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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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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 104 章

◎結局◎

半年後, 魏徐兩家辦納征禮,徐家送聘禮來魏家,兩家宴請賓客, 算作訂婚宴。

魏曦名義上是魏祁嫡長女, 又是嫁與徐家,這訂婚宴便尤其盛大,徐家也與魏家一樣重視,據說是徐老夫人親自開箱辦的聘禮, 送了好幾車, 魏祁如今已是輔政大臣,兵部改革如火如荼,國公府這一日賓客如雲,花天錦地。

宋胭是嫁女兒的岳母, 又是主母,一早便在後院迎客,今日許多客人都從府邊客道直接通往花園, 魏祁與二老爺三老爺他們接待男客, 她與二太太她們一起接待女客, 某一刻才與魏祁同僚的夫人寒暄著,不期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叫魏祁的字“弘毓”,一擡眼,赫然看見哥哥站在眼前。

沒有坐四輪車, 沒有拄拐,穿一身月白色圓領袍,玉冠束發, 竹青色鬥篷, 就那樣站著, 挺得筆直,光風霽月,玉樹臨風,似乎多年前那個恣意的少年。

她猶如在夢中,突然就濕了眼眶,連忙低下頭去眨著眼睛。

唐秀瑩就站宋然身旁,抱著差不多要九個月的小歡喜,看見宋胭,過來喚她道:“妹妹。”說著朝歡喜道:“快叫姑姑。”

歡喜倒真開口道:“嘟嘟——”

宋胭又想應,又止不住眼裏的淚,這時宋然一步步走來,朝她道:“胭胭。”

他走起來,若仔細盯著,還是能看出一些腳步上的高低,但這是他除了上衙門應卯,第一次出現在這麽多人面前。

宋胭哭著道:“哥哥能走了,怎麽沒和我說?”

宋然輕輕一笑:“你嫂嫂是想和你說的,還說接你去玩,我特地沒讓,想來嚇你一跳。”

宋胭哭著哭著就笑了出來,多少年,哥哥都是沈默寡言,現在竟又開始開玩笑了。

唐秀瑩在一旁數落道:“你看你,好端端的,還讓妹妹給哭了,人家今天可忙呢!”

周圍許多賓客,宋然卻沒管,上前兩步,扶著宋胭肩道:“好了,別哭了,我好了,以後不必再為我擔心了,過幾天若有空,去家裏坐坐。”

“嗯。”宋胭一邊拭淚,一邊點頭,好半天,見後面又有賓客過來,才止了淚水道:“好了,你們快去宴廳裏休息,讓夏桑帶你們去。”

宋然與唐秀瑩離開了,宋胭繼續迎賓,雖紅著眼,臉上的笑卻越發燦爛起來。

國公府有間極大的宴廳,這宴廳足能容納數百人,今日卻仍顯得擁擠,甚至還有幾桌不在宴廳,放到了對面的另一間花廳內。

時值冬月,但艷陽高照,萬裏無雲,花廳四面窗都開著,從這邊正好能將裏面看得真切。

唐秀瑩並非第一次到國公府赴宴,但還是有些拘謹,奶娘抱著孩子去了別的桌,這宴桌上就她自己一個,一會兒有些擔心別人覺得她是商戶出身,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主人家的嫂嫂,這是極親的關系,她並不比別人差。

因為賓客多,宴廳偏擠,她後邊便坐著另一桌的人,隔著很近的距離。

她聽見後面兩位夫人在議論花廳裏的人:“那個穿月白衣服的,是哪家的公子?這般風采,之前倒是沒見過。”

“哪個?那個?呀,還真是呢,以前怎麽沒見到,不知婚配了沒有。”

唐秀瑩聞言也往那邊看,她想起丈夫今天穿的就是一件月白色衣服,還是她給挑的,也知道宋然作為外家舅舅,也被請去了花廳上座,便疑心她們說的就是宋然。

一回頭,一眼就看見他,又發現整個花廳就只有他一人穿著月白色衣服。

所以……她們真是在說他?

“回頭我去打聽打聽,我娘家有個侄女兒,長得那叫一個好看,她娘親托付了我好幾次,讓我給物色個好的,我看這位就不錯,若是沒婚配就好了。”

“看著有二十出頭了,倒是難。”另一人道。

唐秀瑩在旁邊聽著,一會兒覺得得意,因為她們說的人就是她丈夫,人家不只成了婚,還有了孩子,顯然是天仙找來都不成了,一會兒又有些失落,如果宋然能等到現在再成婚,一定能找比她好百倍的大家閨秀。

這一日主賓盡歡,宋然與唐秀瑩回去時已是日薄西山。

宋然先去祖父那裏,祖父關心國公府,他去說說今日的情況,回來時,見唐秀瑩坐在他常用的書桌前,執筆寫著什麽,一會兒就將筆一摔,氣急敗壞道:“笨死了!”

說著就哭了起來。

她一向樂觀,倒很少見這麽發脾氣的時候,宋然過去問:“怎麽,什麽笨死了?”

她一聽他過來,連忙就將桌上的紙拽成一團,捏在了手裏,好像怕他看見。

宋然越發好奇:“怎麽了,還怕我看見?”

一邊說著,一邊撿起地上一張紙。

唐秀瑩這才發現地上還有一張,不知什麽時候掉下去的,伸手要去搶,卻沒搶著,宋然將那紙拿起來一看,上面寫……應該說是畫了整整一頁的“五曹算經”幾個字,是他桌上放的那本書的封皮。

唐秀瑩又窘迫又氣惱地嘟著唇,放棄了搶那張紙,一副又像生氣又像委屈的模樣。

宋然問:“怎麽突然開始練寫字了?

唐秀瑩擦了擦眼淚,氣鼓鼓道:“今天我聽別人在議論你,說要打聽打聽你有沒有成婚,要把自家侄女說給你呢!

“你現在好,家世好,相貌好,官一年一升,還有個做閣老夫人的妹妹,我卻什麽都不會,也沒個好腦子,一個字半天也寫不好。後面你肯定要說我粗魯,無知,看不上我。”

宋然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都是什麽和什麽,我又做什麽了,讓你這樣猜測我?”

唐秀瑩別開臉道:“你什麽都不用做,自然會有人找上你的。”

宋然見她是真傷心,馬上道:“你沒看到嗎,我走路還是瘸的呢,除了你,誰願嫁給我?”

唐秀瑩道:“那丁侍郎家裏還是個傻兒子呢,還不是能娶個那麽好看的姑娘?”

“丁家可能說,那宋家的殘廢兒子,竟然能娶個那麽好的媳婦,我們至少有手有腳,總不會比他差。”宋然說。

唐秀瑩被他逗笑了。

宋然扶住她肩,認真道:“就算我腿好了,傷也在,記憶也在。我永遠記得做廢人的那幾年,也永遠記得在我每天都想死時,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願意嫁給我,不嫌我無用,天天要和我洞房……”

唐秀瑩被說得不好意思了,敲了敲他:“說什麽呢!”

宋然笑道:“秀瑩,我還是我,不可能因為能走了就變一個人,如果沒有你,我不會有今天,我讀過書又怎麽樣,遇到事了,我不如你,你都沒有看不上我,我憑什麽看不上你?”

唐秀瑩問他:“你說的真的?”

宋然看著她:“要不然呢?不說別的,我們還有歡喜呢,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三心二意,見異思遷?”

唐秀瑩也覺得不像,卻還是委屈道:“可我什麽都不會,不認字,更不會寫字。”

宋然安慰她:“也不是人人都認字的,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認,你要真想學,我回頭慢慢教你,不想學也沒關系,你今天寫的那幾個字太難了,不是你這時候能學會的。”

唐秀瑩道:“寫字再說,我都怕了,認字我還是想學,你教我吧。”

“好。”宋然笑道:“我等下去書房找找,找首情詩來教你認怎麽樣?”

唐秀瑩發現自從他腿好後,倒開始嘴貧起來了,不像以前那樣沈默寡言冷冰冰的,還愛開玩笑愛逗人,倒讓她不好意思。

她臉一紅,笑著點點頭。

國公府內,一直忙到夜半才停歇,宋胭轉完了庫房、廚房、宴廳,讓人收拾好各樣器具才從花園往自己院裏走,走到園中一條小徑上,遠遠看著對面有只燈籠朝這邊走來,近了一看,卻是魏祁。

今日有幾個客人喝醉了,待在宴廳不走,好容易魏祁才叫來了他們家人扶著,自己又親自送了出去。

宋胭問他:“都送走了嗎?”

“嗯。”魏祁道:“劉五爺在門口吐了,讓人清理費了些時間。”

“那人呀,也太好酒了一些。”宋胭評價,隨後問:“你今天沒喝多吧?”

以魏祁的地位,是沒什麽人勸他酒了,但今日他是主人,少不了要敬人酒,他又酒量一般,她擔心他喝多了難受,不過眼下看上去他似乎沒喝多少。

魏祁回道:“提前讓人備了幾杯白水,中間應付了一陣,沒喝幾杯。”

宋胭笑了笑:“這也能做假。”

月明星稀,夜闌人靜,兩人往前走了幾步,魏祁與春紅夏桑道:“你們先回去吧。”

兩人走了,魏祁伸手將宋胭牽住,疼惜道:“今天累麽?”

“還好……只是想想,過兩年曦姐兒嫁了,再過些年,晨晨也嫁了,她有了弟弟妹妹,也要娶婦,嫁人……最後好像還是剩自己。”宋胭有些悵然,因為做繼母,提前感受到子女終將離去的人生真相。

魏祁看看她,想說還有自己,可要開口,卻又想,就算自己能活到花甲,也算長壽了,而她那時還不到五十呢。

宋胭見他沈默,問他:“你怎麽了嘛,一句話也沒有,你不應該說什麽‘少來夫妻老來伴’,我們兩人一起到白頭嗎?”

魏祁低沈道:“但這只能是謊言,先帝駕崩時四十多,秦太傅算長壽,走時也就六十二,到我臨終的年齡,你才中年,我註定不能與你為伴。”

“那祖父呢?祖父明年要做七十大壽呢,你七十時,我也快六十了,不都老了嗎?”宋胭問。

魏祁沈默,宋胭繼續道:“再說就算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能保證同年同月同日死,世上的夫妻,除非殉情,總有一個先走一個後走,和年齡也沒關系。”

魏祁道:“那我若先走了,你好好頤養天年,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宋胭趁著夜色,挽起他胳膊:“我不要你先走,你就努努力,活到八十,我就活個六十八,也就差不多了。”

魏祁笑:“生死薄給你來寫,好麽?”

“我要是寫,那我就給你寫一百歲了,哪能八十?”宋胭說。

魏祁看她月色下的俏皮的臉,不知想起了什麽,忽而一笑。

宋胭問:“你笑什麽?”

他道:“我想起第一次見你。”

宋胭回憶一番:“那是什麽時候?”

問著,她想了起來:“我們好像沒怎麽見過吧,就有一次三嬸生病,我來探望,好像在三嬸屋外見過你一次,也沒說話。”

那個時候她和魏修訂了親,魏祁是未婚夫堂兄,又是東院這邊的,位高權重,她很謹慎在旁邊站著,低著頭沒敢亂看,差不多只晃了一眼,見了一點他衣服角。

魏祁卻說:“比那次更早,或者我見到你了,你沒見到我。”

“那是什麽時候?”她問。

魏祁道:“就前面,那棵白色槐花下,你們當時在下面看人摘槐花。”

宋胭卻還記得:“那我記得,她們說槐花炒雞蛋好吃,我吃了,就一般,但我不記得有見過你。”

“嗯,我從旁邊過去了,沒和你們打招呼。”他說。

“哦……沒有啊……”宋胭不覺有些失落,那一年好像是她才和魏修訂下婚事吧,她似乎才十五的樣子,他也才二十七,她還真想看看他當時的模樣。

魏祁看著遠處那棵落了葉子的槐樹,陷入遙遠的思緒中。

在那之前,母親曾和他提起,給他物色了個姓苗的姑娘,說那姑娘是誰誰誰,怎樣怎樣好,過幾天三嬸過生日,她托三嬸邀人到家中來看看,好的話,就提一提這事。

那時候母親十分掛念他的婚事,這種話說起也不是一次兩次,因為起了再與郭家結親的心思,倒消停了幾日,沒想到卻又說了個什麽苗姑娘。

他沒往心裏去,只含糊應下,由母親折騰,後來有一日他午後從衙門回來,去宜安院見母親,便見到池塘對岸的那棵白色槐花樹下站著個小姑娘,一邊笑著,一邊和四弟妹一起仰頭看著樹上人摘槐花,那姑娘生得很美,婉約而不呆,嬌美而不妖,他不由看得出神,心想:這便是那苗姑娘?還這麽小呢……但是,如果是這姑娘,倒也還可以。

他不由莞爾,心情有些輕快,等去了宜安院,才知那苗姑娘臉上起疹,沒過來,但今日有人過來了,是五弟剛定下的未婚妻,宋老先生的孫女。

那時他才知自己誤會了,為心中褻瀆自己弟妹而慚愧,於是趕緊將這事拋諸腦後,刻意不再想起,此後幾年,他都差點忘了這事。

誰能知道,那槐花樹下的美貌姑娘竟真做了自己的妻子,替自己生了孩子,兩人攜手在這夜色下共約百年。

或許這便是天意,早一刻或是晚一刻,他們都難以在一起,現在的安排便是最好的。

他突然道:“倒是想起來,我們是不是沒喝過合巹酒,沒行過合髻禮?”

宋胭轉過頭來看他:“做什麽?”

“要不然,我們今晚補上?”他柔聲說。

宋胭原本確實有些遺憾,但他突然這麽鄭重其事說補上,竟讓她有些難為情,老夫老妻的……女兒都要出閣了,突然說要補交杯酒……

她低低笑:“怎麽突然起了這心……”

“這不是,花好月圓,良辰美景嗎?”他說。

宋胭只是笑,不言語。

回了屋,魏祁果然讓人送來一壺酒,將酒擺在臥房中小幾上,又拿來一只香囊,宋胭拿了做針線活的剪刀來。

東西擺在面前,魏祁清點著,問:“好了吧?”

宋胭不由有了幾分羞澀,坐在床頭,低頭道:“大概……好了吧。”

他便倒了兩杯酒,一杯給她,一杯給自己,面朝她坐著,看著她。

她一擡頭,便見他雙眸帶著幾分認真,帶著幾分情深,認真看著自己,這又讓她不好意思,竟有心悸的感覺,含笑將頭又低下去。

然後他就伸手,將杯子繞過來,宋胭垂著眼,從他胳膊內繞了一圈,將酒喝下。

本是今日宴請的竹葉青,竟喝出了幾分清甜。

酒喝完,她的臉已開始紅了,又是低頭笑。

魏祁拿起剪刀,用手從她鬢角勾起一縷頭發來要剪,她攔道:“別剪這裏,剪了不好梳頭,剪中間。”

說著她自己挑了一縷下來,讓他替她剪下。

然後拆了他發冠,勾下一縷頭發來,替他剪下。

魏祁接了兩人頭發,去用紅線綁,宋胭嫌他笨手笨腳綁不好,自己將頭發和紅繩拿過來綁好,打個結,再將合髻放進了香囊,拉好繩子。

做好這些,擡眼看他,他一笑,將她抱入懷中。

兩人相擁,聽著靜夜,彼此無言。

沒想到這一日,明明兩人已做了三年夫妻,也因為女兒喜宴而累到夜深,卻突然來了興致,折騰了這半天。

可這一刻,卻又覺得胸中滿是欣喜與愛意,好似一生有這一刻足矣,遑論未來數十年,都有身旁這一人相伴。

所謂“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書上的寧靜安穩,似乎便是此時。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大概有一兩章番外,應該是幾年後,寫一下宮玉嵐後面的事,還有魏修回來的事,其餘的覺得有必要的,也會交待一下

非常感謝追讀過來的小可愛,因為有你們,我才能堅持這麽久

下本多半兩個月之後開,願意的話,可以進作者專欄點一下收藏作者,會有提醒,再次謝謝~

感謝在2024-06-30 22:31:58~2024-07-01 23:06: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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