這番作文的速度，早就被考官們收入眼中。
侯珩一心道，這小子野心不小，但也確乎是有實力。
別得不說，這速度確實驚人的很。
且看看他今日文章如何了。
三炷香時間到！
有司高聲唱喝：“落筆！”
眾舉子放下了手中的筆，文章被仆役們一一收走捧到了考官們面前。
眾位鄉試的簾內外考官們一番謙讓，終是論資排輩推舉侯珩一等六個高階官員來審讀今日舉子所做文章了。
評判方式跟正式考試一樣，文章上以圈多者為勝。
評判官們個個都是久經閱卷考驗的高手，看文章速度頗快。不過兩炷香左右的時間已然評判出了結果。
眼見評判官們在進行最後的商閱，眾舉子的心都被高高吊了起來。
大家急切地等待最終的評判結果。今日這六科魁首究竟都有誰呢？
不多一會兒，杜順琨哈哈笑著朗聲宣布：“今日才俊齊聚，文章也俱是篇篇佳作，某甚為欣悅。今日六科魁首已全然決出，且請侯大人、章大人宣布今日六科魁首。”
熱鬧的大堂瞬時鴉雀無聲，眾人真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可是今科鄉試舉子第一次亮相於人前，此時的魁首對舉子後面的發展可謂是舉足輕重。
文人嘛，最要緊的就是名聲，今日名聲一打出去，日後走出去也會被別人高看幾分的。
此等緊張的氣氛，就連一向對自己頗為有信心的裴逾明都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眾人緊緊的盯著高堂之上侯珩一、章均培二人。
只見章均培率先站了起來高聲宣布：“本次鄉詩鹿鳴宴試賦魁首為鄉試經魁苗春輝！”
眾人轟然喝彩。
苗春輝滿面春風的站了出來拱手作揖：“承讓，承讓。”
詩賦魁首已出，餘下的就是五經魁首了。
“《詩經》文魁首為汪鵬程！”
“《禮記》文魁首為本次鄉試亞元史昀！”
嗯，公布的三個魁首裏，本次鄉試前三名占了兩個，如此倒也合理，也足以說明此次鄉試前三甲的實力了。
就是不知裴逾明這個解元是否名副其實呢？
六個魁首已公布三個，還有三個，不知花落誰家？
章均培宣布完三個，對著侯珩一拱拱手：“下面就有勞侯大人了。”
侯珩一點點頭站起來，目露威儀掃視一眼眾人，旋即清清喉嚨，高聲宣布了起來：“今次鹿鳴宴《尚書》文魁首是為本次鄉試解元裴逾明！”
眾人喝彩一聲，卻也是意料之中，解元當得一經魁首實乃理所應當，沒甚特別的。
還餘有兩科魁首了，這剩下的兩科才更讓人好奇。
眾人屏息等著。
只聽侯珩一繼續道：“今次鹿鳴宴《春秋》文魁首是為本次鄉試解元裴逾明！”
大堂瞬時靜得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裴逾明！
又是裴逾明！
他竟然拿下了兩科魁首。此子竟如廝了得？
眾人驚愕。
可，更驚愕的還在後面，只聽侯珩一提高了嗓音高聲頒布了最後一個名額：“今次鹿鳴宴《周易》文魁首是為本次鄉試解元裴逾明！”
黃天老爺，裴逾明竟然一人奪得三個魁首？！
三炷香啊，三炷香的時間而已啊，且先不說文章好壞，單說能三炷香寫完三篇文都已實屬了得了。
這裴逾明竟如斯厲害？
有人欽佩，自也有人懷疑。
今次鹿鳴宴鬥文六個魁首，裴逾明一人竟然獨得一半，真真讓人難以置信。
要不是宣讀結果的人是他們輕易得罪不起的人物，好些個舉子都想直接上前質問了。
將眾人覆雜神色盡收眼底的侯珩一，捋須淡然出聲：“將本次六魁首的詩文張貼出去讓大家品評吧。”
呵，盡管懷疑。
他侯珩一既然敢在如此盛會上當眾點了裴逾明所寫的所有文章俱為魁首，他自是不懼別人評判的。
侯珩一此話一出，頓時贏得滿堂喝彩。
如此處置甚好，可以讓他們仔細看看今次這魁首，尤其是裴逾明這三經魁首是否當得起？
不光是眾舉子很熱切，就連堂上還未有見到文章的一眾官員耆老們也甚是好奇。
眾人的註意力全部被裴逾明的文章吸引走了，就連代表皇帝來頒賞的禮部官員一時都沒有人註意到。
看著大家亂哄哄的圍在一堆仿佛在看什麽東西一般，前來頒賞的帶頭官員禮部員外郎元翰益忍不住扯了一個人問了：“這是在看什麽呢？”
被扯住的這人急急忙忙的答了聲：“在看今日詩文比試六魁首的詩文呢。”
不過鬥文的魁首而已，怎吵鬧的跟菜市場一般，而且侯閣老他們也不管一管？莫非今次這鬥文還有什麽了不得的新鮮事兒不成？
參加過不少詩文大賽，寫過詩，也做過評判官的元翰益頓時來了興趣，正要細問，這時作為主辦人的杜順琨的侍從發現了他們一行，忙忙地過來告罪見禮，這才把元翰益行人引到了侯珩一幾人面前。
兩下見過禮後坐下，元翰益因笑道：“下官今日約摸來的晚了些，仿似錯過了什麽熱鬧？”
杜順琨捋須笑答：“不晚，不晚，元大人來得正好。大家現在正在品評今次六魁首的詩文呢。”
知道元翰益一行必是好奇這其中典故，杜順琨也不賣關子，快速的跟元翰益大致說了說。
聽完，元翰益大是驚奇：“哦，竟然有如此奇事？裴逾明一人竟能六魁獨得三魁？那下官今日定要拜讀一番才是。”
杜順琨聞言指了指被人圍得水洩不通的裴逾明的文章，笑道：“那恐怕元大人要等上一等了。”
眾人讀完裴逾明的文章，無論心悅誠服與否，心裏俱是有一種不得不認賬的想法。
本就對裴逾明這等學霸有好感的舉子，連連誇讚：“如此好文，當得一魁首也。”
“是啊，輸在這等文章面前，我是無話可說。”
“這裴逾明也忒厲害了。話說，這次要不是時間不夠，我看他都能拿下五魁首了。”
“咦，你還別說，以裴逾明之才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幸虧閣老大人們這次給得時間不多，要不然，我等還真得被剃光頭了。哈哈哈。”
.......
先前一直想將裴逾明引入科考舞弊中的舉子，神色灰敗，啞然無聲。
呂文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寶方兄，可有不適？”
石寶方恍然回神，看著呂文峰苦笑道：“這裴逾明果真實力非凡吶。”
石寶方又是害怕又是慶幸，害怕因為自己先前的找茬兒引得裴逾明記恨自己，慶幸得是當時被裴逾明給完美化解了，不然，這事兒掰扯起來，他恐怕就難脫幹系了，畢竟質疑是因他提起的。
咦，不對！石寶方後知後覺，看向呂文峰的目光嚴寒如刀：“呂兄，起先在下聽聞呂兄說起解元科場可能給人作弊的事情時尤為義憤填膺，可為何先前問及裴解元時不見呂兄蹤影呢？”
越想越可疑！石寶方狠狠的盯著呂文峰，恨不能咬掉他一塊肉去。
石寶方這才意會過來，這呂文峰定是想將自己當槍使，自己占上風了他可能會出來推波助瀾一番。而反之，但凡是他一有失手，這廝鐵定會頭一個跳出來撕咬自己的。
想想裴逾明的實力，再想想他能隨時得見天顏的背景，石寶方簡直恨不能回到自己犯蠢之時錘死自己，自己是哪根腦子不對勁，竟上桿子去挑釁？那不簡直是趕著給人送人頭嗎？
論讀書實力，裴逾明根本不怕人掰扯，直接現場考文章就足以讓考官相信他的無辜。畢竟，沒有人相信一個滿懷金銀珠寶的人還去做小偷的。
論背景，裴逾明這個宗室將軍，天然的具有碾壓平民的權力，哪怕他當眾殺人都不會判重刑的，何況區區一個作弊？做沒作弊那不也是皇上一句話的事兒嗎？
想想之前的同年於廣堂，下場多慘。
好不容易考上的秀才功名沒有了，以後一輩子都不得再考試了，還被號枷三十天，這對一個寒窗苦讀多年的文人來說，這等打擊不亞於毀天滅地。
咦，越想越不對勁兒，當日他們一起在小酒館喝酒時，不就是這呂文峰一再的戳是弄非，一再的挑起於廣堂對程彥煜以及裴逾明的憤怒的嗎？
石寶方看向呂文峰的神色陡然劇變。
如果說先前是憤怒的話，現在就是害怕。
石寶方現在也確實實打實得害怕了，這呂文峰其人如此陰狠。
算了，這種人惹不起躲得起。趕緊走。
呂文峰眼見著石寶方由恨不能當場跟自己撕咬一番，頓時全神戒備了起來。
可剛剛做好戒備石寶方人卻走了。讓呂文峰頗有一種使勁過頭自己差點摔了的感覺。
呂文峰的戒備其實放下的有點早了，石寶方憋屈的走開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害怕。
躊躇了一陣過後，石寶方終是瞅到裴逾明得了空兒趕緊找上前去致歉：“裴解元的文章了得，在下心悅誠服。先前是我唐突了，多有得罪之處，還萬望裴公子見諒。”
裴逾明定睛看去，哦，原來是先前大庭廣眾之下一再的追問自己是否幫了程彥煜的人。
裴逾明滿面客氣的笑道：“還未請教貴姓？”
石寶方這才想起來，裴逾明鼎鼎大名，今日宴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自己認識裴逾明，裴逾明卻未必認識他。
石寶方趕緊自我介紹：“在裴解元面前小姓哪裏當得一個貴字的？在下免貴姓石，名寶方。”
裴逾明眸光一閃，哦，石寶方？跟誣告他們的那個於廣堂是同年，聽說二人還比較熟悉。
這也就想得通他今日為何要發難了。看來，果真是跟於廣堂有幾分熟悉了。
裴逾明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哦，原來是石兄，久仰久仰。”
看著裴逾明面上越發疏遠客氣的笑容，石寶方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說點有用的，這日後恐怕很難有機會再跟裴逾明說什麽了。
石寶方飛快的權衡了利弊，想想毒蛇一般陰狠的呂文峰，裴逾明這個宗室貴子看起來值得讓人相信的多，為免日後被呂文峰出賣，石寶方決定先下手為強。
石寶方迅速左右看看，眼見裴逾明周圍暫時沒人，趕緊壓低了聲音道：“不瞞裴公子。在下先前無禮其實也是受了奸人蒙蔽，一時思量不周就多嘴多舌了。”
“裴公子，你定要小心那呂文峰。此人最是陰險狡猾，那個於廣堂就是被他慫恿的。最後於廣堂功名什麽都沒有了，他卻片葉不沾身。這等小人，裴公子定要當心吶。”
嗯，這想必是他今日特特來找自己要說的主要話。裴逾明笑容真切的點頭：“多謝石兄提醒，我甚為感激。此事我知道了，定會小心，石兄也請小心，萬望保重。”
裴逾明聽懂了自己話裏的意思。
石寶方大松口氣，決定，日後但凡這呂文峰敢找自己的麻煩，他就去找裴逾明幫手。他確信裴逾明肯定樂意在這上面狠狠踩一踩呂文峰的。
堂上眾人談論的熱火朝天，整個大堂大有一種沸反盈天之感。
如此熱鬧的奇景過了約摸小半個時辰，眼見眾人該看的已經看的差不多了，謄抄的也已經謄抄了好幾份了，杜順琨清清嗓子，示意有司宣布儀式開始。
只聽有司高唱一聲：“諸君請歸位，給聖上謝恩吶！”
眾人一聽這唱喝，趕忙隨著有司唱喝以名次排好序列，跪地三拜：“叩謝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這山呼萬歲聲，此次鹿鳴宴儀程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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