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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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裴逾明被很快帶進了書房。
曹甫正在俯首寫字。
裴逾明恭敬的站在一旁等著。
待到老師一幅字寫完, 裴逾明方才拱手致歉：“學生冒昧前來，打擾了老師了。”
曹甫一擺手：“你我師徒之間休得如此客氣。說吧，你此時來找我, 可是有事？”
裴逾明點頭：“學生確實有事想要跟老師探討一二。”
曹甫了然：“可是為著流民之事？”
裴逾明道：“學生確實為著此事前來。不瞞老師, 學生今日見了流民慘狀, 心頭十分不安。有些想法, 可又怕不了解內情不符合當下從而適得其反，所以前來請老師指點一二。”
曹甫指著椅子：“你且坐下說話吧。”
裴逾明拱手坐下。
曹甫捋須緩緩道：“我想你也是會為此事來找我的。流民之事，自古都是一個大問題, 自我大虞朝定鼎以來也仍然是年年都有。”
“你現下見到的還算是少數。每逢大災之年，那流民更是多入牛毛, 勢多譬如攻城......”
裴逾明靜靜的聽著。
半晌過後, 裴逾明大概也聽明白了, 時下大虞朝的流民大概分兩大類，一類是受災之後家園被毀，無處立足的；一類是失地、失業的百姓，生計沒有著落的。
受災的流民有很大一部分待到災情平定了, 朝廷有了利好的政策也會回去。可失業、失地的這些絕大部分會成為城裏的貧民或是四處流浪。
裴逾明默了默，如此，這兩部分流民的安置方法還要有所區別才好。
接著，曹甫又給裴逾明講解了時下朝廷對待流民的政策, 大部分就是減免賦稅鼓勵回鄉, 此方法有一定的效用，但隨著流民的增多效果已經大打折扣了。
對此裴逾明表示理解, 減免賦稅固然是能減輕返鄉流民的負擔, 可是，除非流民本身有一定的家資, 否則，回鄉之後種植的種種花銷從何而出呢？
都做了流民，哪裏有錢開啟返鄉重建？
即便能返鄉重建，估計也是要付出巨大代價，比如賣田賣地，於是土地進一步集中到大地主手中，如此，大地主借此又可以搜刮一撥。
然後失地失業的百姓接下來活不下去又會做回流民。如此往覆無絕期的。
聽得裴逾明這話，曹甫撚須半晌無言，這事兒吧，其實他們也清楚，可是無解啊。朝廷雖然會發出一些賑災救濟的銀兩，但這些能用在耕作上的有多少，也沒有人可以保證。
裴逾明沈了眉眼：“所以，此事不光是朝廷出頭做善事，還要有利開圖才好。”
曹甫聽得訝然看過來：“你的意思是，可以讓人在賑災上面獲利？這可是絕對不允許的，貪汙賑災銀兩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裴逾明展每搖頭：“不是貪汙。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①有利可圖就會使人在這上面用心。比光用朝廷的銀子填補好多了。”
曹甫盯著裴逾明默然半晌，看來，他還是小看了自家這小徒弟的膽量了，這小子可真敢想，真大膽。
曹甫半晌過後，方才沈沈開口：“看來，你真是有些想法。不過，此話茲事體大，你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在外是萬萬不可貿然說出的，可知？”
裴逾明趕緊拱手：“學生只是在老師面前暢所欲言，在外再是不敢如此魯莽的。”
曹甫捋須看著裴逾明：“你知道就好。在外定要謹言慎行。”
裴逾明跟曹甫談論了好久，大概也摸清了現在流民的形成原因，大概的類別，以及現有施行的措施等等。
裴逾明在老師書房盤桓了好一陣子，但見程燕來報有要事，裴逾明方才趕緊起身告辭退走。
從老師處辭去，裴逾明沒有立時回自己的小院，而是信步漫游沈思，不停的完善自己的想法。
裴逾明正信步走著，忽然耳邊傳來一聲招呼聲：“裴公子，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這裏腌臜，您請趕緊回轉吧，免得一不小心沖撞了您。”
裴逾明這才恍然回神，擡眼一看，自己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後院出入雜物的院門前了。
自己身後正跟了幾輛拉著黑乎乎的東西的車，裴逾明定睛看去，疑惑的問道：“這個可是煤炭沫子？”
方才叫他的乃是曹府外院管事兒洪子豐，聽裴逾明問話，趕緊拱拱手答道：“是呢，這些煤炭沫太細了，燒不了，只好拖出去填填路。”
裴逾明驚問出聲：“填路？”
洪子豐答道：“可不只能填路什麽的。這些個東西太細了，一填進爐竈裏就把火捂熄了，不得用的。填路還算是好的，好些是直接找個地兒倒了。”
裴逾明大是搖頭：“這也太浪費了。”
洪子豐也是搖頭：“沒辦法，用不得，可不得扔掉嘛。”
裴逾明眼裏精光一冒，看了看面前這幾車煤炭粉，又問道：“府上現在有多少這種煤炭粉？”
洪子豐答：“現在少說有七八千斤了，太多了堆的跟山一樣，所以才著急拉出去倒了。”
裴逾明止住他：“不要倒，這東西有用。聽我的拉回去，有用。”
洪子豐很是吃驚，躊躇著：“這？”
裴逾明斷然一揮手：“洪管家，相信我，先不要倒，先稍稍放一放。等我消息。”
說完，裴逾明不等洪子豐答話的，立馬拔腿就往曹府書房跑去。
見裴逾明氣喘籲籲的跑過來，程燕連忙問何事？
待聽說裴逾明又急事要見自家老爺，程燕趕忙通報。
聽得裴逾明去而覆返，而且還很急一般，曹甫立馬放下手頭的事兒，對程燕吩咐道：“讓他進來。”
裴逾明進門，雙頰生紅，滿眼亮光，一看就是發現了什麽驚喜一般。
曹甫不禁挑眉問道：“何事？”
裴逾明忙忙的說起了自己的發現：“老師，我看那些煤炭沫竟然直接倒掉太可惜。我有辦法讓這些煤炭沫用起來，不用浪費了。”
一聽裴逾明這話，曹甫也來了精神：“此話怎講？”
還別說，這煤炭沫的處置一直是個大問題，可惜不說，很多時候連倒都不好倒，這東西烏漆嘛黑的，即便用來填路好些地方都嫌埋汰的。
可是這東西放在家裏燒又燒不著，還占地兒的緊。真真是，可惜卻無用，頗是有種束手無策之感。
看來，時下人們果真還未掌握煤炭沫的用法。
裴逾明急急說道：“學生知道這東西可以怎麽用。這煤炭沫也是可以燒的，完全不用倒掉這麽浪費。這東西添上黃土用水和上攤成塊狀或是球狀可以拿來燒火，而且火勁兒不會小於正經煤炭的。”
曹甫聽得眼前大亮，抓著桌沿緊緊盯著裴逾明：“此話當真？”
裴逾明無比肯定的點頭：“真的。老師，我們現在就可以使人來制作。一般來說，三到五天就能陰幹拿來用了。”
曹甫仍是驚訝疑惑，但見裴逾明一臉堅定，言之鑿鑿，由不得人不相信。
曹甫斂了斂方才有些外放的激動神情，捋了兩把胡須過後，若有所思的看著裴逾明問了一個疑問：“此事你是從何得知？”
這個問題遲早都是要回答的，不是曹老師問就是別人問。
裴逾明不慌不忙的拿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此事其實也是學生偶然得知。小時候跟小夥伴兒們一起玩泥巴，團煤球，有一次一朝不甚點燃了煤球。”
“之前我們家那邊用的少，雖有時也會買些，但因為總體用的少餘下的沫子自然也就不多，所以也沒註意這個事兒。今日學生見到老師府上這山一般高的炭沫子，才恍然想到這個。”
“老師，這東西一旦用起來了，不光是府上的東西不用浪費，學生覺得還可以做起一筆生意來。這煤炭沫子不比正經煤炭，買時價格必然不一樣。”
“但我們做成了煤塊跟煤球什麽的拿出去賣卻可以跟正經煤炭一個價格，甚至還可以低一點。畢竟，這裏面還會添一些黃土跟水的。”
裴逾明一口氣將制作跟買賣一條龍都規劃了，曹甫再是想鎮定也難免心搖神動。裴逾明說的可行！
曹甫不再多言，直接拉了裴逾明到了府上堆煤炭沫子的雜院兒裏。
見到自家老爺親自來了這腌臜的雜院地頭，管事兒的洪子豐慌忙迎將了過來：“老爺怎來這腌臜地兒了？有事兒您使人吩咐一聲兒就是了。您來這兒，真是讓小的惶恐。”
曹甫一擺手止住洪子豐惶恐的話：“休得多言，你即刻使人去拉幾車黃土進來，餘下的盡聽裴公子吩咐。程燕，你在此盯著些。”
見老爺如此鄭重，竟然還派程燕這等一等一的心腹盯著這裏，洪子豐心裏一咯噔，雖然不明白這事兒有什麽要緊的。
但老爺既然這麽鄭重其事的吩咐了，那就一定是要緊事兒。洪子豐趕忙安排去了。
裴逾明現在有事兒幹了，心裏熱血有地方使喚，待老師走後，立馬跟程燕說道：“日後我們就在這院兒裏制作。在這煤塊煤球制作完成之前，這院兒裏的人只能進不能出。這院子要看好了。”
程燕了然點頭：“是該如此。我這就即刻安排。”
程燕很是明白，這就是老爺將自己放在這裏的作用。
裴公子發現了這麽大一個機會，只要搶先一步，就能發一筆不小的財喜，可不得精心以對。
當然這是程燕的想法，裴逾明的想法其實還要更深一些。如果此法成功，用來做一次登雲梯也不錯的。
裴逾明可沒想指著這東西發大財，能源這等關於國計民生的東西，以他包括曹甫在內現在的地位是不可能做的長久的。他們還沒那能力能長久的把持住這等龐然大物的。
何況，這東西本身也沒有什麽了不得的技術難度。懂行的人拿著東西試上幾次也足以搞明白的。
他們現在不過就是搶一個時間差，能讓京城用不起正經炭火的人用上炭，如果再能得一個可以登雲的噱頭，那就更好了。
很快，黃土拉來了。
裴逾明指揮著讓人用篩子細細篩過，確保要用的黃土都是細細的沫子。
然後使人將黃土跟煤炭沫子按比例添加著和了起來。
裴逾明小時候幫老家的伯父做過煤塊兒，其實黃土跟煤炭沫子的最佳比例他是比較清楚的。
可是，現在，一為避嫌，免得人說他試都不試一下就好了，多有蹊蹺。另一個也是他確也有點吃不準此地的煤炭沫子跟黃土與後世他老家的有沒有區別。
於是，裴逾明幹脆煤炭沫子跟黃土四比一比例和一個，四比一點五做一個，四比一點八做一個，另外再搞了個四比二的，四比二的純粹就是為了湊數，好湊成四字成雙。
和好後，裴逾明讓人將這四個比例的煤炭沫分別平鋪開來攤成大方塊兒，然後對程燕以及洪子豐吩咐道：“使人看著這些，約摸三到五天就能幹了，這幾天不要讓人進出這裏。院子裏現有的相關人員也暫時都住在這裏面。”
程燕點頭：“嗯，我會使人看好這裏的。”
洪子豐更是點頭如搗蒜：“裴公子放心，我會吩咐他們不要多嘴多舌的。”
裴公子都做到這份兒上了，洪子豐哪裏會看不明白的？乖乖，這事兒要是做成了，那真是變廢為寶啊，不值錢的玩意兒立馬就值錢了。他們家能搶得這先機，那得賺多少錢？怪道老爺如此著緊呢。
這次要是做好了，日後說不得老爺太太也會高看幾眼，他以後在府上也能混得再上一層樓。這等好事兒他必須做好看好，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裴逾明一一囑咐好後，起身回了自己小院兒裏。
有了今日這意外驚喜，裴逾明更是滿心熱血，下筆寫文時真真是筆走龍蛇，順手無比。
很快，第一版流民安置諫議裴逾明寫好了。
不過，正如老師所言滋事體大，裴逾明寫好後沒有著急給老師看的。
放在那裏放了兩天，想想還有要添補的。
於是，裴逾明又寫了第二版。
在裴逾明寫到第三版的時候，雜院兒裏攤著的煤塊兒也幹了。
裴逾明親自著手掰了一盆放到炭盆裏燒了起來。
眾人緊緊盯著一字排開的四個炭盆，看著炭盆裏炭火，只如盼著新生兒落地一般。
很快，火燒了起來。
四比二的燃燒不起來。
四比一點八的燒起來奄奄一息。
四比一點五的燒得也是不得勁兒。
眾人心情有點發沈，這裴公子說的仿佛莫非不行？這麽多天的努力跟期盼莫非要落空？
雖然心情忐忑，但還有裴公子親手掰的那一盆還在燒，且看這盆如何？
眾人目光灼灼無比期盼的盯著四比一比例的那一盆。
不出所望，天可憐見！
四比一比例的煤炭塊兒燒起來了，而且燒的很旺！
眾人轟然歡呼：“哈哈，能行，果真能行。我們成功了。”
洪子豐激動的更是忘記了平日客氣的禮數，對著裴逾明大笑道：“裴公子，你說的這方法果真有用，哈哈，裴公子，你可真行。”
程燕也是一改往日的淡定，高興的拍了裴逾明兩下：“裴公子厲害，這次真是為天下蒼生立了一大功。”
裴逾明呵呵笑著高興的回了過去：“這也得虧大家的努力，我不過就動動嘴而已。一切都是仰仗程叔跟洪管家指揮得當、領導有功了。過後我定會親自向老師給諸位請賞的。”
裴逾明就著火盆坐下，又讓人將餘下四比一混合比例的煤炭塊兒全部掰了放盆裏燒。以防萬一，還是都燒了，以免偶然。
很快，裴逾明周圍紅紅火火一大片，只見煤炭塊兒燃燒的通紅，火苗也是紅中帶紫，看起來有勁兒極了。
成功了！不是偶然，是確定無誤的成功了。
好了，接下來就是跟老師商量如何發揮此物的最大作用了。裴逾明心情頗是激動的起身。
裴逾明先是對著程燕耳語了幾句，程燕點點頭：“放心，在此事未公開前，這些人我都會看好的。”這等秘密哪裏能輕易讓人流出去的？
跟程燕說完，裴逾明又讓洪子豐做好這院兒裏人員的思想工作，說暫時不好挪動，請大家稍安勿躁。
當然了，光動員喊口號畫大餅是無用的，裴逾明更是祭出了獎賞大棒，表示過後定然人人有賞。要是沒拿到盡可來找他。
裴逾明吩咐完，器宇軒昂的出了雜院兒的門，很好，此番進京果真是來對了。一來就有驚喜。
回到小院兒裏裴逾明特地沐浴一番，打扮齊整過後，方才拿著自己擬好的《流民安置諫議書》找到曹甫面前。
裴逾明進到書房，只見曹甫腳前正放著一盆燒得旺旺的炭火，定睛看去，正是他們才做出來的煤炭塊兒。
裴逾明笑拉，對著老師拱拱手：“老師已經用上了？真是太好了，那就省了我說這事兒了。”
曹甫唔了一聲：“嗯，此事我已知曉，但見你今日如此鄭重，想來找我應是有別得事兒，你且說來聽聽。”
裴逾明拿出自己的文章，雙手過眉：“學生寫得一諫議，還請老師過目指正。”
曹甫接過文章，緩緩打開看了起來。
甫一看到文章題目，曹甫目光一凝，不禁看了裴逾明一眼。
裴逾明紋絲不動，由著老師盯他。
曹甫輕嗤一聲，這小子膽子越發的大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教出得意門生的得意感在這一刻卻是無比清晰的在曹甫心中升了起來。
曹甫收回目光，仔細的看了起來，不多一會兒，曹甫一改初時的散漫，脊背漸漸坐直了來，盯著文中的字跡一瞬不瞬的看著。
裴逾明這文章，真真是切中要害的好文章，有理有據，還有解決方法。這如果一旦能成，不說能根除流民這一大桎梏，也至少能極大的緩解朝廷的壓力，長此以往的施行下去，說不得還真能有效解決。
不過，就是茲事體大。
裴逾明這小子太敢想，也太敢說了。
膽子大的他這個老師脊背都生汗的感覺。
良久，曹甫輕輕將放到《流民安置諫議書》桌案上，看著裴逾明的目光滿是覆雜：“你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你可真敢寫。”
裴逾明低頭拱手，身形卻是不見惶恐，聲音愈發的平穩沈著：“老師，學生以為，流民之事既已存在日久，且對朝廷壓力甚大，此事如不盡快解決，長此以往將會愈演愈烈。”
“現在當今勢盛，還可壓制。可世間萬物從來是此消彼長，現在氣盛不代表日後氣盛，如若日後壓制不住可如何是好。前朝此等事例比比皆是，流民釀成大禍危及家國之事可沒少發生的。”
曹甫更是嘆息：“你可真是敢說。”
裴逾明進逼一句：“我說的不過是實情而已，算不得大逆不道。不瞞老師，此話即便是見了聖駕我也是敢說的。老師，且看看我這條陳可有需要修改添補之處？”曹甫看著裴逾明眼神高深莫測：“你，竟然想要見聖駕？”
裴逾明笑著回道：“老師此番帶我進京，不也正有此意嗎？”
曹甫聞言沈默一瞬過後捋須語氣平平問道：“此話怎講？”
裴逾明拱手：“自我來到合泰書院想必給老師添了不少麻煩，這裏學生先要給老師致歉。感謝老師對我這個麻煩一路的包容跟愛護。沒有老師相護，我恐怕走不到今天。”
“先前書院的麻煩事兒雖然完滿解決，但對老師來說，這個麻煩也許不是完結，而是開始。未免意外，老師決定帶我找到最大的靠山，這是其一。”
“其二，學生再厚顏無恥一點為自己貼金，因著我先前在聖上面前的名聲，老師認為，此時我將琢未琢之時，真是淳樸歸真之時，又讀了一些聖賢書，此時如在皇上面前表現一二，也許會有意外收獲。”
曹甫驚奇的看著裴逾明，忽而搖頭大笑：“哈哈哈，好，你小子果真是個敢說的。”
“很好，為師就喜歡你這什麽說什麽的直勁兒。真真對老夫的胃口，老夫最煩那些一句話拐幾道彎兒還說不明白的。自家人說話就要這個透亮勁兒。”
“你此言不差，不過，你還漏掉了一點重要的。我此番帶你進京，除了先前你在合泰書院的麻煩事兒而外，最重要的是，聖人有透出想見你的意思。”
“不然，我可以直接上書聖上就是，沒必要把你帶進京，畢竟如果聖人無意我也沒辦法把你帶去面聖的不是？”
這下輪到裴逾明驚了：“啊，聖人為何突然想要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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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逾明被很快帶進了書房。
曹甫正在俯首寫字。
裴逾明恭敬的站在一旁等著。
待到老師一幅字寫完, 裴逾明方才拱手致歉：“學生冒昧前來，打擾了老師了。”
曹甫一擺手：“你我師徒之間休得如此客氣。說吧，你此時來找我, 可是有事？”
裴逾明點頭：“學生確實有事想要跟老師探討一二。”
曹甫了然：“可是為著流民之事？”
裴逾明道：“學生確實為著此事前來。不瞞老師, 學生今日見了流民慘狀, 心頭十分不安。有些想法, 可又怕不了解內情不符合當下從而適得其反，所以前來請老師指點一二。”
曹甫指著椅子：“你且坐下說話吧。”
裴逾明拱手坐下。
曹甫捋須緩緩道：“我想你也是會為此事來找我的。流民之事，自古都是一個大問題, 自我大虞朝定鼎以來也仍然是年年都有。”
“你現下見到的還算是少數。每逢大災之年，那流民更是多入牛毛, 勢多譬如攻城......”
裴逾明靜靜的聽著。
半晌過後, 裴逾明大概也聽明白了, 時下大虞朝的流民大概分兩大類，一類是受災之後家園被毀，無處立足的；一類是失地、失業的百姓，生計沒有著落的。
受災的流民有很大一部分待到災情平定了, 朝廷有了利好的政策也會回去。可失業、失地的這些絕大部分會成為城裏的貧民或是四處流浪。
裴逾明默了默，如此，這兩部分流民的安置方法還要有所區別才好。
接著，曹甫又給裴逾明講解了時下朝廷對待流民的政策, 大部分就是減免賦稅鼓勵回鄉, 此方法有一定的效用，但隨著流民的增多效果已經大打折扣了。
對此裴逾明表示理解, 減免賦稅固然是能減輕返鄉流民的負擔, 可是，除非流民本身有一定的家資, 否則，回鄉之後種植的種種花銷從何而出呢？
都做了流民，哪裏有錢開啟返鄉重建？
即便能返鄉重建，估計也是要付出巨大代價，比如賣田賣地，於是土地進一步集中到大地主手中，如此，大地主借此又可以搜刮一撥。
然後失地失業的百姓接下來活不下去又會做回流民。如此往覆無絕期的。
聽得裴逾明這話，曹甫撚須半晌無言，這事兒吧，其實他們也清楚，可是無解啊。朝廷雖然會發出一些賑災救濟的銀兩，但這些能用在耕作上的有多少，也沒有人可以保證。
裴逾明沈了眉眼：“所以，此事不光是朝廷出頭做善事，還要有利開圖才好。”
曹甫聽得訝然看過來：“你的意思是，可以讓人在賑災上面獲利？這可是絕對不允許的，貪汙賑災銀兩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裴逾明展每搖頭：“不是貪汙。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①有利可圖就會使人在這上面用心。比光用朝廷的銀子填補好多了。”
曹甫盯著裴逾明默然半晌，看來，他還是小看了自家這小徒弟的膽量了，這小子可真敢想，真大膽。
曹甫半晌過後，方才沈沈開口：“看來，你真是有些想法。不過，此話茲事體大，你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在外是萬萬不可貿然說出的，可知？”
裴逾明趕緊拱手：“學生只是在老師面前暢所欲言，在外再是不敢如此魯莽的。”
曹甫捋須看著裴逾明：“你知道就好。在外定要謹言慎行。”
裴逾明跟曹甫談論了好久，大概也摸清了現在流民的形成原因，大概的類別，以及現有施行的措施等等。
裴逾明在老師書房盤桓了好一陣子，但見程燕來報有要事，裴逾明方才趕緊起身告辭退走。
從老師處辭去，裴逾明沒有立時回自己的小院，而是信步漫游沈思，不停的完善自己的想法。
裴逾明正信步走著，忽然耳邊傳來一聲招呼聲：“裴公子，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這裏腌臜，您請趕緊回轉吧，免得一不小心沖撞了您。”
裴逾明這才恍然回神，擡眼一看，自己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後院出入雜物的院門前了。
自己身後正跟了幾輛拉著黑乎乎的東西的車，裴逾明定睛看去，疑惑的問道：“這個可是煤炭沫子？”
方才叫他的乃是曹府外院管事兒洪子豐，聽裴逾明問話，趕緊拱拱手答道：“是呢，這些煤炭沫太細了，燒不了，只好拖出去填填路。”
裴逾明驚問出聲：“填路？”
洪子豐答道：“可不只能填路什麽的。這些個東西太細了，一填進爐竈裏就把火捂熄了，不得用的。填路還算是好的，好些是直接找個地兒倒了。”
裴逾明大是搖頭：“這也太浪費了。”
洪子豐也是搖頭：“沒辦法，用不得，可不得扔掉嘛。”
裴逾明眼裏精光一冒，看了看面前這幾車煤炭粉，又問道：“府上現在有多少這種煤炭粉？”
洪子豐答：“現在少說有七八千斤了，太多了堆的跟山一樣，所以才著急拉出去倒了。”
裴逾明止住他：“不要倒，這東西有用。聽我的拉回去，有用。”
洪子豐很是吃驚，躊躇著：“這？”
裴逾明斷然一揮手：“洪管家，相信我，先不要倒，先稍稍放一放。等我消息。”
說完，裴逾明不等洪子豐答話的，立馬拔腿就往曹府書房跑去。
見裴逾明氣喘籲籲的跑過來，程燕連忙問何事？
待聽說裴逾明又急事要見自家老爺，程燕趕忙通報。
聽得裴逾明去而覆返，而且還很急一般，曹甫立馬放下手頭的事兒，對程燕吩咐道：“讓他進來。”
裴逾明進門，雙頰生紅，滿眼亮光，一看就是發現了什麽驚喜一般。
曹甫不禁挑眉問道：“何事？”
裴逾明忙忙的說起了自己的發現：“老師，我看那些煤炭沫竟然直接倒掉太可惜。我有辦法讓這些煤炭沫用起來，不用浪費了。”
一聽裴逾明這話，曹甫也來了精神：“此話怎講？”
還別說，這煤炭沫的處置一直是個大問題，可惜不說，很多時候連倒都不好倒，這東西烏漆嘛黑的，即便用來填路好些地方都嫌埋汰的。
可是這東西放在家裏燒又燒不著，還占地兒的緊。真真是，可惜卻無用，頗是有種束手無策之感。
看來，時下人們果真還未掌握煤炭沫的用法。
裴逾明急急說道：“學生知道這東西可以怎麽用。這煤炭沫也是可以燒的，完全不用倒掉這麽浪費。這東西添上黃土用水和上攤成塊狀或是球狀可以拿來燒火，而且火勁兒不會小於正經煤炭的。”
曹甫聽得眼前大亮，抓著桌沿緊緊盯著裴逾明：“此話當真？”
裴逾明無比肯定的點頭：“真的。老師，我們現在就可以使人來制作。一般來說，三到五天就能陰幹拿來用了。”
曹甫仍是驚訝疑惑，但見裴逾明一臉堅定，言之鑿鑿，由不得人不相信。
曹甫斂了斂方才有些外放的激動神情，捋了兩把胡須過後，若有所思的看著裴逾明問了一個疑問：“此事你是從何得知？”
這個問題遲早都是要回答的，不是曹老師問就是別人問。
裴逾明不慌不忙的拿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此事其實也是學生偶然得知。小時候跟小夥伴兒們一起玩泥巴，團煤球，有一次一朝不甚點燃了煤球。”
“之前我們家那邊用的少，雖有時也會買些，但因為總體用的少餘下的沫子自然也就不多，所以也沒註意這個事兒。今日學生見到老師府上這山一般高的炭沫子，才恍然想到這個。”
“老師，這東西一旦用起來了，不光是府上的東西不用浪費，學生覺得還可以做起一筆生意來。這煤炭沫子不比正經煤炭，買時價格必然不一樣。”
“但我們做成了煤塊跟煤球什麽的拿出去賣卻可以跟正經煤炭一個價格，甚至還可以低一點。畢竟，這裏面還會添一些黃土跟水的。”
裴逾明一口氣將制作跟買賣一條龍都規劃了，曹甫再是想鎮定也難免心搖神動。裴逾明說的可行！
曹甫不再多言，直接拉了裴逾明到了府上堆煤炭沫子的雜院兒裏。
見到自家老爺親自來了這腌臜的雜院地頭，管事兒的洪子豐慌忙迎將了過來：“老爺怎來這腌臜地兒了？有事兒您使人吩咐一聲兒就是了。您來這兒，真是讓小的惶恐。”
曹甫一擺手止住洪子豐惶恐的話：“休得多言，你即刻使人去拉幾車黃土進來，餘下的盡聽裴公子吩咐。程燕，你在此盯著些。”
見老爺如此鄭重，竟然還派程燕這等一等一的心腹盯著這裏，洪子豐心裏一咯噔，雖然不明白這事兒有什麽要緊的。
但老爺既然這麽鄭重其事的吩咐了，那就一定是要緊事兒。洪子豐趕忙安排去了。
裴逾明現在有事兒幹了，心裏熱血有地方使喚，待老師走後，立馬跟程燕說道：“日後我們就在這院兒裏制作。在這煤塊煤球制作完成之前，這院兒裏的人只能進不能出。這院子要看好了。”
程燕了然點頭：“是該如此。我這就即刻安排。”
程燕很是明白，這就是老爺將自己放在這裏的作用。
裴公子發現了這麽大一個機會，只要搶先一步，就能發一筆不小的財喜，可不得精心以對。
當然這是程燕的想法，裴逾明的想法其實還要更深一些。如果此法成功，用來做一次登雲梯也不錯的。
裴逾明可沒想指著這東西發大財，能源這等關於國計民生的東西，以他包括曹甫在內現在的地位是不可能做的長久的。他們還沒那能力能長久的把持住這等龐然大物的。
何況，這東西本身也沒有什麽了不得的技術難度。懂行的人拿著東西試上幾次也足以搞明白的。
他們現在不過就是搶一個時間差，能讓京城用不起正經炭火的人用上炭，如果再能得一個可以登雲的噱頭，那就更好了。
很快，黃土拉來了。
裴逾明指揮著讓人用篩子細細篩過，確保要用的黃土都是細細的沫子。
然後使人將黃土跟煤炭沫子按比例添加著和了起來。
裴逾明小時候幫老家的伯父做過煤塊兒，其實黃土跟煤炭沫子的最佳比例他是比較清楚的。
可是，現在，一為避嫌，免得人說他試都不試一下就好了，多有蹊蹺。另一個也是他確也有點吃不準此地的煤炭沫子跟黃土與後世他老家的有沒有區別。
於是，裴逾明幹脆煤炭沫子跟黃土四比一比例和一個，四比一點五做一個，四比一點八做一個，另外再搞了個四比二的，四比二的純粹就是為了湊數，好湊成四字成雙。
和好後，裴逾明讓人將這四個比例的煤炭沫分別平鋪開來攤成大方塊兒，然後對程燕以及洪子豐吩咐道：“使人看著這些，約摸三到五天就能幹了，這幾天不要讓人進出這裏。院子裏現有的相關人員也暫時都住在這裏面。”
程燕點頭：“嗯，我會使人看好這裏的。”
洪子豐更是點頭如搗蒜：“裴公子放心，我會吩咐他們不要多嘴多舌的。”
裴公子都做到這份兒上了，洪子豐哪裏會看不明白的？乖乖，這事兒要是做成了，那真是變廢為寶啊，不值錢的玩意兒立馬就值錢了。他們家能搶得這先機，那得賺多少錢？怪道老爺如此著緊呢。
這次要是做好了，日後說不得老爺太太也會高看幾眼，他以後在府上也能混得再上一層樓。這等好事兒他必須做好看好，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裴逾明一一囑咐好後，起身回了自己小院兒裏。
有了今日這意外驚喜，裴逾明更是滿心熱血，下筆寫文時真真是筆走龍蛇，順手無比。
很快，第一版流民安置諫議裴逾明寫好了。
不過，正如老師所言滋事體大，裴逾明寫好後沒有著急給老師看的。
放在那裏放了兩天，想想還有要添補的。
於是，裴逾明又寫了第二版。
在裴逾明寫到第三版的時候，雜院兒裏攤著的煤塊兒也幹了。
裴逾明親自著手掰了一盆放到炭盆裏燒了起來。
眾人緊緊盯著一字排開的四個炭盆，看著炭盆裏炭火，只如盼著新生兒落地一般。
很快，火燒了起來。
四比二的燃燒不起來。
四比一點八的燒起來奄奄一息。
四比一點五的燒得也是不得勁兒。
眾人心情有點發沈，這裴公子說的仿佛莫非不行？這麽多天的努力跟期盼莫非要落空？
雖然心情忐忑，但還有裴公子親手掰的那一盆還在燒，且看這盆如何？
眾人目光灼灼無比期盼的盯著四比一比例的那一盆。
不出所望，天可憐見！
四比一比例的煤炭塊兒燒起來了，而且燒的很旺！
眾人轟然歡呼：“哈哈，能行，果真能行。我們成功了。”
洪子豐激動的更是忘記了平日客氣的禮數，對著裴逾明大笑道：“裴公子，你說的這方法果真有用，哈哈，裴公子，你可真行。”
程燕也是一改往日的淡定，高興的拍了裴逾明兩下：“裴公子厲害，這次真是為天下蒼生立了一大功。”
裴逾明呵呵笑著高興的回了過去：“這也得虧大家的努力，我不過就動動嘴而已。一切都是仰仗程叔跟洪管家指揮得當、領導有功了。過後我定會親自向老師給諸位請賞的。”
裴逾明就著火盆坐下，又讓人將餘下四比一混合比例的煤炭塊兒全部掰了放盆裏燒。以防萬一，還是都燒了，以免偶然。
很快，裴逾明周圍紅紅火火一大片，只見煤炭塊兒燃燒的通紅，火苗也是紅中帶紫，看起來有勁兒極了。
成功了！不是偶然，是確定無誤的成功了。
好了，接下來就是跟老師商量如何發揮此物的最大作用了。裴逾明心情頗是激動的起身。
裴逾明先是對著程燕耳語了幾句，程燕點點頭：“放心，在此事未公開前，這些人我都會看好的。”這等秘密哪裏能輕易讓人流出去的？
跟程燕說完，裴逾明又讓洪子豐做好這院兒裏人員的思想工作，說暫時不好挪動，請大家稍安勿躁。
當然了，光動員喊口號畫大餅是無用的，裴逾明更是祭出了獎賞大棒，表示過後定然人人有賞。要是沒拿到盡可來找他。
裴逾明吩咐完，器宇軒昂的出了雜院兒的門，很好，此番進京果真是來對了。一來就有驚喜。
回到小院兒裏裴逾明特地沐浴一番，打扮齊整過後，方才拿著自己擬好的《流民安置諫議書》找到曹甫面前。
裴逾明進到書房，只見曹甫腳前正放著一盆燒得旺旺的炭火，定睛看去，正是他們才做出來的煤炭塊兒。
裴逾明笑拉，對著老師拱拱手：“老師已經用上了？真是太好了，那就省了我說這事兒了。”
曹甫唔了一聲：“嗯，此事我已知曉，但見你今日如此鄭重，想來找我應是有別得事兒，你且說來聽聽。”
裴逾明拿出自己的文章，雙手過眉：“學生寫得一諫議，還請老師過目指正。”
曹甫接過文章，緩緩打開看了起來。
甫一看到文章題目，曹甫目光一凝，不禁看了裴逾明一眼。
裴逾明紋絲不動，由著老師盯他。
曹甫輕嗤一聲，這小子膽子越發的大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教出得意門生的得意感在這一刻卻是無比清晰的在曹甫心中升了起來。
曹甫收回目光，仔細的看了起來，不多一會兒，曹甫一改初時的散漫，脊背漸漸坐直了來，盯著文中的字跡一瞬不瞬的看著。
裴逾明這文章，真真是切中要害的好文章，有理有據，還有解決方法。這如果一旦能成，不說能根除流民這一大桎梏，也至少能極大的緩解朝廷的壓力，長此以往的施行下去，說不得還真能有效解決。
不過，就是茲事體大。
裴逾明這小子太敢想，也太敢說了。
膽子大的他這個老師脊背都生汗的感覺。
良久，曹甫輕輕將放到《流民安置諫議書》桌案上，看著裴逾明的目光滿是覆雜：“你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你可真敢寫。”
裴逾明低頭拱手，身形卻是不見惶恐，聲音愈發的平穩沈著：“老師，學生以為，流民之事既已存在日久，且對朝廷壓力甚大，此事如不盡快解決，長此以往將會愈演愈烈。”
“現在當今勢盛，還可壓制。可世間萬物從來是此消彼長，現在氣盛不代表日後氣盛，如若日後壓制不住可如何是好。前朝此等事例比比皆是，流民釀成大禍危及家國之事可沒少發生的。”
曹甫更是嘆息：“你可真是敢說。”
裴逾明進逼一句：“我說的不過是實情而已，算不得大逆不道。不瞞老師，此話即便是見了聖駕我也是敢說的。老師，且看看我這條陳可有需要修改添補之處？”曹甫看著裴逾明眼神高深莫測：“你，竟然想要見聖駕？”
裴逾明笑著回道：“老師此番帶我進京，不也正有此意嗎？”
曹甫聞言沈默一瞬過後捋須語氣平平問道：“此話怎講？”
裴逾明拱手：“自我來到合泰書院想必給老師添了不少麻煩，這裏學生先要給老師致歉。感謝老師對我這個麻煩一路的包容跟愛護。沒有老師相護，我恐怕走不到今天。”
“先前書院的麻煩事兒雖然完滿解決，但對老師來說，這個麻煩也許不是完結，而是開始。未免意外，老師決定帶我找到最大的靠山，這是其一。”
“其二，學生再厚顏無恥一點為自己貼金，因著我先前在聖上面前的名聲，老師認為，此時我將琢未琢之時，真是淳樸歸真之時，又讀了一些聖賢書，此時如在皇上面前表現一二，也許會有意外收獲。”
曹甫驚奇的看著裴逾明，忽而搖頭大笑：“哈哈哈，好，你小子果真是個敢說的。”
“很好，為師就喜歡你這什麽說什麽的直勁兒。真真對老夫的胃口，老夫最煩那些一句話拐幾道彎兒還說不明白的。自家人說話就要這個透亮勁兒。”
“你此言不差，不過，你還漏掉了一點重要的。我此番帶你進京，除了先前你在合泰書院的麻煩事兒而外，最重要的是，聖人有透出想見你的意思。”
“不然，我可以直接上書聖上就是，沒必要把你帶進京，畢竟如果聖人無意我也沒辦法把你帶去面聖的不是？”
這下輪到裴逾明驚了：“啊，聖人為何突然想要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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