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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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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今日幾人談話自是想也知道避不開目前尹家案子的。因著裴逾明也是苦主之一, 倒也不用特意避開他。

因此裴逾明仍被允許在座。

賀力明大致說了說目前案子的情況過後,又委婉的表達了為難之處。

聽完賀力明之言,曹甫也毫不藏私, 立馬推出裴逾明:“賀知府, 此事確也多有為難之處, 不過, 我這學生偶有想到一法,也許能解此憂,賀知府看看可行?”

賀力明眼光微閃, 這曹甫果真了得,這麽快就想到了關竅之處。

賀力明笑道:“求之不得, 願聞其詳。”

曹甫示意裴逾明上前:“逾明, 你且詳細說來。”

裴逾明躬身上前朗朗而談:“賀大人, 學生偶有得知一同學乃是尹家元原配之子,此人對其父的所為甚為不齒,多次表達出為母申冤之意,這次更是願意回歸母宗......”

仔細聽裴逾明說完, 賀力明眼前一亮,是啊,此事明面上是不宜牽涉過廣,尤其是不能給天下人一種皇上他們兄弟鬩墻的感覺。

所以, 就需要其它的東西來遮掩。

但遮掩也不能簡單的走形式, 畢竟此次捉拿尹家元的動靜不小,總要給人一個合情合理的交代, 總不能說莫名其妙就把人抓了吧?

雖然他們現在審出來尹家元有殺妻之罪, 但之前抓人的緣由是什麽呢?苦主呢?

所以,就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這原配之子主動上堂請求歸宗, 然後他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將尹家元殺妻的事實給蓋棺定論,此事明面上完全就可以用尹家元殺妻奪產、十惡不赦來定罪。

至於暗地裏,自然是照實上書皇上。不過,因著明王此事算來還是未遂,也並未有引起嚴重後果,所以,該避重就輕的就避重就輕,想來明王如此聰慧之人當也懂得斷尾求生,適可而止的。

屆時他們消息透到明王那裏,說不得明王都會主動上書請自己失察之罪,以致被屬下背地裏做了壞事雲雲。當然,這不過是他們猜測的,具體怎麽做想來明王也是知道分寸的。

明王當年能在有參與奪嫡之嫌的情況下全身而退,想來此次此等小事他也定是能處理好的。

賀力明心裏飛快的計量了幾個來回,讚許的看著裴逾明:“裴公子果真聰慧過人。真是年少有為啊。”

誇讚過後,賀力明忽得話鋒一轉:“不過,老夫卻也好奇,你緣何會想到此法?”

裴逾明道:“不瞞賀大人,學生也是擔心因我之故牽涉過廣,從而造成一些事情朝不可控方向發展,如此,那學生真是罪人了。”

“這次,學生室友偶有跟學生提及他父親之事,也十分渴望學生能助他一臂之力歸宗,所以,學生就順勢想到了這辦法。此法不過學生偶有想到,當不得什麽,如有遺漏之處還望大人見諒。”

賀力明目光灼灼看著他:“你乃讀書之人,正需兩耳不聞窗外事之時,但你今日竟然想到此法告知於我等,雖你一腔好意,但你小小年紀就如此多思多謀,恐難免落人與詭計多端之嫌也。”

真題來了,裴逾明頓時精神一震,拱手道:“大人此言,請恕學生不敢茍同。學生雖為讀書為第一要務,但也絕對不可兩耳不聞窗外事。”

“如若如此,那就形同閉門造車,長此以往必將會跟現實世道脫節,不會與時俱進,使得自己心胸視野狹窄,對世道萬物的認知不足。”

“如此這般,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會造成人情世故的缺失,會讓自己生活不便,這也就罷了,總歸不過是對自己不便,對他人的危害倒也不大。”

“但,要是為官出仕的讀書人如此,那危害就大了,此時的讀書人要治國平天下,自是需要開闊的胸懷跟視野,見識不夠恐怕難免會造成對一些事物的誤判,屆時那就是輕則一方之地、重則天下之地受害了。”

賀力明連連撚須:“倒是個能言善辯的。讀書之談也就罷了。那思謀之事呢?”

雖然賀力明沒說什麽,但見他神色仿佛沒有不虞之處,嗯,很好,那就是能忍受自己的言談。

裴逾明趕緊再接再厲侃侃而談:“人總要有憂患意識,孟子就曾說過‘生於憂患死於安樂’①,孔夫子也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②。而此次之事乃由學生而起,不管學生願不願已然身處事情之中。”

“既已身處於世,自是不能置身事外,尤其是此事頗多恢詭譎怪之處,學生理當小心謹慎,多思多慮,防患於未然,所以,學生此舉完全是遵循夫子之言提前預想到前面方可得保自身。”

“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即便此事真有人認為有運用謀算之處,學生倒覺得之於此事上也不絕對就是貶義。計謀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用錯了地方才叫陰謀,用對了那叫謀劃......”

“這世間萬物循環何其之多,也正是有人類這等善於謀算計劃的生靈,才不斷推動世間前進......”

裴逾明方言高論,曹甫目露欣慰連連捋須,賀力明驚訝過後終是了然,怪道皇上當日看過此子文章就下旨了,此子果真是胸有溝壑,靈氣逼人。

說來,自己只是聽說過這裴逾明會做文章,還沒見過他的文章,今日不如就看看他的文章好了。

聽完裴逾明之言,本就為著考校的賀力明幹脆一考到底:“唔,觀你資質聰穎、口才犀利,想來文章也是不錯的,今日興致正好,你且作文一篇來。”

裴逾明拱手:“但憑大人吩咐,請大人賜題。”

今日就好好表現一番,給老師長長臉。

賀力明沈吟稍許:“今日論及你那同窗之事,所謂子不言父過,他此舉恐怕於情理不合;但從母來說,又情有可原。此事涉‘情理’二字,你就以此為題作文一章吧。兩炷香為限,可行?”

裴逾明躬身道:“遵命。不過,無需兩炷香,一炷香足矣。”

這是真正的送分題,當日他找尹玉華提及此事之時就已然打好了底稿。

雖然尹玉華此舉也是各取所需,但該是為人正名的地方,裴逾明還是覺得需要辯護一二。畢竟這可是個孝道大於天、又講究留有清白在人間的時代。這一旦被蓋上不肖的罪名,尹逾華日後想要做什麽恐怕很麻煩。

聽聞裴逾明此言,賀力明小小的頓了下,心下暗忖,此子不是真的胸有成竹,就是恃才傲物,他倒要看看此子是哪種?

賀力明大感興趣的朗然喚人:“好,好。來人,備筆墨紙硯。”

侍從聞聲飛快的備好筆墨,賀力明又命人點上一炷香過後,然後招呼曹甫下棋:“正恒兄,且讓裴世侄作文,我倆先對弈一局。”

裴逾明凝神稍稍理了理思路,旋即飛快下筆,“夫情理二字,是有先後,一為情在理先,一為理在情先......”

裴逾明洋洋灑灑的寫了起來,情跟理的順序不同,由此衍生的事物自是不同。而情理二字順序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

情乃人類感情使然,因著有情,人類方能有七情六欲,方能善惡分明,方能愛人愛天下。

情如果說是種子。那理就是約束種子亂長之法度,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③,就是理法之規束。

天下之法無非情理。所謂的理其實也是建立在情的基礎上,比如父母之愛子,子愛父母,此乃天理之使然,沒有人會因此反對或是認為不對。④

諸如子女對父母的情感是與生俱來的,此時如果後天無對錯,當是情在理先。

但情也對善惡有區分,同窗此事裏的父親,乃是作惡,尤其是還事涉賜予自己生命的母親身死。

由此,此處,於情理當為母報仇方為人子之道,於理乃是維護天下法度之正義。所以,此處於情於理,理要放在情之前,理在情先......

裴逾明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寫完交卷。

此時一炷香還未燃盡。

看著還剩一截兒的香,賀力明忍不住挑眉:“哦,這就好了?老夫且看看。不過,醜話說到前面,要是不好,老夫可是要罰的。”

裴逾明躬身:“學生聽憑大人處置。”

賀力明一抖衣袖拿起文章看了起來。

先看開篇已是耳目一新,再看內容,這裴逾明竟然由人寫到家國天下,又有家國天下寫到道法自然。

這無疑是一篇上乘佳作。

賀力明連連道好過後,又對著曹甫狠狠的恭喜了一番:“正恒兄眼光了得,此子大有溝壑,他日必成大器。恭喜正恒兄得此聰明之才,有此學生想來正恒兄他日必定夙願得償啊,哈哈。”

曹甫連連笑道:“賀大人過獎了,過獎了,此子讀書不過將將入門,當不得賀大人如此判詞的。不過,某倒是要先借賀大人吉言了。哈哈。”

雖然一早就知道裴逾明才思敏捷,但在自己面前表現過人,自是不如在外人面前表現的穎悟絕倫、慧心妙舌來得更為讓他這個老師高興的,畢竟哪個老師不喜歡學生在外面給自己長臉呢?

裴逾明今日真是給自己長臉了。

今日此行格外讓人暢快的緊呢。

曹甫、賀力明二人好一陣互誇過後,終又拾起正事,賀力明道:“現在年關將近,諸事繁雜緊迫,此事宜早了結為好。不知這尹玉華現在何處?”

裴逾明答道:“他現在就在家中。不如這就讓人叫他來登堂?”

賀力明點頭:“善。”

苦主要登堂了,賀力明這個父母官當是要做好準備的。

曹甫立即帶著裴逾明告辭。

賀力明卻道不急,裴逾明正奇怪間,卻見賀力明一擺手,只見有人送過來一顆托盤,賀力明對裴逾明道:“今日初次見面,些許表禮,裴世侄且收下吧。”

裴逾明一看,只見托盤上擺著一對玉佩,外加兩錠金燦燦元寶模樣的東西。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的裴逾明,猜測這金燦燦的玩意兒應該是金錠子。

媽耶,這份表禮可真是驚人。

裴逾明雖不是第一次收表禮,但如此貴重的表禮確實是第一次看到。

裴逾明將目光投向了曹甫。

曹甫含笑撚須:“逾明,還不趕緊謝過賀大人。”

將裴逾明跟曹甫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的賀力明很是滿意裴逾明的表現,方才觀此子言談跟文章俱是才華橫溢鋒芒畢露,他還以為性情恐難免多有桀驁不遜,現在看來,倒是個知進退的。

這邊受到老師允許的裴逾明趕緊上前拜謝:“多謝賀大人厚賜。”

從賀府出來後,裴逾明還是止不住的驚訝感嘆:“想不到今日來一趟賀府竟然有如此驚喜。”

今日賀府之行真是收獲滿滿,正事提議得已完美通過不說,還發了一筆財。

但見裴逾明一臉樂顛顛的樣子,一改先前的謹慎肅穆,露出少年郎本該有的活潑勁兒,曹甫輕撚胡須搖頭輕笑,到底還是個孩子。不過,少年人就該如此。

待裴逾明樂過一陣子,曹甫一邊走一邊跟裴逾明提點了起來:“他日如有師長贈你玉器之類的,你盡管收下即可。須知,君子如玉,如玉君子......”

裴逾明連連點頭,哦,明白了,贈玉就是肯定,有師長贈玉的時候就代表很滿意自己,不能辜負了這番心意,當是要落落大方的收下才好。

不過,裴逾明點頭之餘又忍不住促狹:“老師,那要是日後有人送我的玉器特別貴重特別值錢,已經遠遠超出了表禮的範疇,可該如何是好?”

曹甫搖頭好笑:“你小子也學的調皮了。行,你既然問了老夫也就答你,屆時如有送你的話,你收下即可。”

“啊。真收啊。”這下輪到裴逾明傻眼了,他以為老師會說不能收的。

迎著裴逾明圓溜溜黑黝黝的大眼睛,曹甫臉上的笑容更深:“你驚訝什麽?你都說了是表禮了。既是表禮有何不能收的?”

裴逾明也回過味兒來了,也是,按照時下的規矩,能贈給他的叫表禮的,那就是他還未成年,抑或是還未能科舉出仕。

手中無權無勢,能贈他表禮的一般是非親既友,沒甚利益沖突,既如此,確實可以收得的。

馬車碌碌前行,師徒二人說得一陣話後,程燕在外問道:“山長,現在是回山?還是去書齋?”

聽聞此言,裴逾明心知,看來老師今日暫時無事,裴逾明趕緊出聲相邀:“老師,我家在府學大街置了個宅子,已經修繕好了,學生鬥膽請老師賞光。”

“還請老師先去我家盤桓休憩一二,也可順便等等衙門那邊的消息。免得來回跑著累的慌。”

曹甫沒有多思慮,點點頭答應了:“可也。”早聽說裴逾明在東嵐城置辦了個宅子,鼓搗了好些日子了。他家大人不在,自己這個做師長的理應看顧一二。

裴逾明喜不自勝,抱著手給曹甫行了一禮:“多謝老師賞臉。”

行完禮就爬到車門邊上給程燕指路。

這邊裴逾明往家走去。

那邊,尹玉華一臉慷慨赴義般的往知府衙門走去。

來到衙門口,尹玉華敲響了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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