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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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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賀力明親迎至外書房門口, 見到曹甫好一陣寒暄:“哈哈,正恒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裏面請,裏面請。”

進到書房賓主坐定又是一陣寒暄過後, 賀力明示意貼身長隨清場。

賀力明很是清楚, 這曹甫雖然在他東嵐地界兒上, 但一向是少有跟他們來往的, 即便是逢年過節也不過是禮節性的使人送來一份拜帖而已,今日竟然如此正式投貼相見,那必是有要事了。

曹甫也不客氣, 待清場過後,開門見山的說出了來意。

聽曹甫說完, 賀力明心驚不已, 連忙問道:“那裴逾明無事吧?”千萬得是無事, 不然他這個東嵐父母官兒也是難辭其咎的。

曹甫道:“無事,目前一切安好。未免後患,所以,今日鄙人就來叨擾賀知府了。”

都是官場上混的, 賀力明哪裏不知道這事其中的兇險。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官場上的事兒哪件不兇險呢。此事他當然天然站隊聖上,現在天下升平日久, 皇上龍威以極, 他身為皇上的臣子自然緊跟聖上意志了。

賀力明一臉正氣的慨然應允:“曹山長言重了,我等食君之祿, 自當為君分憂, 為民做主。此事我定然查明以給貴書院、曹山長一個交代的。”

曹甫大為高興:“如此,就偏勞賀知府了。眼看年節將下, 想必賀知府也想盡快將此事處置完畢,鄙人也該效勞一二。我這裏還有一些先前訪查來的東西,也許賀知府用的著。”

曹甫將先前自己手頭掌握的東西事無巨細的跟賀力明交代了一番。

托裴逾明先前調查過尹家元的福,程燕昨日帶著人目標甚是明確的一陣探查,尹家元前面老婆的死因跟現任老婆病入膏肓的原因都已經查明。

原來這尹家元偷偷給她們用了馬錢子,這家夥很是有耐心,每次給她們用的劑量都不大,持續幾個月,將人活生生的熬得油盡燈枯,給人一種就是正常病亡的假象。

看著面前細節詳盡、條理分明的調查卷宗,賀力明心下暗嘆,這曹甫真不愧是幹過禦史的,做事就是縝密,好多事兒都已經幫他調查清楚了,只待他去捉人了,比如給尹家元馬錢子的老郎中家住哪裏都知道了。

賀力明情知,就沖著曹甫調查的如此詳盡的份兒上,要不是他現在身份不便直接參與捉拿審問的,估摸著曹甫都用不著上自己了。

曹甫今日簡直如同將功勞送到他面前一般。

別人投桃,賀立明自是會報李的。而現在之於曹甫最好的報李,當然是分享勝利果實,更直白點的就是瓜分尹家元的家財。

對於賀力明的投桃報李,曹甫也心照不宣的暗示,此事賀知府盡管放手去做,京城那邊的策應之事他也定會幫忙處置。

曹甫對收銀子這事兒沒有抗拒,雖然此事是為君分憂,為學生出頭,但順帶的好處該撈的還是要撈的。

賓主二人相談甚歡,曹甫此行十分順利。

送走曹甫之後,賀力明即刻就展開了行動。

命人四門嚴查,進出城門皆需路引,但有發現不對之人即可抓獲。

又命人仔細探查這些時日進出東嵐的外鄉人,對各大客棧酒樓仔細盤查。

多年的為官生涯,讓他很是警覺,這次曹甫話裏話外暗示的事兒絕非誇大其詞、空穴來風。如果有人所謀甚大,想要在他東嵐混順摸魚,那他決計不能放過。

這次做好了,一個績優的評價肯定是跑不了的。升平之下,要立一個讓皇上看得見的大功也是不容易,這次之事,無論如何得要查個水落石出,一個蚊子也休想從他東嵐逃脫。

一一布防好了之後,確保沒有人能輕易走出東嵐城後,賀力明又即刻命人抓捕尹家元、尹洪林。

見到衙門的人兇神惡煞的登門拿人,尹家元驚呆了,這是怎麽回事?

他派去打聽消息的人,明明告訴他裴逾明現在好好兒的在書院上課,沒出事啊。

好端端的,官府怎麽就來抓自己了?

尹家元趕緊說好話,當即又拿了銀子塞給領頭的司獄:“大人,大人,小的一向奉公守法,這,這是何故啊?還請大人高擡貴手,網開一面。”

司獄將銀子就手就揣進了懷裏。

尹家元一喜,太好了,能收銀子,那就說明還能談,自己今日也許是虛驚一場。

可下一瞬,他就笑不出來了。只見司獄將銀子收了後,立馬一揮手:“將尹家元、尹洪林帶走。”

捕快們立即如狼似虎的將人拖走。

拖走尹家元父子後,司獄又神情厲厲的對著餘下的尹家眾人喝命道:“即日起,尹家諸人,不準進出走動,全部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院子。”

當然,這餘下的眾人,人事不省的田氏現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因此主要也是針對尹家仆從的。

尹家仆從哪裏見過此等陣仗,當即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

震懾完尹家眾人之後,司獄又指派了幾個捕快守門:“爾等兩班倒,日夜看守,不得讓人進出。”

吩咐完後,趕緊帶著尹家元父子回去覆命。

尹家元父子被抓的消息,瞬時在東嵐城傳了開來。

利益相關方各處都在躁動。

升平客棧天字號房的人聽到這消息,當即就準備出城:“此地不宜久留,先行出城吧。”

聽到消息的裴逾盛也是第一時間就出城給裴逾明送信。

走到城門口,被好一通盤問查驗過後,方才出得城門。

裴逾盛來東嵐城這些時候,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嚴格的查驗,甚是有些嘀咕:“娘耶,查的這麽嚴,這是出啥事兒了?”

從升平客棧天字號房出來的一行人遠遠看著城門口嚴密的查驗,打頭的男子一合扇子,旋即轉身:“回吧。”看來今日是不大好出城的。

正在書院苦讀的裴逾明接到米成大傳來有人找的消息後忙忙的跑了出來。

見到裴逾盛大為驚訝:“盛哥,怎這時候上來了?”

裴逾明趕緊將尹家元被抓的消息跟裴逾明說了。

裴逾明聞言心下驚嘆不已,真不愧是曾居廟堂之高的曹山長,這出手就是快準狠。

裴逾盛說完,一口氣灌了一杯茶,氣喘籲籲的說道:“還別說,這次上山可是把我累壞了。倒也不是身體累,就是莫名的緊張。乖乖,今日城門口那一出,可真是嚇人的緊,竟然盤查的如此之嚴,我還是第一次見。”

裴逾明心瞬時往下放了放,看來賀知府他們是做好了準備了,只希望能順利抓住那大魚。

裴逾盛說完事情過後,見裴逾明一臉的若有所思,趕緊又悄聲在他耳邊問道:“這尹家元這次肯定是懸了。這廝手中很有些東西,我們做梳化不是要生絲嗎?不如我們先做好準備把這生絲莊子盤了?”

“我打聽過了,這家夥手中這麽多的產業,就這生絲莊子要小些,估摸著三五千兩也能拿下。”

這跟裴逾明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了,尹家元這生絲莊子主要是季節性的去農戶家收絲,所費人力頗多,但這正是裴逾明現下所需要的。他需要有人手據點鋪開,才好做其它的。

至於承手的問題?

生絲莊子現在已過收絲季節,存貨必然不多,庫存不多,就可省下一大筆買貨的銀子。

而且這生絲莊子不比綢緞莊子紅火四季皆可做什麽的。這生絲莊子是季節性的,所費人力頗多,賺頭跟同類相比也不是很大。

做生絲莊子相對費事兒的很,而賺頭又較之其它綢緞生意又有差別,加上尹家元這個生絲莊子不大,他們應是能承手的。

當然想是一方面,銀錢的事兒也得好好籌謀一番才是。

裴逾盛也是想到這個問題,說完又苦了臉:“不過,銀子還真是個問題。再是只需三五千兩,我們現如今也沒有哇。”

裴逾明思索了下:“問題不大,這個我來想辦法。你這些天著緊註意些尹家的事情進展,有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哦,對了,除了生絲莊子,尹家的地也多註意一下。我們就關註這兩塊兒,其它的我們吃不下,也不要想著吃。”

裴逾盛大是驚訝,想不到裴逾明竟然有如此野心?

裴逾盛詫異道:“尹家元有五千畝地呢?我們能吃下?”

裴逾明哭笑不得:“盛哥,你可真敢想,五千畝地屆時拿出來賣的能有一半就算好的。而且我也沒那麽大野心,有多少米做多少飯。”

“好地我們估計也買不到,屆時我們買些山地池塘什麽的也就可以了。”

裴逾盛恍然回悟:“也是,能拿出來賣的地估摸著也是有人帶不走的,不會太多,尤其是好地也肯定輪不到咱。行叭,我回去就多關註點。不過錢的事兒,你準備咋辦?”

裴逾明答道:“問錢莊借吧。”

裴逾盛嗓子都劈叉了:“問錢莊借?!”

要知道他們可向來瞧不起寅吃卯糧的人,裴逾明家那些不著調的長輩為啥不招人待見?就是因為他們到處借錢賒賬。正經人家誰借債做買賣啊?

見裴逾盛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裴逾明趕緊解釋幫自家兄長打開思路:“盛哥,借錢的事兒其實也不能一概而論。如果吃喝玩樂以至借貸,這自是大不應該。”

“但,如果借錢做正經事兒當然是使得的。盛哥且想,那些個錢莊為何開得紅紅火火的?當然不僅僅是給人借貸花銷的,主要還是用來給人做生意匯兌的。”

“你且想,好些個做大生意的,動輒萬兩十幾萬兩的,你以為他們手頭真有那麽多現錢啊?不都是借來借去周轉嘛?”

“我們現在就是需要流動資金周轉而已,借錢不是壞事兒。你不用擔心。”

雖然還是有些疑慮,但到底隱隱有正經思路,裴逾盛想了想沒有再反駁,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即便按照你說的沒問題,但,這麽多銀子,錢莊未必願意借的吧?”

裴逾明答:“抵押,我們用學府大街的宅子跟木坊做抵押就是了。”

裴逾盛還是沒有被說服:“把這兩樣加起來,恐怕也不夠哇。我雖然沒去錢莊借過錢,但按照當鋪當東西的規律來說,錢莊必也是會打折扣的吧?”

“比如,原本值一千的東西,錢莊可能就只肯給六百。按照這樣算,就你那宅子跟木坊加一起能借出八百兩都算錢莊給面子了。這也遠遠不夠啊。”

裴逾明為裴逾盛的思維縝密豎了豎大拇指:“盛哥想的很是周密。不錯,光宅子跟木坊肯定是不夠的,但我還有其他。”

裴逾盛睜大眼睛:“還有啥?”

裴逾明笑道:“我自己。”

裴逾盛直接被嗆住了:“啥?你?你要把自己賣了?你想幹啥?”

裴逾明哭笑不得:“不,不是賣自己。這麽說吧,就是我用我日後可能的前程什麽的說服錢莊押寶借貸。”其實就是利用自己日後前程做無形資產信用貸吶。

這個不好解釋,裴逾明也不再多說什麽:“總歸盛哥信我,你只管把尹家的事兒看好,提前看好地兒什麽的,有什麽盡快通知我,錢的事兒不用操心。”

“三日後就是書院下舍、中舍年終大考,考完我們也就散學了,到時我就進城跟你們匯合。屆時不過臘月初十,離過年還早,我們先在東嵐盤桓一陣子,待到尹家的事兒有了眉目再行回永壽也來得及。”

裴逾盛點點頭:“嗯,總歸永壽跟東嵐相距不甚遠,年邊上再回去也來得及。不過,逾明,你說,尹家的事兒年前能有眉目嗎?”

裴逾明肯定的點頭:“肯定會的。”

東嵐知府既已出手,那就是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是明面的還是暗處的,不管此事有沒有牽涉到背後深處,他們都會在年前速戰速決的。

畢竟,明面上不過一個商戶尹家而已。

如真是如自己猜想的還有更深層面的東西,尹家在向自己動手的瞬間已然是棄子了。

對付一個棄子,哪裏需要費太多事兒的?尤其是這個棄子還格外的有油水,那就更得搞快點,免得夜長夢多。

裴逾明跟裴逾盛商議完後,就急忙回到課室找到尹玉華。

正要跟他通氣的,卻見尹玉華已然先急急開口:“尹家元跟尹洪林被抓了,你可知曉?”

裴逾明點點頭:“我剛剛得知。”這尹玉華的消息還挺靈通的。

裴逾明又問:“此事你預備如何?”

尹玉華激動之餘卻又茫然:“說實在的,這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但,我又怕尹家元他們不過是被拖去問問,而後又會毫發無損的回來。我真怕他們再回來。”

尹玉華是真的好怕。他當日好容易說服尹家元把高蘭芝接到他家裏照顧。

但蘭芝這剛剛才出小月子,尹洪林那畜生又上門來騷擾,田氏那病得快死了的老虔婆也使人威脅要他趕緊把人交出來,就連尹家元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也是催著他趕緊把高蘭芝送過去。

要不是他早早想到這一茬兒把蘭芝送走,說不得蘭芝就又被他們搶走了。可這樣子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現在他肯定是耗不過那些畜生的。

正擔心間,聽聞了如此喜訊,真可謂是天降甘露,但又怕尹家元使銀子又能出來。

裴逾明肯定的告訴他:“放心,尹家元肯定是回不來的。”

尹玉華心下大定。大定之餘,卻又難掩沮喪。這麽些年的飄零生活,早讓他深谙錢財的重要性。

這也是他跟尹家元虛與委蛇這麽久的主要原因,他還是想日後有所依,而不是一窮二白的。

一窮二白的日子太難過了。可現在,他雖是多年仇怨得解,但從此又將回到朝不保夕,四處攬食的日子。想想,真是太不甘了。

看著尹玉華神情肉眼可見的委頓下來,裴逾明目光灼灼:“尹兄,你有想過歸宗嗎?”

尹玉華心如擂鼓:“逾明,你的意思是?”

裴逾明穩穩的答道:“回歸母姓。你有想過嗎?”

尹玉華心亂如麻:“實不相瞞,我現在這姓氏我是早不想要了。能回歸母姓我求之不得,但,為何突然現在提起?”

裴逾明答:“你不是想要得回你該得的嗎?尹家元這次估計是剩不下什麽了,可你母族的東西你還是可以得回的呀。畢竟犯事的是尹家元,你母族的東西乃是你母親的私產按理還是可以區分出來的。”

當然,理論是理論,尤其是這種時間久遠還多有點說不清的理論,有沒有人願意幫忙理論還是一個問題。

尹玉華恍然大悟:“多謝逾明提醒,還真是這個理。”

悟完,尹玉華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可認真論起來,家母的東西已然過去了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甄別的出來?”

尤其是已經進入別人囊中的東西,會不會有人願意吐出來,抑或是有沒有人願意做這個主還是另外一回事兒。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好,省事兒,裴逾明看著尹玉華笑道:“所以,這就得看尹兄的誠意幾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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