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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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因著是打獵, 這次裴逾明一行全部騎馬出行。
凜冽的寒風吹在身上，裴逾明油然升起了一種別樣的豪情，還別說, 這等冷風刮在身上感覺跟平日感受到的冷風大為不同。怪道當年看影視劇時, 很多表現男女主豪情壯志的場面都用了壯觀的騎馬場面。這騎在馬上, 雖然沒有打仗, 裴逾明也感覺頗為英武。
出得城去，裴逾明放開韁繩策馬馳騁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策馬奔騰。之前在書院也不過是繞著校場轉圈圈。
眼見裴逾明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榮景州也是興致大增, 一抖韁繩快馬跑了起來，很快跟裴逾明齊頭並進, 進而超過了裴逾明。
裴逾明不甘示弱, 口中呼喝著快馬奔馳, 又很快超過了榮景州。
就這樣你追我趕中，很快便到了榮景州家的莊子上。
占地頗巨的莊子門楣上龍飛鳳舞的書著幾個大字“灃水莊”。
看著這宏大的莊子，裴逾明不禁咋舌：“這是你家的莊子？”
榮景州神情淡定一如平常：“這個莊子最初是外祖母的產業，後來給我娘做了嫁妝。”
裴逾明擡眉, 自己還是少見多怪了，堂堂嫡公主的產業，有這等氣勢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不過，榮家現今還能保有如此皇莊, 看來當年皇帝還是手下留情了。
不怪現在皇帝態度剛剛有所松動, 榮家立馬又活泛了起來。按照如今情形，榮家起覆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這灃水莊地裏位置非常好, 旁邊不遠處也有一個超大的莊子, 一看就不凡。裴逾明因問道：“旁邊那個也是皇莊嗎？”
榮景州點頭：“嗯，此處莊子大多都是皇莊。所以, 我們行獵時需謹慎些。”
裴逾明深以為然：“當是如此，免得一不小心驚擾了貴人。”
榮景州聞言調侃道：“你也不凡啊。”
裴逾明嘆氣：“唉，我現在也就這個姓氏能稱得上貴了。”
榮景州大是搖頭：“非也，非也，為兄觀你定是不凡。日後飛黃騰達比不在話下的。”
裴逾明嘿嘿笑著沒有反駁，打蛇隨棍上：“那就借榮兄吉言了。”這也正是他的理想，好容易來此一遭，總要做出點什麽才像話的吧？
主家到了，整個莊子上的人都熱切的行動了起來。
對他們這些常年見不到主家的人來說，在這莊子上跟發配也差不多了。好容易主子來一趟，那不得好好表現一番才是。
由此裴逾明很是體會了一番什麽叫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貴族式服務，真是全程都不需要動手，被人伺候的舒舒服服。
不過，裴逾明還是發現了華點。這前來伺候他們的家下人裏都是一水兒的小廝，他甚至看到有個丫頭想要端茶水近前，結果被小廝將人攔住然後自己接過茶送過來。
這就有些奇怪了，不是說這些世家大族最是講究排場的，這貼身伺候的人裏怎能少了丫頭？尤其是看他們的樣子仿佛對丫頭還避忌的緊。
當然，這話裴逾明不好問的，免得人誤會他想要丫頭什麽的。
一眾人等伺候著他們用過飯後，榮景州提議稍事修整，等會兒再出門就近稍稍的獵上一獵，明日再走遠點。
裴逾明客隨主便自是無不可的。
裴逾明被人熱情簇擁著送到了客房。
一進門就是暖意融融。
管事兒的殷勤的跟裴逾明解釋著：“這客院一向是給要緊客人住的，這房裏都有火墻，所以熱和。”
眼見這小管事仿佛很是熱絡的樣子，裴逾明也笑著搭話：“多謝小哥了，不知小哥如何稱呼？”
小管事趕忙哈腰：“小的哪裏敢當裴公子謝的。回裴公子的話，小的叫榮全，是榮家的家生子兒。”
這自我介紹還怪詳細的。
榮家的家生子，卻守在這離主子老遠的京郊的皇莊上。不是被發配，就是很受器重。不知這榮全是前者還是後者。
當然，這不是裴逾明關心的，裴逾明現在關心另外一件事兒。
心裏有事兒亟待了解的裴逾明很是跟榮全說了一陣話。
榮全也是聽出來了，這裴公子對他們內院伺候主子不用丫頭而用小廝很是奇怪。
對此奇怪的裴公子不是第一個。左右這也不是不能說的，甚而是可以大說特說的，這可是很能體現他們家公子謹守自身，端方有禮的高潔品質。
於是裴逾明很快知道了，原來，這竟然是榮景州不慣用丫頭之故。
裴逾明立時回想起來，也是，之前一路行來習慣了都是男子，在京中也沒有特意關註，現在回想起來，之前在京城的時候每次他去到榮景州家裏，也是沒有丫頭近前伺候的。
咦，有點意思。裴逾明決定過後就此問題還是跟榮景州探討一下。
既然仆從都能說，想來榮景州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歇息一會兒，榮景州就過來邀請裴逾明一同出門打獵。
裴逾明一邊隨榮景州出門，一邊悄咪.咪的八卦：“話說，榮兄，我觀你好像不喜丫頭近身伺候，這是為何啊？”
想想賈寶玉，這些世家大族綺羅堆裏長大的公子哥兒哪裏會不喜歡丫頭的？裴逾明很是著緊這個問題。這也是先前，雖然姐姐很是中意榮景州，裴逾明卻不是十分熱絡的主要原因。
榮景州聞言很是意外，神情怔怔了起來 ，裴逾明見狀心裏一咯噔，趕忙道：“啊呀，我也是隨口一問，榮兄要是不好說可以忽略。”
雖然這個問題對自己很是要緊，但如果涉及別人隱私不願說裴逾明也不想勉強。
榮景州搖頭：“這事兒吧，其實沒什麽不好說的。只是我一直不喜女子近身伺候而已......”
從榮景州有些赧然，不時磕絆找避諱詞兒說的話裏，裴逾明算是聽出來了。
其實也是一個令人唏噓的故事，榮景州從小在綺羅從中長大，家裏人都用丫頭的，榮景州也不會免俗。
榮景州對從小伴自己長大的丫頭甚是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就如同上司對忠心下屬的那種不錯。
可惜那幾個丫頭對他的心思卻不僅僅是下屬對上司，而是欲要借他跨越階層上位。
結果榮景州抵死不從，然後驚動了他那對他周圍人等一直嚴防死守的老娘，隨後這些丫頭就被打了發賣。
連著幾個丫頭都是如此，給榮景州直接搞出心理陰影了，於是，就幹脆只用小廝了。
說到這裏，榮景州還是一臉戚戚焉：“這樣也好，免得害人害己。”
裴逾明聽懂了，雖然這事兒裏透出了殘酷，但時下大環境就是這樣，奴仆在主子面前沒有人權，這也不是個人可以改變的。
所以，就不必太過勉強自己以現代人權的觀念來看這事兒。還是從這事兒裏透出的好的方面來看好了。
好的方面是，這榮景州家家教還挺嚴的。能教出榮景州這種綺羅叢中難得的潔身自好之人的人家想來也壞不到哪裏去。
裴逾明堅定了一點跟姐姐站在一個戰壕的決心。
裴逾明一路想七想八的跟著榮景州上馬往山裏走去。
可惜，他們剛剛走到山邊上，就被人攔了回去。
看著攔在面前這膘肥體壯的護衛，裴逾明心裏一凝，榮景州也是識趣的毫不多話，兩人立馬帶著人馬轉身就走。
其實這片山被圍了，還可以走遠點去另外一片山行獵的。
可能在這權貴遍地的皇莊旁邊封山圍獵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權貴，這等情形下還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的好。
今日不宜行獵，還是趕緊回去為妙。
兩人折轉馬頭往回走去，榮景州還頗為過意不去的對裴逾明說道：“今日真是不巧了，過後為兄定當帶你來好好圍獵一番。”
裴逾明了然寬慰：“我們不過是出來尋尋松快松快而已，出來跑一趟也很好了。倒也不必急著就射獵的。回莊吧。”
趕緊回去再莊子上老實呆兩天，打聽都不要多打聽的。
裴逾明很有自知之明，在這集結了帝國最多權貴的地方，他這個姓裴的根本算不得什麽，還是安分守己的好。
裴逾明二人帶著人馬往回走去。
這回去的路上一行人十分謹慎戒備，原因無他，路上的流民越來越多了。比他們來時多多了。
看著路上絡繹不絕的流民，裴逾明不禁皺了眉頭，問榮景州道：“這皇莊周圍也會有流民嗎？”
跟在榮景州身後的榮平代為回答了：“這邊一直都有流民過路的，畢竟這邊雖然皇莊比較多，但也不能不讓人過路的。”
裴逾明並未放心，接著緊問道：“那之前也如現在一般這麽多嗎？”
榮平一怔，趕緊搖頭：“這邊不是進城的必經要道，平日裏有是有......但今日看來確實多了些。”
裴逾明一抖韁繩，對著榮景州低聲催促道：“榮兄，我們加快速度回莊。”
榮景州飛快的跟裴逾明對了個眼神，立馬一揮手：“走快點，盡快回莊。”
一行人快馬跑回莊子。
裴逾明等人一進莊子，大門隨即關上。
兩人回到內室，揮退左右後，榮景州連忙問裴逾明道：“逾明，緣何突然如此緊張？可是今日流民有問題？”
裴逾明看著他回問道：“榮兄，今日流民裏你沒發現少了什麽嗎？”
榮景州盯著裴逾明搖頭：“為兄暫時沒發現，逾明，你直接告訴我少了什麽？”
裴逾明輕輕吐出：“婦孺、老弱病殘皆無。即便是流民長途跋涉，路上老弱病殘折損過多，但也不可能一個都沒有吧？尤其是，榮兄可有發現今日流民面色無甚風霜凍餓之色。”
被裴逾明這一提醒，榮景州恍然回覺：“是啊，我方才也是感覺哪裏仿佛有不對，但又想不到具體哪裏不對，現在經你這一提醒，還真是。”
榮景州倏而心驚：“這要是不對，他們想要幹什麽？”
裴逾明現在也一改之前不準備打聽的想法，讓榮景州立時找人來問：“旁邊莊子可知是誰的？”
莊子上的人不甚明了，倒是鄔華春代為回答了：“旁邊是正兒八經的皇莊。皇上的產業。”
當年城陽公主的莊子跟當今的莊子是挨在一起的。雖然現在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但鄔華春這個謀士還是盡知的。
榮景州瞬時緊張的喉嚨幹澀，不禁啞聲驚問：“莫非是皇上在此？”
裴逾明也是心頭劇震，聯想到今日山上封山圍獵，看來今日山上真是有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不過，應不是皇上。
裴逾明搖頭道：“應不是皇上。帝王出巡驚天動地，不會如此靜悄悄的，我們出城之時也沒聽聞聖上有出城行獵。不過，即便不是皇上，我想也應是皇子之類的人物在。”
看看那戒備森嚴的程度，尤其是還封山了。除了現今正經皇家幾個大人物，別的人哪裏敢隨便封山的？
鄔華春也捋須點頭：“裴公子說的在理，我想也是如此。”
榮景州心放下了一點點，但還是很緊張，將方才他們在路上看到的情形以及猜測跟鄔華春說了，爾後急得冒火的問裴逾明二人：“眼下我們該如何做？”
“當然是趕緊給那邊送信。”裴逾明斬釘截鐵的說道。
鄔華春意味深長的看向裴逾明肯定點頭：“裴公子說的是，我們理應趕緊給那邊送信。”
如果說之前鄔華春對裴逾明不過是覺得算是一個運氣比較好的閑散宗室的看法，現在他是結結實實開始重新審視裴逾明了。
此子聰慧至極，看問題很敏銳透徹，而且非常的當機立斷。
比如方才自家公子還在問要如何做時，裴逾明已然應機立斷，要去給旁邊的皇莊送信。
這就是裴逾明敏銳透徹之處。不管他們的猜測是否有道理，既然發現了不對，理應要去送信。
不為別的，只為忠心就該去送信。
因為他們都是皇上的臣子。
既然猜到有人可能對皇子們不利，那他們根本就不用想都不用想的，理應站在皇上這一邊。
榮景州也回過味來，但還是有些躊躇：“茲事體大，我們畢竟只是猜測，這貿然前去，萬一不是，豈不是有草木之兵之嫌？”
裴逾明又立時答道：“不是更好。”不是他們也省事兒，免了受池魚之災。
鄔華春又是著力看了裴逾明幾眼，這裴公子果真通透。是啊，不是更好。
他們送信是為表忠心，對方又不傻，是不是的肯定會甄別一番的。
重要的是他們這些做臣子為君王憂的態度。
願意冒著可能被人詬病無事生非，過後更可能惹怒君王的風險，而要給君王示警，這份忠心難得。
何況，即便他們這次因此受了申飭也是無傷大雅的，過後說不得正好走入君王的眼裏。
皇上又不傻，這天下對他來說不安生的地方太多了，他需要有人示警送信。為著他自身安危故，皇上也不會真對他們這些示警的人怎麽樣的。
這個信得要趕緊送出去，皇上子嗣不豐，現在也才四個皇子，最大的不過十五歲，最小的才三歲。這些個皇子可謂是個頂個的貴重。折損一個都不得了。
不等鄔華春思忖完，裴逾明已然目光灼灼的盯著他：“鄔叔，你應是有辦法給那邊送信？”
現在不能打草驚蛇，送信當然也不能大張旗鼓。以裴逾明跟榮景州二人自身的能力現在是沒辦法摸到那邊皇莊的門的。所以，這時就需要用到榮家潛在的人手了。
鄔華春看著裴逾明，已然升不起驚訝之心了。以裴逾明的聰慧程度，這點東西自然是能想到的。
鄔華春點頭道：“行，此事我來安排。”
信送出去了，榮景州這邊卻是沒有閑著，立馬著人安排防禦。
裴逾明看著莊子的布防，也沒指手畫腳，這等實戰布置他們自有能人，倒也不用他這個門外漢指揮的。
不過，裴逾明在轉了一圈過後，發現了一個大問題，趕緊找了榮景州。
於是，很快，榮家莊子圍墻四周就開始熱火朝天的挖起了壕溝。
裴逾明方才發現這個莊子布防很是嚴密，但卻有個致命的問題，就是不防火。所以，得要趕緊挖出防火帶才行。
不然即便裏面堅守住了，外面給放一把火那就是甕中捉鱉了。
旁邊至格皇莊裏的管事剛剛收到一封信，信的內容讓人大驚失色。
護衛頭領立馬第一時間守在了在皇莊裏的大皇子的身邊。
命人加緊布防的同時，護衛頭領又趕緊讓人送信出去，一去給南郊大營求援，一去給京城皇宮送信，一去給還在南山上打獵的三皇子預警。
這次的護衛頭領乃是羽林軍副統領韓英騏，由此可見皇上有多著緊的。
韓英騏又驚又怒，這次要是出事兒了，他全家都不夠皇上殺的。
幸虧發現的及時，要不然一個不好他們全家真要法場相見了。
韓英騏加緊布置著，四處城樓都布防了弓弩手，圍墻外內外的壕溝也讓人加緊巡視，但有堵塞之處趕緊疏通。
韓英騏正安排著，管事的又送了一封信進來，打開一看竟然是提醒他們小心火攻的事情。
韓英騏挑眉暗忖，這個送信的人甚是聰明卻又仿佛多有稚嫩之處。
哪裏有這樣送信的？連著送兩封，不怕人說他思慮不周的？
不過，忠心可嘉，想到了就不管不顧的送信，也不怕別人詬病的。
韓英騏點著信暗忖，此番事了之後，他理應論功行賞一番才是。
他們的布置是有用的，至少不會讓人打個措手不及。
沒有僥幸，三皇子一行在路上遇到了伏擊，這邊皇莊也遭到突襲。因著早有準備，倒也沒有手忙腳亂。
一時間南郊殺聲震天，打得是熱火朝天。
聽著外面的殺聲，裴逾明在榮景州處緊張的等著消息，聽聞三皇子在路上遭遇了伏擊，至格皇莊也遭到了攻擊，裴逾明想了想，目光灼灼的看向榮景州：“榮兄可敢冒險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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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是打獵, 這次裴逾明一行全部騎馬出行。
凜冽的寒風吹在身上，裴逾明油然升起了一種別樣的豪情，還別說, 這等冷風刮在身上感覺跟平日感受到的冷風大為不同。怪道當年看影視劇時, 很多表現男女主豪情壯志的場面都用了壯觀的騎馬場面。這騎在馬上, 雖然沒有打仗, 裴逾明也感覺頗為英武。
出得城去，裴逾明放開韁繩策馬馳騁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策馬奔騰。之前在書院也不過是繞著校場轉圈圈。
眼見裴逾明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榮景州也是興致大增, 一抖韁繩快馬跑了起來，很快跟裴逾明齊頭並進, 進而超過了裴逾明。
裴逾明不甘示弱, 口中呼喝著快馬奔馳, 又很快超過了榮景州。
就這樣你追我趕中，很快便到了榮景州家的莊子上。
占地頗巨的莊子門楣上龍飛鳳舞的書著幾個大字“灃水莊”。
看著這宏大的莊子，裴逾明不禁咋舌：“這是你家的莊子？”
榮景州神情淡定一如平常：“這個莊子最初是外祖母的產業，後來給我娘做了嫁妝。”
裴逾明擡眉, 自己還是少見多怪了，堂堂嫡公主的產業，有這等氣勢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不過，榮家現今還能保有如此皇莊, 看來當年皇帝還是手下留情了。
不怪現在皇帝態度剛剛有所松動, 榮家立馬又活泛了起來。按照如今情形，榮家起覆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這灃水莊地裏位置非常好, 旁邊不遠處也有一個超大的莊子, 一看就不凡。裴逾明因問道：“旁邊那個也是皇莊嗎？”
榮景州點頭：“嗯，此處莊子大多都是皇莊。所以, 我們行獵時需謹慎些。”
裴逾明深以為然：“當是如此，免得一不小心驚擾了貴人。”
榮景州聞言調侃道：“你也不凡啊。”
裴逾明嘆氣：“唉，我現在也就這個姓氏能稱得上貴了。”
榮景州大是搖頭：“非也，非也，為兄觀你定是不凡。日後飛黃騰達比不在話下的。”
裴逾明嘿嘿笑著沒有反駁，打蛇隨棍上：“那就借榮兄吉言了。”這也正是他的理想，好容易來此一遭，總要做出點什麽才像話的吧？
主家到了，整個莊子上的人都熱切的行動了起來。
對他們這些常年見不到主家的人來說，在這莊子上跟發配也差不多了。好容易主子來一趟，那不得好好表現一番才是。
由此裴逾明很是體會了一番什麽叫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貴族式服務，真是全程都不需要動手，被人伺候的舒舒服服。
不過，裴逾明還是發現了華點。這前來伺候他們的家下人裏都是一水兒的小廝，他甚至看到有個丫頭想要端茶水近前，結果被小廝將人攔住然後自己接過茶送過來。
這就有些奇怪了，不是說這些世家大族最是講究排場的，這貼身伺候的人裏怎能少了丫頭？尤其是看他們的樣子仿佛對丫頭還避忌的緊。
當然，這話裴逾明不好問的，免得人誤會他想要丫頭什麽的。
一眾人等伺候著他們用過飯後，榮景州提議稍事修整，等會兒再出門就近稍稍的獵上一獵，明日再走遠點。
裴逾明客隨主便自是無不可的。
裴逾明被人熱情簇擁著送到了客房。
一進門就是暖意融融。
管事兒的殷勤的跟裴逾明解釋著：“這客院一向是給要緊客人住的，這房裏都有火墻，所以熱和。”
眼見這小管事仿佛很是熱絡的樣子，裴逾明也笑著搭話：“多謝小哥了，不知小哥如何稱呼？”
小管事趕忙哈腰：“小的哪裏敢當裴公子謝的。回裴公子的話，小的叫榮全，是榮家的家生子兒。”
這自我介紹還怪詳細的。
榮家的家生子，卻守在這離主子老遠的京郊的皇莊上。不是被發配，就是很受器重。不知這榮全是前者還是後者。
當然，這不是裴逾明關心的，裴逾明現在關心另外一件事兒。
心裏有事兒亟待了解的裴逾明很是跟榮全說了一陣話。
榮全也是聽出來了，這裴公子對他們內院伺候主子不用丫頭而用小廝很是奇怪。
對此奇怪的裴公子不是第一個。左右這也不是不能說的，甚而是可以大說特說的，這可是很能體現他們家公子謹守自身，端方有禮的高潔品質。
於是裴逾明很快知道了，原來，這竟然是榮景州不慣用丫頭之故。
裴逾明立時回想起來，也是，之前一路行來習慣了都是男子，在京中也沒有特意關註，現在回想起來，之前在京城的時候每次他去到榮景州家裏，也是沒有丫頭近前伺候的。
咦，有點意思。裴逾明決定過後就此問題還是跟榮景州探討一下。
既然仆從都能說，想來榮景州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歇息一會兒，榮景州就過來邀請裴逾明一同出門打獵。
裴逾明一邊隨榮景州出門，一邊悄咪.咪的八卦：“話說，榮兄，我觀你好像不喜丫頭近身伺候，這是為何啊？”
想想賈寶玉，這些世家大族綺羅堆裏長大的公子哥兒哪裏會不喜歡丫頭的？裴逾明很是著緊這個問題。這也是先前，雖然姐姐很是中意榮景州，裴逾明卻不是十分熱絡的主要原因。
榮景州聞言很是意外，神情怔怔了起來 ，裴逾明見狀心裏一咯噔，趕忙道：“啊呀，我也是隨口一問，榮兄要是不好說可以忽略。”
雖然這個問題對自己很是要緊，但如果涉及別人隱私不願說裴逾明也不想勉強。
榮景州搖頭：“這事兒吧，其實沒什麽不好說的。只是我一直不喜女子近身伺候而已......”
從榮景州有些赧然，不時磕絆找避諱詞兒說的話裏，裴逾明算是聽出來了。
其實也是一個令人唏噓的故事，榮景州從小在綺羅從中長大，家裏人都用丫頭的，榮景州也不會免俗。
榮景州對從小伴自己長大的丫頭甚是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就如同上司對忠心下屬的那種不錯。
可惜那幾個丫頭對他的心思卻不僅僅是下屬對上司，而是欲要借他跨越階層上位。
結果榮景州抵死不從，然後驚動了他那對他周圍人等一直嚴防死守的老娘，隨後這些丫頭就被打了發賣。
連著幾個丫頭都是如此，給榮景州直接搞出心理陰影了，於是，就幹脆只用小廝了。
說到這裏，榮景州還是一臉戚戚焉：“這樣也好，免得害人害己。”
裴逾明聽懂了，雖然這事兒裏透出了殘酷，但時下大環境就是這樣，奴仆在主子面前沒有人權，這也不是個人可以改變的。
所以，就不必太過勉強自己以現代人權的觀念來看這事兒。還是從這事兒裏透出的好的方面來看好了。
好的方面是，這榮景州家家教還挺嚴的。能教出榮景州這種綺羅叢中難得的潔身自好之人的人家想來也壞不到哪裏去。
裴逾明堅定了一點跟姐姐站在一個戰壕的決心。
裴逾明一路想七想八的跟著榮景州上馬往山裏走去。
可惜，他們剛剛走到山邊上，就被人攔了回去。
看著攔在面前這膘肥體壯的護衛，裴逾明心裏一凝，榮景州也是識趣的毫不多話，兩人立馬帶著人馬轉身就走。
其實這片山被圍了，還可以走遠點去另外一片山行獵的。
可能在這權貴遍地的皇莊旁邊封山圍獵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權貴，這等情形下還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的好。
今日不宜行獵，還是趕緊回去為妙。
兩人折轉馬頭往回走去，榮景州還頗為過意不去的對裴逾明說道：“今日真是不巧了，過後為兄定當帶你來好好圍獵一番。”
裴逾明了然寬慰：“我們不過是出來尋尋松快松快而已，出來跑一趟也很好了。倒也不必急著就射獵的。回莊吧。”
趕緊回去再莊子上老實呆兩天，打聽都不要多打聽的。
裴逾明很有自知之明，在這集結了帝國最多權貴的地方，他這個姓裴的根本算不得什麽，還是安分守己的好。
裴逾明二人帶著人馬往回走去。
這回去的路上一行人十分謹慎戒備，原因無他，路上的流民越來越多了。比他們來時多多了。
看著路上絡繹不絕的流民，裴逾明不禁皺了眉頭，問榮景州道：“這皇莊周圍也會有流民嗎？”
跟在榮景州身後的榮平代為回答了：“這邊一直都有流民過路的，畢竟這邊雖然皇莊比較多，但也不能不讓人過路的。”
裴逾明並未放心，接著緊問道：“那之前也如現在一般這麽多嗎？”
榮平一怔，趕緊搖頭：“這邊不是進城的必經要道，平日裏有是有......但今日看來確實多了些。”
裴逾明一抖韁繩，對著榮景州低聲催促道：“榮兄，我們加快速度回莊。”
榮景州飛快的跟裴逾明對了個眼神，立馬一揮手：“走快點，盡快回莊。”
一行人快馬跑回莊子。
裴逾明等人一進莊子，大門隨即關上。
兩人回到內室，揮退左右後，榮景州連忙問裴逾明道：“逾明，緣何突然如此緊張？可是今日流民有問題？”
裴逾明看著他回問道：“榮兄，今日流民裏你沒發現少了什麽嗎？”
榮景州盯著裴逾明搖頭：“為兄暫時沒發現，逾明，你直接告訴我少了什麽？”
裴逾明輕輕吐出：“婦孺、老弱病殘皆無。即便是流民長途跋涉，路上老弱病殘折損過多，但也不可能一個都沒有吧？尤其是，榮兄可有發現今日流民面色無甚風霜凍餓之色。”
被裴逾明這一提醒，榮景州恍然回覺：“是啊，我方才也是感覺哪裏仿佛有不對，但又想不到具體哪裏不對，現在經你這一提醒，還真是。”
榮景州倏而心驚：“這要是不對，他們想要幹什麽？”
裴逾明現在也一改之前不準備打聽的想法，讓榮景州立時找人來問：“旁邊莊子可知是誰的？”
莊子上的人不甚明了，倒是鄔華春代為回答了：“旁邊是正兒八經的皇莊。皇上的產業。”
當年城陽公主的莊子跟當今的莊子是挨在一起的。雖然現在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但鄔華春這個謀士還是盡知的。
榮景州瞬時緊張的喉嚨幹澀，不禁啞聲驚問：“莫非是皇上在此？”
裴逾明也是心頭劇震，聯想到今日山上封山圍獵，看來今日山上真是有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不過，應不是皇上。
裴逾明搖頭道：“應不是皇上。帝王出巡驚天動地，不會如此靜悄悄的，我們出城之時也沒聽聞聖上有出城行獵。不過，即便不是皇上，我想也應是皇子之類的人物在。”
看看那戒備森嚴的程度，尤其是還封山了。除了現今正經皇家幾個大人物，別的人哪裏敢隨便封山的？
鄔華春也捋須點頭：“裴公子說的在理，我想也是如此。”
榮景州心放下了一點點，但還是很緊張，將方才他們在路上看到的情形以及猜測跟鄔華春說了，爾後急得冒火的問裴逾明二人：“眼下我們該如何做？”
“當然是趕緊給那邊送信。”裴逾明斬釘截鐵的說道。
鄔華春意味深長的看向裴逾明肯定點頭：“裴公子說的是，我們理應趕緊給那邊送信。”
如果說之前鄔華春對裴逾明不過是覺得算是一個運氣比較好的閑散宗室的看法，現在他是結結實實開始重新審視裴逾明了。
此子聰慧至極，看問題很敏銳透徹，而且非常的當機立斷。
比如方才自家公子還在問要如何做時，裴逾明已然應機立斷，要去給旁邊的皇莊送信。
這就是裴逾明敏銳透徹之處。不管他們的猜測是否有道理，既然發現了不對，理應要去送信。
不為別的，只為忠心就該去送信。
因為他們都是皇上的臣子。
既然猜到有人可能對皇子們不利，那他們根本就不用想都不用想的，理應站在皇上這一邊。
榮景州也回過味來，但還是有些躊躇：“茲事體大，我們畢竟只是猜測，這貿然前去，萬一不是，豈不是有草木之兵之嫌？”
裴逾明又立時答道：“不是更好。”不是他們也省事兒，免了受池魚之災。
鄔華春又是著力看了裴逾明幾眼，這裴公子果真通透。是啊，不是更好。
他們送信是為表忠心，對方又不傻，是不是的肯定會甄別一番的。
重要的是他們這些做臣子為君王憂的態度。
願意冒著可能被人詬病無事生非，過後更可能惹怒君王的風險，而要給君王示警，這份忠心難得。
何況，即便他們這次因此受了申飭也是無傷大雅的，過後說不得正好走入君王的眼裏。
皇上又不傻，這天下對他來說不安生的地方太多了，他需要有人示警送信。為著他自身安危故，皇上也不會真對他們這些示警的人怎麽樣的。
這個信得要趕緊送出去，皇上子嗣不豐，現在也才四個皇子，最大的不過十五歲，最小的才三歲。這些個皇子可謂是個頂個的貴重。折損一個都不得了。
不等鄔華春思忖完，裴逾明已然目光灼灼的盯著他：“鄔叔，你應是有辦法給那邊送信？”
現在不能打草驚蛇，送信當然也不能大張旗鼓。以裴逾明跟榮景州二人自身的能力現在是沒辦法摸到那邊皇莊的門的。所以，這時就需要用到榮家潛在的人手了。
鄔華春看著裴逾明，已然升不起驚訝之心了。以裴逾明的聰慧程度，這點東西自然是能想到的。
鄔華春點頭道：“行，此事我來安排。”
信送出去了，榮景州這邊卻是沒有閑著，立馬著人安排防禦。
裴逾明看著莊子的布防，也沒指手畫腳，這等實戰布置他們自有能人，倒也不用他這個門外漢指揮的。
不過，裴逾明在轉了一圈過後，發現了一個大問題，趕緊找了榮景州。
於是，很快，榮家莊子圍墻四周就開始熱火朝天的挖起了壕溝。
裴逾明方才發現這個莊子布防很是嚴密，但卻有個致命的問題，就是不防火。所以，得要趕緊挖出防火帶才行。
不然即便裏面堅守住了，外面給放一把火那就是甕中捉鱉了。
旁邊至格皇莊裏的管事剛剛收到一封信，信的內容讓人大驚失色。
護衛頭領立馬第一時間守在了在皇莊裏的大皇子的身邊。
命人加緊布防的同時，護衛頭領又趕緊讓人送信出去，一去給南郊大營求援，一去給京城皇宮送信，一去給還在南山上打獵的三皇子預警。
這次的護衛頭領乃是羽林軍副統領韓英騏，由此可見皇上有多著緊的。
韓英騏又驚又怒，這次要是出事兒了，他全家都不夠皇上殺的。
幸虧發現的及時，要不然一個不好他們全家真要法場相見了。
韓英騏加緊布置著，四處城樓都布防了弓弩手，圍墻外內外的壕溝也讓人加緊巡視，但有堵塞之處趕緊疏通。
韓英騏正安排著，管事的又送了一封信進來，打開一看竟然是提醒他們小心火攻的事情。
韓英騏挑眉暗忖，這個送信的人甚是聰明卻又仿佛多有稚嫩之處。
哪裏有這樣送信的？連著送兩封，不怕人說他思慮不周的？
不過，忠心可嘉，想到了就不管不顧的送信，也不怕別人詬病的。
韓英騏點著信暗忖，此番事了之後，他理應論功行賞一番才是。
他們的布置是有用的，至少不會讓人打個措手不及。
沒有僥幸，三皇子一行在路上遇到了伏擊，這邊皇莊也遭到突襲。因著早有準備，倒也沒有手忙腳亂。
一時間南郊殺聲震天，打得是熱火朝天。
聽著外面的殺聲，裴逾明在榮景州處緊張的等著消息，聽聞三皇子在路上遭遇了伏擊，至格皇莊也遭到了攻擊，裴逾明想了想，目光灼灼的看向榮景州：“榮兄可敢冒險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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