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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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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第95章

離開萬壽堂, 她在屋裏坐了很久。

秋月找她來看賬,她道:“放著吧,明天再說。”

繡房的管事媽媽找她來看夏季衣服的花色, 她道:“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這話讓管事媽媽左右為難,不知怎麽辦。

秋月只好道:“奶奶今日不舒服, 你們就照前兩年的來吧。”

管事媽媽便去了, 秋月問宋胭:“怎麽了?國公爺說什麽了?”

宋胭搖搖頭, 好半天才問:“大爺回過沒有?”

“沒呢, 大概在景和堂吃了吧?”

沒一會兒奶娘抱了晨晨過來,笑道:“快給娘看, 咱們可會爬了。”

宋胭臉上終於擠出一絲笑來:“是嗎?不能吧,這小胖子,翻身還不利索呢。”

“但我們會爬呀, 來爬給娘看看。”奶娘一邊說著, 一邊將晨晨放在榻上趴著, 又將撥浪鼓放在這一頭,搖著撥浪鼓讓晨晨爬著去拿。

宋胭就坐在榻邊看著。

晨晨卻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奶娘十分賣力地在那一頭搖著撥浪鼓引誘她, 喚她過去, 她擡頭望了好一會兒, 終於朝前挪動了一步。

只是一小步, 倒確實是爬動了,宋胭忍不住歡喜:“到底是魏家的孩子,開國名將的後人呢,這麽快就能爬了。”

晨晨見宋胭笑, 也扯動嘴角笑起來,又艱難地撐著胳膊, 想往她這邊爬來。

奶娘看見了,笑道:“撥浪鼓也不要了,還是你娘更得你喜歡。”

晨晨繼續費力地要往宋胭這邊爬,可到底是太小了,費了半天勁,爬不動,停在原地看著宋胭癟了嘴,幾乎要哭。

宋胭再忍不住,伸手將她抱起來,和她道:“你爹也不知吃了沒,走,我們去看看他在做什麽。”

說著抱了晨晨去往景和堂。

到景和堂,魏祁坐在書桌前,似乎是在看書,她過去問:“也沒見你回房,你吃過沒?”

魏祁點頭“嗯”了一聲。

晨晨向魏祁伸出胳膊,要他抱。魏祁卻還沒動,宋胭催道:“又沒什麽事,一上午就來這邊,孩子都見不著你。”說著將晨晨遞給他。

魏祁起身,伸手將孩子抱住,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晨晨似乎很新奇,去摸桌上的書,一下子將書頁抓在手裏,魏祁連忙攔她的手,急道:“別,這書是抄來的,可買不到。”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將她手掰開,放過那被抓皺的書。

好容易將書從她手裏拯救過來,魏祁正要將書放遠一些,卻察覺到什麽,神色一驚,連忙將她抱開,看向自己身上。

宋胭問:“是尿了嗎?”說著正要來接,誰知晨晨趁兩人都沒註意,小手在桌上不知怎麽一抓,就抓到了旁邊的硯臺,一把拿起來,那硯臺裏有大半的墨汁,頓時墨汁就倒了下來,弄得自己手上、衣服上、桌上、之前的書上,全灑上了墨。

後邊的奶娘“喲”一聲,連忙去撿滾落地上的筆,又去找抹布,魏祁看看桌上一片狼藉,臉頓時就沈了下來。

宋胭連忙從他身上抱走了晨晨,魏祁從墨漬裏拿起剛才那本書,讓上面的墨滴到地上,可那紙吸墨,早已染了一層又一層,顯然書已經毀了。

他嘆一聲氣,帶著責備與厭煩道:“看這弄的,以後別抱她來這裏了。”

若是平常,宋胭能理解他,因為他本就心情不好,因為孩子確實闖禍了,上次晨晨將一碗湯灑在她身上,她也有不高興。

可是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也許以後半生他都是如此,她與孩子,都是惹他厭煩、讓他惱怒的源頭。

這時丫鬟從外進來,朝魏祁道:“大爺,前面來報,說郭大爺到了,在外面等您。”

“是嗎?讓他稍待片刻我就出去。”魏祁一聽,很快就從書桌邊過來,一邊吩咐著,一邊去水盆邊洗手,然後去裏間換衣服。

宋胭知道郭大爺就是郭彥亭,他見到自己和見到郭彥亭心情是不一樣的,一個給他帶來的是消耗,一個讓他歡喜。

郭彥亭是他好友,又是官場中人,不管只是坐下來暢談一番,還是為別的事,都是他現在所需要的。

原本她覺得,就算國公爺說那是魏祁的責任,魏祁也不一定會遵從,因為她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為了前程而舍棄妻兒。

但十年後,二十年後呢?

活得順遂才能說愛,活得潦倒,誰有心情談情說愛?這兩個月,他連碰她的時候都屈指可數,他不再有心情。

也許現在他會選擇她,但十年後大勢已去的他怎能不後悔,怎能不去設想,若當初娶了公主,一切都會不同。

與其到那時被他怨怪、嫌棄,倒不如現在退開,還他錦繡前程。

魏祁換了衣服之後出來,見她還在外面,朝她道:“你帶她回去吧,我出去一趟。”說著就快步出去了。

年幼的晨晨待在宋胭懷中,一動不動望著父親遠去的身影,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父親剛才的不悅與慍怒,臉上突然露出幾分無措與落寞來。

宋胭抱著女兒,任由她將滿是墨汁的手往她身上胡亂塗抹,也往那邊看著,直到魏祁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她緩緩收回目光,失神地往外走。

日近正午,陽光有些大,晨晨不知是困了還是餓了,開始哼唧哭鬧起來,宋胭抱著她快步回了屋,讓奶娘抱她洗手換衣服。

奶娘幫晨晨脫下衣服再去洗手,宋胭就在一旁看著,看了一會兒,也沒管自己身上沾了墨汁的衣服,突然往萬壽堂而去。

站在國公爺面前,她道:“我同意和離,但有一個條件。”

國公爺沒料到她這麽快便考慮好,語氣不由溫和,問她:“什麽條件?”

宋胭擡起頭來:“我要帶走晨晨,將來無論改姓或是認繼父,都與國公府無關。”

“什麽?”國公爺不敢置信,這可是他從沒想過的條件。

以國公府這樣的門第,不可能讓自家血脈流落家門外,更何況是改姓,甚至認他人做父?

那怎麽可能!

國公爺道:“那怎麽可能?”

宋胭道:“魏祁再娶後,和那樂t安公主自會有孩子,就算樂安公主沒有,也能有許多庶出的孩子,沒人會在意晨晨。我不想我的女兒最後成了沒人要的孩子,反正她是女兒,繼承不了魏家的香火。”

“就算你不在,她也是國公府的小姐,整個國公府也不會有人虧待她。”國公爺道。

宋胭不想和國公爺扯這些,只說道:“若您不答應,我也不答應和離,這事一旦鬧得難看,也許就黃了。”

國公爺怔怔看著她,萬沒想到她竟開始威脅他。

的確如此,人家樂安公主可不是什麽嫁不出去的人,若影響名聲,便不會走這條路了。

她並不回避,直視著這位老太爺,臉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以死相爭的氣勢,仿佛這就是她失去丈夫後一定要抓住的東西。

國公爺垂下了目光,他既想不顧一切維持住國公府的榮華,又沒有那樣的狠心不擇手段,他還念著與宋家爺爺的舊交情,還存著做一個慈善之人的念想,所以猶豫片刻,他在心裏同意了。

他緩聲道:“你既如此堅決,我便依了你,只是你帶走了她,便要好好照顧她,若她過得不好,或是你以後覺得她成了拖累,便將她還來魏家。”

“是,但我想,大概不會有那一天。”宋胭說。

國公爺無言以對。

她最後朝國公爺跪拜,行了個大禮,隨後一言不發起身,離了萬壽堂。

回到自己院中,晨晨喝了奶,正被奶娘哄著睡。

宋胭看到奶娘,想起來奶娘帶晨晨用心,晨晨也對她熟悉了,要走的話,也要把奶娘一同帶走。

她去房中換下了帶墨汙的衣服,清了幾件自己的衣物,想了想,去搬了只箱子,拿了大摞的銀票、金條、銀子在箱子裏,還有自己的首飾。

這些錢小部分是她的嫁妝,大部分是她手上管著的魏祁的錢。

她放他去升官發財尚公主,這些錢是他理該給她的“好聚好散”良心錢,與其在後面的年月裏埋怨他,還不如拿了錢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至於其餘的器物或是田產房契,她都沒碰。

只讓人套了牛車,帶了身邊陪嫁丫鬟、媽媽,奶娘,孩子,還有那一箱錢財,就這麽走了。

她今日的走是她的態度,若魏祁同意,後面國公府自會來談和離的事,若他不同意,那……

她不知道,她不願去想象他不顧一切來找她,告訴她他心中只有她、此生絕不另娶,然後接她回去的情形。

其實心裏一邊覺得他大概會這樣,一邊又怕自己想得太美好,最後會失望。

畢竟她很清楚官職、抱負、仕途、嫡子長孫的責任……這些對他有多重要,幾乎是他身體最重要的一部分,他如何能為了女人而舍棄這些?

如張君瑞那種為了情愛而害相思、為了鶯鶯小姐而延誤科考的情種,他是萬分鄙夷的。

所以她不敢想,只是在心裏作好就此分離的準備。

可惜,上午那一面竟是最後一面,他心情不悅,發她和女兒的脾氣,她也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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