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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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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唐秀瑩沒見過這樣的, 這又是宋胭訂的位置,於是轉頭看向夏桑。

夏桑朝那丫鬟笑道:“那著實抱歉,這是我家奶奶提早訂好的, 大概不會換。”

丫鬟看看唐秀瑩,又上下打量夏桑, 大概猜出唐秀瑩不是正主, 問:“那你家奶奶呢?”

“我家奶奶稍後才來, 但我想她是不會換的, 姑娘可去別桌問問。”夏桑也不知這人是哪家的,客氣道。

於是這丫鬟最後看她一眼, 轉身走了。

夏桑看見她進了最頭上那一桌,隔著屏風,她不知道裏面坐的什麽人, 但那個位置確實不算好, 雖也在欄桿邊, 但因為是第一桌,視線會被旁邊的柱子和遠處寺廟擋住,沒這邊好。

沒一會兒, 丫鬟又過來了, 開口道:“你們是哪一家的, 你們奶奶什麽時候來呢?我們是城東戚家, 就是戚貴妃娘家,你們若願意換了位置,今晚想要吃什麽茶,什麽點心, 都算在我們賬上,這樣可好?”

“戚貴妃?”聽到貴妃, 夏桑有些為難,隨後又一想,覺得這姓很熟悉,倒是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唐秀瑩問:“敢問你家主子是……戚家哪位奶奶呢?”

丫鬟一臉得意,覺得唐秀瑩是唯恐她說謊,便微一揚下巴,說道:“戚家三奶奶。”

這時秋月春紅陪著宋胭回來了,春紅一見這丫鬟,早已認出她是誰,便立刻上前道:“怎麽了?”

那丫鬟看向宋胭有些意外,還沒說話,夏桑很快道:“戚家三奶奶,說要和我們換位置,我說不換,他們說我們的茶點可以算在他們賬上。”

這時夏桑也想了起來,這戚三奶奶似乎就是與宋家結了仇的唐淩霄。

宋胭回道:“原來是戚貴妃的娘家啊,到底是財大氣粗呢,我家雖差一些,但也不缺這點茶水點心錢,恕不能答應。”

戚家是貴妃的娘家,並不是什麽做生意的商賈人家,這樣的家裏要的是賢名,“財大氣粗”可不是什麽好名聲,那邊的唐淩霄聽到了,也知道這桌坐的竟然就是宋胭,便從那邊桌上過來,看著宋胭道:“原來是宋家妹妹,我是今日才想過來,這邊臨時給騰的位置,想說能不能出錢和人換換,不願意就不願意嘛,何必說得那麽難聽?”

宋胭見到她就來氣,此時話被她搶過去了,自己卻不知說什麽,而唐淩霄又看了唐家姐弟一眼,猜測這可能是魏家的什麽人,又朝宋胭道:“聽說你哥哥已經成婚了,娶的是個商戶孤女啊?”

前面似乎關心,後面又作出安慰的樣子道:“不過商戶也好,生個一男半女,也算傳宗接代,不知現在有了孩子沒有?”

唐淩霄並不敢碰國公府,但她知道哥哥是宋胭心裏的痛處,只要她提,宋胭又會發怒,這兒這麽多人,只要宋胭發怒,便能讓人看熱鬧。

宋胭果然一聽這話就變了神色,知曉她是在諷刺哥哥可能不能人道生不出孩子,想說什麽懟她兩句卻又不知能說什麽,氣得臉都紅了大半,就在這時,唐秀瑩將桌子一拍就站了起來,大聲道:“我道是誰,原來你就是那姓唐的小娼婦!”

唐淩霄被這聲“小娼婦”罵懵了,她何曾被罵過這個?

而唐秀瑩已經從凳子上起身朝她沖過來,她下意識就往後退兩步,唐秀瑩便站在桌邊指著她罵道:“我家夫君那個女人的粉肚兜就是你送的吧?虧你還是個官家小姐,不要臉,我出身商戶,我身邊的丫鬟都幹不出這事來!”

粉肚兜這三個字似驚雷,讓整個二樓都出現一片響動,元宵節閑得發慌的富家老爺太太怎麽受得住這消息,紛紛從自己桌前跑出來往這邊看,唐淩霄見大事不好,連忙否認:“你胡說什麽,誰送他什麽……粉肚兜了……”

“就是繡著春宮的粉肚兜,我夫君親口說的,你要不認,我明日就拿出來掛在你家門口給大家看看!”唐秀瑩撐著腰大罵道:“先前看他相貌英俊,年少有為,就百般勾引,又是遞情書,又是送肚兜,之後見他墮馬摔斷了腿,便斷得幹幹凈凈,馬上去攀了高枝兒!

“攀了高枝兒也就罷了,我夫君殘了腿,也不怪你,可你卻到處宣揚他調戲你,我呸!沒見過你這麽翻臉無情心腸歹毒的!我夫君成沒成親,有沒有孩子關你什麽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你這樣不要臉的貨,我們宋家不稀得來往!

“還想換位置,沒門!我們就是把位置給樓下賣燒餅的都不給你,誰稀罕你那幾個錢,你們宮裏的娘娘知道你在外面這麽拿她的名號顯擺欺負人嗎?”

唐秀瑩的架勢,只比潑婦罵街好上那麽一點,因為人年輕,也算有修養,但氣勢卻是差不多的,唐淩霄除了說她“胡說”,“誣蔑”外,完全沒有招架之力,而且所有人都在看熱鬧,她在這事非漩渦裏多待一刻就丟一刻的人,說用身份壓這邊,可宋胭人家也是國公府的,她哪裏能壓得住?

很快她們意識到不能再待下去,丫鬟拉著她往桌子那邊走,那邊也出來人扶她,最後唐淩霄索性一聲不吭,帶著人匆匆忙忙逃也似的下去了。

在她們走後,竟還有好事人過來問唐秀瑩:“你夫君是誰?不會是那宋家的公子吧?”

唐秀瑩道:“當然,我就是他夫人,去年進的門,明媒正娶!”

又有人來問:“你剛說的是真的?她真給你夫君送那什麽……”

“可不是嗎,上面繡的那檔子事,說出來都怕汙了你們的耳朵,我還真沒想到大家閨秀還能有這麽不要臉的!”

旁邊人張大耳朵,滿眼期待t看著她,幾乎就想說“別,你說吧說吧,我們不怕汙了耳朵!”但唐秀瑩沒說,她們也不好意思問。

這時又有人說:“這麽說,你家夫君其實是和她……私下裏好過?”

唐秀瑩回道:“誰知道呢,我問我家那死人,他就支支吾吾不肯說,但我見那肚兜就知道他倆清白不了!”

她說完坐回凳子上去了,這時下面又開始游龍燈,旁邊人都是體面人家的的媽媽丫鬟,雖然很想繼續聽下去,但還是不得已走開,臉上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然後各自回去和自己桌上的人傳去了。

唐秀瑩坐下,就見宋胭一幅奇怪表情看著自己。

她小心問:“她是貴夫人,我這麽罵她,會不會招什麽官司?惹什麽禍?”

宋胭馬上搖頭:“她又不是官,罵了就罵了,能招什麽官司?再說我們和她家早就結仇了,不怕惹她。”

唐秀瑩這就放心下來,看著宋胭的神情,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有點丟人了?我是一聽說是她就來氣了,心想我反正是小地方出來的,也不像你們身份高,我不怕。

“她也就是欺負我們家人老實,一個女人,竟然敢招這種事,男人可不怕這個,上青樓,收丫鬟,照樣能做官,女人卻是一丁點都不能碰,反正吃虧的是她,不是你哥!”

宋胭一想也是,他們一直努力證明哥哥是被唐家人弄傷的,也努力澄清哥哥從來沒有調戲過她,可這種事根本就是說不清的,別人只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那些艷談,所以他們在和唐家的爭執裏就從來沒贏過。

結果這一次,嫂嫂這麽一罵,所有人都相信,因為這個故事比那調戲的故事更有意思,誰又會真的讓嫂嫂拿出一件繡春宮的粉肚兜來證明呢?

從現在開始,唐淩霄要一次二次向人澄清她沒送什麽粉肚兜,和哥哥沒關系,但別人不會信……甚至他們會想,不管是不是,一個清白女人就不該和這種事扯上關系,這世道對女人是不公的,而嫂嫂就利用了這種不公。

想著想著,宋胭就笑了出來:“說的是,反正吃虧的是她,誣蔑我哥那麽多次,如今她也要嘗嘗這種百口莫辯的滋味了。”

說完她問:“哥哥這兩日怎麽樣了?”

之前晨晨滿月酒,母親去國公府就告訴過她哥哥的腿有很大好轉,但當時時間倉促,來不及多說,她並不知道具體怎樣,前段時間正月初五,她回娘家,才知哥哥可以站起來了。

只是能站一會兒,就像剛學站的小孩一樣,沒一會兒就要坐下去,但終究是能站了,她那時高興得要哭出來。

後來聽母親,大夫說了,若後面堅持練習,說不準也能走。

多讓人期許的未來啊,所以這沒離多少天,宋胭就忍不住問有沒有進展。

唐秀瑩道:“還是和上次一樣,沒這麽快的。”

宋胭笑:“不管怎樣,嫂嫂要生了,我先前懷孕,大夫和我說孕期不要做重活,但要多走動,不能光補不動,那樣不好生。”

唐秀瑩點頭:“家裏老人也說多動動好生,我體力好,每日都轉上大半天。”

說完,她們低頭看街上的花燈,街上人也越來越多,等到某一刻,西苑那邊放起一片煙花,這邊人展目往去,便見太英樓上燈籠高掛,人潮湧動,排排燈籠往樓上過來,顯然是聖上要來了。

此時所有人都看向那邊,攬月樓這邊隔得遠,太英樓也高,這邊只能看到人群中央一個明黃色的人影,大約就是聖上了,聖上在樓中間站定,下面百姓紛紛跪地,高喊“萬歲”。

宋胭仔細在那明黃色身影後面找魏祁的身影,但太遠了,人又多,實在找不到,倒看到一個女子也在樓上,穿的一身白衣,所以看得清楚。

唐秀瑩也看到了,問:“有個女人,那是皇後娘娘嗎?”

宋胭道:“應該不是,皇上穿龍袍,皇後娘娘也會穿明黃色鳳袍才是,她沒有,可見不是。”

這時店小二來上點心,聽宋胭如此說,回道:“這位是樂安公主,之前和親去西域的,現在那邊不是打仗了嗎,年前回來了。聖上估計覺得公主立了大功,就帶她一起賞元宵呢!”

店小二果真知道的多,唐秀瑩並不了解這些,但宋胭知道一點,西域那邊的確打仗了,內亂,叫什麽來著,帖木兒國。

這會兒她突然想起來,這和親的樂安公主也聽魏祁提過,就是他說他因為相貌英俊,被選出來跟隨禮部官員一同送親,送的便是這樂安公主。

樂安公主也只能看見個模糊的影兒,很快宋胭又將目光放到了聖上身上,沒一會兒天上再次放起煙花,這一次可不是一下兩下,而是漫天星雨,五顏六色的煙花布滿大半個天空,無比壯麗盛大,連攬月樓上的貴人們都忍不住驚呼。

此時此刻,良辰美景,如此壯美,她想起太英樓上的魏祁和家裏的女兒,很想他們也在身旁,和她共享這美景。

只是,一人在遠處,隔街相望,一人還在家裏熟睡,這兒只剩她。

好吧,總算是“天涯共此時”,來年,再一年,仍能有今天。

煙花足足放了一刻才停下,太英樓上那一隊人慢慢下樓去了,街上行人也開始散開,燈會並非只有這條街上有,反而這條街是游燈多,更好看的燈會在別的街上。

沒一會兒宋家人來了,聽了這邊過去人的報信,便派人來攬月樓接唐秀瑩,唐秀瑩與唐秀清離去,宋胭又在樓上坐了會兒,等來了魏祁。

宋胭問他:“要坐一會兒嗎?”

他搖頭,牽起她:“走吧,時候不早,等會兒燈會散了。”

宋胭便興沖沖和他一起下樓去,去逛燈會。

丫鬟們都在後面,夜色下旁人都在看自己的,她想也沒人認識他們,就牽著他的手往前走。

元宵的燈,目不暇接,有美人燈,魚燈,蝦燈,琉璃燈,走馬燈……幾十上百種模樣,除了燈,還有玩雜耍的、賣瓜果小食小玩意的,宋胭先買了只魚燈準備回去給晨晨看,想了想,又問魏祁:“我能給燦燦買只燈嗎?”

魏祁看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要是給燦燦買,那最好也給若若買,別讓二嬸不高興。”

宋胭這才想起來,自己竟忘了二嬸家的若若。

她一時不好意思,解釋道:“我是準備……都買的。”

魏祁睨她一眼,不說話,好似一眼就能辨出她的謊話,但懶得拆穿。

她心虛地抱著他胳膊解釋:“我想給燦燦買燈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她爹娘不在身邊,多少就顯得比別人可憐一點嘛,若若那人家爹娘哥哥嫂嫂一大堆都圍著轉,我就沒那麽放在心上。”

魏祁沒那麽小氣,真和一個小侄女兒計較,再說燦燦確實爹娘都不在身邊,讓人憐惜,他回道:“行了,你買吧,上次聽說她喜歡吃紅豆糕,你也可以買一點。”

宋胭問:“你是真心的,還是故意刺我?”

魏祁半晌沒說話,但從眼神就能看出來他對這話的不滿,嫌她小看了他。

她便笑道:“那我真買了。”

隨後就去挑燈,挑了半天,挑了個走馬燈,她覺得燦燦那麽大了,應該喜歡這種能動的。

這家燈鋪,有只蝶戀花的絹紗宮燈,做得尤其精美,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面還掛著個木牌,寫著二兩的高價,似乎告訴人沒錢就別去摸。

宋胭買的燈全是十幾二十文的,那燈她就看了兩眼,完全沒想買,結果自己將燈一買好,發現魏祁不知什麽時候將那燈買了,拿了燈朝她道:“這個給你。”

宋胭很意外:“給我做什麽?這麽貴的燈你也買。”

魏祁道:“這個燈比五弟給你那一只如何?”

宋胭無言,嘆一口氣接了燈,“那當然是夫君送的好看了,再說五弟給我那只燈是把我的弄壞了賠我的,那樣子是我自己挑的。”

她說得自然,自己也突然發現此時此刻提起魏修,她確實再也沒有異樣的漣漪,不覺得悵然,也不覺遺憾,他就那樣平平靜靜,成了記憶裏的一個人。

魏祁眉眼中露出滿意來,替她拿別的燈,讓她拿著宮燈,牽起她手繼續往前走去。

走到燈市盡頭,是長明河,每年元宵會有人在河邊賣河燈,讓t人去放河燈許願,還說什麽願望必能成真。

願望是不是成真倒不一定,但放河燈有意思,是宋胭喜歡的事,她拉著魏祁去買了一只蓮花模樣的河燈。

買了河燈,旁邊還有個書生支著攤,說幫寫願望,放河燈的人太多了,不寫願望河伯根本記不住你的願望。

這話雖然像騙鬼,但還真有幾分道理,再說河燈都買了,又何必省這兩文錢呢?

宋胭便拿著河燈去找他寫願望,出一樣的錢,只要他的紙筆,自己寫,她覺得這樣心更誠。

她自己寫完,將筆給魏祁,讓魏祁也寫。

魏祁看不出來有多大的興趣,只是很順從地拿了筆,在字條上寫上字。

寫好願望,兩人到河邊,點燃河燈。

要放燈前,宋胭看向他:“把你的願望給我看看。”

魏祁有些不願意:“不是說願望不能說出來嗎?”

“沒讓你說啊,就是看一眼。”

他卻仍不拿,宋胭將臉一皺:“這麽怕我看,你不會寫著‘升官發財死老婆’吧?”

說著就去他手裏拿,魏祁無奈,只得松手,讓她將字條拿去。

她打開字條,就見上面寫著八個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竟還沒草,工工整整寫著楷書。

宋胭看著字條輕笑。

他便朝她伸出手,要她也交出來。

這下輪到宋胭心虛了,想了想覺得自己的也不錯,就交了出來。

魏祁接過,打開,見她寫的“年年歲歲有今朝”。

勉勉強強,似乎還行。

他看她一眼,笑了笑,將字條放進了河燈內。

宋胭也將他的字條放入河燈,兩人一起將河燈放下水,讓它順水游走。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年年歲歲有今朝。

真好。

她蹲在河邊久久看著那盞河燈,靠到他肩頭,他怕河邊冷,將她身上的鬥篷裹了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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