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7 章

關燈
第 147 章

禮部的人登門時, 裴逾明正好在跟程彥煜說話,主要是關心他的身體狀況。

見到禮部的人說是要跟他們走一趟時,程彥煜直接嚇懵了, 娘哎, 難不成在貢院考試生病還犯法?

裴逾明聯想了下自己的體質, 大概有所猜測, 心裏忍不住嘆氣,本以為這次考試很是平順,結果卻還是難免有波折。

裴逾明無奈而又平靜的跟著差役走了。

罷了, 來就來吧,避不開那就直面迎上, 他篤定自己沒有犯什麽原則性的錯誤, 當面說清楚應是能順利脫身的。

程彥煜卻是沒有這麽淡定, 嚇得走路都哆嗦:“裴公子,這到底出啥事兒了啊?”

娘哎,自己今日不會走不出來了吧?他要是出事兒了,他老娘還有妹妹可咋辦啊?

程彥煜越想越害怕, 怕自己真出不來了。一路走一路給裴逾明交代遺言:“裴公子,這次我要是出不來了,家裏老娘跟妹妹還請裴公子多多照料一二。”

裴逾明甚是無語:“程兄想多了,今日我們也許不過是問話而已, 問過說不得就出來了。放心, 沒多大事兒。”

程彥煜不太相信但卻希冀:“真的?裴公子為何如此認為?”

看他嚇得可憐,擔心他好容易養好的身體又給嚇出個好歹了, 只得耐心的跟他解釋道:“今日是禮部的人登門, 而非刑部的人,而且我們接受詢問的地點是禮部而非刑部。”

“程兄且想, 要是真有什麽了不得的事兒,我們大概是直接被帶到刑部而非禮部。”

何況,今日來叫他們的人還甚為客氣,一點無禮之處都沒有。看看他們現在都還可以串聯說話呢。

所以,今日他們大概是容易脫身的。

當然了,後面的話不便當著人面說。

程彥煜被裴逾明的話安慰到了,也許裴公子說的是,總歸他們又沒做壞事兒,不怕的。

裴逾明兩人來到禮部,一進門就被分開帶走。

裴逾明直接被帶到了禮部尚書聞陽洪的面前。

裴逾明趕緊拱手見禮:“學生裴逾明見過尚書大人。”

聞陽洪不好大喇喇的直接受裴逾明禮的,輕輕拱了拱手還了一禮,又命人給了裴逾明一個座位,方才道:“裴公子,今日叫你們來,實是有話要問你們,還望裴公子無可諱言。”

竟然還有座位?

裴逾明更為淡定了。看來,今日真只是問話而已。

聽聞聞陽洪的問話,裴逾明趕緊欠身拱手:“聞大人有話盡管問來,學生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聞陽洪捋須點頭,沈了聲音問裴逾明道:“有人狀告你鄉試考試期間幫著同號舍的程彥煜作弊,可有此事?”

果然在這上面惹了麻煩。

不過,此事自己問心無愧,倒也好解釋。

裴逾明不慌不忙道:“回大人的話,狀告此事之人純粹就是無中生有,無稽之談。學生確實在此次鄉試期間幫過程彥煜,但不是幫他作弊。”

“而是程彥煜生病,我提供了些水跟食物之類的相幫了一二,考試過後又將人接到家中休養,這些事兒是有的。作弊之事實在是無從談起。”

見他神色頗為鎮定,聞陽洪不置可否的捋了捋須又道:“哦,是嗎?裴公子且將當日之事仔細說來。”

裴逾明不急不緩的將當日程彥煜發病,自己救治的過程詳細說了一遍。

聽完,聞陽洪神色不動,對裴逾明道:“此事我已知了,裴公子且請下去稍等一二。”

裴逾明情知這是還要提問其他人對口供了。

裴逾明很是知情識趣的對著聞陽洪拱拱手:“學生告退。”

裴逾明退下後,聞陽洪立時又讓人將程彥煜帶了進來。

當得知眼前的大人就是禮部尚書大人時,程彥煜驚得舌頭都打結了:“學,學生程彥煜拜見尚書大人。”

聞陽洪冷哼一聲寒光四射的看著他:“程彥煜,有人狀告你鄉試期間行舞弊之事。你可知道罪?”

程彥煜嚇得噗通一聲跪了:“啊,這話從何而起?大人,學生冤枉啊。學生考試一直循規蹈矩,不敢有絲毫逾距的,還請大人明鑒。”

娘唉,裴公子還說沒事?

這是天大的事兒啊。

完了完了,今日要是說不清楚,一個不好這輩子就完了,真完了的那種。

這到底是誰這麽見不得人好的?給他來這一出?天地良心,他真沒作弊啊。

但見程彥煜一臉驚懼又茫然的樣子,聞陽洪捋了捋須,肅聲問道:“有人狀告你鄉試考試期間夥同裴逾明舞弊,可有此事?”

一聽這話,程彥煜出離憤怒了,竟然有人汙蔑裴逾明?!

這絕對不能忍。

程彥煜氣得將害怕都忘了,氣憤填膺的怒罵不止:“這是哪個宵小在背後空口汙蔑人?真真是無稽之談。”

“裴逾明裴公子是何等才學了得之人,哪裏用得著考試舞弊的?裴公子才學之名早就聞名京師,當世大儒都對裴公子的才學讚不絕口的。”

“裴公子才學好這些個事兒不說天下皆知,至少在這京師之地是鼎鼎大名的。說裴公子考試作弊?這不是猶如說明月不夠皎潔一般。”

“這告狀之人真真是居心叵測,卑鄙至極,這等憑白汙蔑宗室的宵小之輩,大人定要將他繩之以法才是。”

聞陽洪連連捋須了幾下,雖然還沒問程彥煜當日之事的具體情節,他已然相信了,裴逾明大約真是對這程彥煜有救命之恩了。

看看這程彥煜,都忘了為自己辯護,而為著裴逾明被汙蔑氣憤。

這程彥煜也是個好的,知恩圖報,是個心思正的。此等心正之輩,想來是不會作弊的。

案還沒有問完,聞陽洪已然傾向於相信裴逾明二人了。

聞陽洪捋須,仔細問起了程彥煜的生平來歷,主要是問及他熟識的讀書人。

觀那告狀的考生於廣堂一提到程彥煜的氣憤嫉妒的勁兒,這兩人必是認識的。

果然,聽程彥煜說完,那於廣堂跟他果然甚是熟悉,原來二人竟然是一個村兒的。

而且還是一個村裏唯二的讀書人,兩人都是村裏鼎鼎有名的人物,一村兩秀才,整個村兒都是十分榮耀的。

不過,正因為如此,兩人就時常被人拉出來比較。

這一比嘛,程彥煜讀書可謂是處處都強過了那於廣堂,所以才引得於廣堂嫉妒難當。

問到此處,聞陽洪大概也是知道了於廣堂前來告狀的動因了。

心裏明了,聞陽洪放緩了語氣又問起了程彥煜鄉試期間的事情,尤其是他生病裴逾明相助的事情,問的甚為仔細。

程彥煜絲毫不敢隱瞞,將自己考試期間的事兒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尤其是裴逾明當日相幫之事,說起來更是忍不住熱淚盈眶,感激不已。

一番問話過後,程彥煜所言跟裴逾明所說無甚出入,聞陽洪這下已然篤定是那於廣堂嫉妒生恨誣告了。

不過,斷案不能光憑猜測,還要再多佐證才好。

聞陽洪又拿過其他陽字號棚的問詢結果細細看來。

一一對比過後,聞陽洪終是確定,於廣堂這廝就是誣告。

當即又命人提了於廣堂過來,幾板子敲過,於廣堂慘叫著承認了自己是誣告,並老實交代了自己告狀的原因。

原來,這家夥這次考試答題不甚理想,自覺是過不了的。

心裏愁悶不已,就跟幾個同考生窩在棲身的客棧喝悶酒。

考生嘛,喝酒說話也總是免不過要說一說這次考試的情況的。

嗟嘆過這次考試前程未蔔過後,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這次考試期間的逸聞趣事。

首當其沖的就說到了程彥煜考場生病的事兒上了。

大家俱是感嘆程彥煜好命,遇到裴逾明這等好同學,順利的渡過了這次劫難。

有那多愁善感的還難免多感嘆幾句程彥煜“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類的好話。

這話於廣堂就不愛聽了,大是鄙薄了程彥煜一個寡婦帶大的人有何了不得的?

許是酒精上頭,一個不查,本來好好的同學敘話後面竟然爭論了起來。

爭論的焦點竟然是程彥煜這次能做完題究竟是運氣好?還是有人幫作弊了?畢竟這家夥做題的速度原本跟他們也差不離,沒道理生了一天病,進度竟然還能沒落下的?

緊接著於廣堂幾個因著考試可能不理想而在一借酒澆愁的同學直接打起來了。

於廣堂是堅定的認為程彥煜作弊了,是裴逾明幫著作弊的。

認為程彥煜純純是因為運氣好辯駁怒吼:“你既然認為他作弊。那還不趕緊告去?你在這裏說什麽我是不信的,除非上官發落定罪我就相信你。”

聽著同學這話,於廣堂只如醍醐灌頂,是啊,如若認為程彥煜舞弊,那就可以告發。

科舉舞弊何等大事?

哪年不查出幾個的?

捕風捉影都可以告的。

反正看之前的事例,朝廷好像也不追究告發之人的責任。

這事兒成了必定能將這程彥煜打入地獄。

不成也沒關系,有這個疑似的名頭在他身上,也夠他吃上一壺的。

於是,於廣堂趁著酒興就來告狀了。

可沒曾想這次竟然將自己折進去了。

聽完於廣堂懊惱後悔的話,聞陽洪忍不住心裏怒罵,蠢貨。

先前看別人告發無事,那是因為別人有真憑實據,對方真的舞弊了。

或者是,科舉榜單大大侵害到了一個利益團體的利益,對方有組織的上告。這等告發,才能法不責眾,才能成功。

哪裏就能如這般捕風捉影誣告的?

這不是妥妥的給他們找事兒嗎?

看看這次鬧得,他倒好,紅口白牙隨便一張,累得他們這群人,又是連夜查找證據,又是各處上條陳稟報。

一個不好鬧得丟官罷職都是輕的。

這廝好不曉事,難道不知科舉案子從來都是非同小可的嗎?

這等小人,不重重懲處實難平民憤。

聞陽洪這個禮部尚書對於於廣堂這等書生那是有足夠的管轄權的。

聞陽洪當即下了判詞:“來人,於廣堂身為讀書人,卻嫉妒誣告,違法亂紀,德行不堪,實在有違聖人教導。現褫奪其秀才功名,永不允其下場科舉,再著令其號枷三十日。”

聽得這等判決,於廣堂當堂暈倒。完了,完了,這輩子完了。

聞陽洪幹凈利落的處置完於廣堂後,又將裴逾明叫過來跟他說明:“此事我等已然查清,皆是那於廣堂誣告之過。裴公子再是清白不過了。今日得罪了,裴公子見諒。”

裴逾明哪裏敢讓尚書大人道得罪的,趕緊忙不疊的感謝:“大人明察秋毫還我等清白,學生感激不盡。大人叫我問話乃是職責所在,哪裏能說得罪不得罪的,學生斷不敢當此言。”

聞陽洪很是滿意裴逾明的謙和,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職責所在,說好話還不是怕裴逾明這個宗室子弟一個不好在這裏鬧將起來,那就難以收場了。

這幫子宗室子弟向來驕橫,有時無事都能生幾分事兒的,何況這事兒人家真是苦主。要鬧那不是天經地義的?

聞陽洪看向裴逾明的神情格外親切溫和,這裴逾明果真是個好的,現如今如裴逾明這般謙和的宗室子弟真是難得。日後還宜多給幾分顏面才是。

裴逾明跟聞陽洪兩人謙和禮讓的友好交談一番過後,終得渾身輕松的走出了禮部大門。

此時,那邊程彥煜也被人告知,此番事情真相已然查明,告狀之人純屬誣告,確信他沒有舞弊,可以走了。

程彥煜激動的心都快跳出來了,渾身發飄的走出禮部大門來,只見裴逾明正在等他。

見到裴逾明,程彥煜頗為愧疚的對著裴逾明道歉不已:“此番都是我連累了裴公子,真真是對不住了。”

見他羞愧的一臉無地自容的模樣,裴逾明朗然一笑:“程兄無需愧疚,小人作祟與程兄何幹?行了,今日程兄也受驚了,走,我們回去喝上幾杯,給程兄壓壓驚。”

話雖這麽說,可這驚到底沒壓成。

裴逾明一回到家裏,就見老師曹甫已然等在了府中,知道老師必是聽到了風聲,裴逾明趕忙跟老師細說了一番今日被提去禮部問話之事。

確認裴逾明有驚無險,終是洗脫科舉舞弊的嫌疑清清白白的走出的禮部大門,曹甫這才放下心來。

心頭落地的曹甫又語重心長的對裴逾明告誡了一通謹言慎行,戒驕戒躁,不可輕易得罪小人雲雲。

怨不得曹甫重覆教導裴明謹言慎行,今日不就是妥妥的小人鬧大事嗎?

今日聽說裴逾明被卷入了科舉舞弊之中,可是讓曹甫驚出了一身汗。

科舉舞弊案但凡鬧出來,從來都是腥風血雨的。

好在這此聞陽洪處置及時,在事情發酵之前就全然壓了下去。不然,真怕是後果難料啊。

裴逾明這次也著實見識到了宵小之輩的能力,真是不能小看啊,小人物真的能翻起大浪的。

這次幸得禮部尚書快準狠的處置完成,不然他這次估計得要被扯進去折騰好久,搞不好能整得這次鄉試榜單重整都有可能。

裴逾明無比用心的拱手聆聽老師的教誨:“學生謹記。”

不過老師特特的來找自己,想來也不光只是跟自己討論這事兒的經驗教訓的,必定要有其他要緊信息。

裴逾明極為關心一件事兒:“老師可有得知這於廣堂來路?”

裴逾明擔心於廣堂是有備而來,這人背後要是有推手那他們就得多多註意了。

曹甫也正是要跟他說這事兒:“此人為師著人查了下,跟外人無甚至勾連。此事大概純屬意外......”

裴逾明......

真是防過了大手,沒防過流寇。這次還真是純純的無妄之災了。

不過,如此這般,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流寇出手總好過大手出手。大手出手那才叫人難受呢。

事情既然分明,想來不會影響自己的榜單名次的。之後就靜等放榜就是了。

現在,不光是考生在等放榜,整個京師這些天都處於一種莫名興奮緊凝的氣氛中,大家都在急切的等候此次鄉試放榜。

隨著放榜日臨近,京中各處盤口開得更是如火如荼。

解元花落誰家押寶尤其之多。

終於,九月十五日到了。

鄉試放榜日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