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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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第二天到下午就烏雲密布, 狂風大作,沒一會兒下起暴雨,頃刻間在地面匯聚成條條小溪。

天空太暗, 屋裏不得不點起蠟燭,宋胭在屋中坐立難安, 一會兒想起宮玉嵐今日就進信王府了, 一會兒想起魏祁早上出門還沒下雨, 也許並沒帶傘, 而且這樣的t雨,似乎帶傘也沒用, 他又騎馬,如此泥濘的路可怎麽走?

等到平時魏祁回來的時間,雨還沒停。

她不時去門口看看, 想著雨這麽大, 路上肯定是會慢一點的, 不過,說不定他會等一等,等雨停了再回來。

不, 那可不好, 眼下雖暗, 至少還是白天, 能看得見,再晚一些天徹底黑了,路上泥濘,不只路難走, 還危險。

正著急著,聽到了前門的聲音, 有人回來了。

她猜著多半是魏祁,就站在門口望著,沒一會兒,果然就見魏祁從院外進來,他撐著把黑傘,一身黑色直裰,在漫天煙雨裏幾乎看不清身影,她忍不住上前兩步,喊:“夫君——”

魏祁在傘下擡起頭,見了她,快步過來,宋胭在他一上臺階就扶住他,果然見他雖撐了傘,但衣服還是被淋濕。

“雨都飄到你身上了,快進去。”魏祁道。

宋胭進屋去,問他:“路上還好走嗎?全淋濕了,你快去換衣服。”

魏祁將傘收了放下,在臺階上彎下腰,將衣擺上的水擰了一把,才進屋去,脫下水淋林的靴子,又將濕了的衣服解下。

宋胭拿巾子幫他擦幹身上,又拿了衣服要幫他換,魏祁接了衣服道:“你坐著,我自己來就行,怎麽突然對我體貼起來?”

宋胭垂著頭沈默,在他將衣服換好時突然抱住他,貼在了他懷中。

魏祁輕輕抱住她,問:“怎麽了?”

他想起,今日宮玉嵐要進王府,她大概是受了影響,心情沈重脆弱。

過了一會兒,她才道:“我突然想起,成親那時,你都沒揭蓋頭,沒和我喝合巹酒,沒行結發禮,新婚之夜,你讓我等了一整夜。”

魏祁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事。

“當時宮中來人,走得急。”他說。

“那也不至於連說一聲的時間都沒有,我不知你什麽時候回來,就一直等……直到半夜,母親派人來讓喜娘回去,我才想你大概不會回來了。你也沒去迎親,別人議論說做閣老的,到底架子大。”

魏祁想了一會兒,認真道:“我當時……確實有逃避的想法,畢竟你原本是和五弟成婚……所以宮中來人,我一刻沒耽誤就去了,當時覺得正好,免得洞房之夜難堪。”

末了,溫聲道:“是我不好。”

宋胭想了想,雖然現在有些遺憾,但在當時其實她也是松一口氣的,雖然也有失落。

她微酸道:“聽你的意思,後面和我圓房還是硬著頭皮上了?心裏很不願意是不是?”

魏祁有片刻的沈默。

就在她要不高興時,他說道:“有一點,但畢竟成了婚,而且……真到那一刻,發現感覺也不錯。”

她從他懷中出來,握起拳頭將他捶了兩下。

他輕笑著將她再抱入懷中:“那是最開始,後來就越發覺得……美妙,欲罷不能。”

宋胭被他說得紅了臉。

“我想問你,那天我和沈於飛說的話,你聽見了吧,會讓你難過嗎?”她問。

魏祁頓了頓:“有一點,但,你們說的是以前不是麽?”

宋胭低頭緩緩道:“大概每個小姑娘,都會憧憬一個溫潤如玉的少年郎,有一日和自己偶然相見,從此兩人一見鐘情。我就是在憧憬這些的年紀裏,遇到了魏修。所以那些年我都覺得,他就是那書裏的才子,而我是那佳人,我們會相依相守一輩子。

“直到後來我發現這個才子也會被別的女人誘惑,會迷茫懦弱,會比我還幼稚,說一些不負責任的話,我那時想,這真的是那個我曾深深期許的人嗎?為什麽他會是這樣呢?

“什麽叫‘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什麽叫‘海枯石爛’,‘矢志不渝’,不到後面,誰知情會不會變?不知會不會變,誰知那是不是真的情?

“直到今日,我最好的朋友被辜負了,她要走一條新的路,外面的雨好大,我擔心你淋雨,擔心你的馬摔跤,我想,與其想情會不會變,不如想此時此刻,我是真心想你念你,真心想生下我們的孩子,與你相伴到老。至於是不是一輩子,是不是海枯石爛,矢志不渝,那是臨終前才能知道的事。”

魏祁不敢相信,毫無預料,她會突然和他說這些。

這無疑是告訴他,她對他的情誼,她對他有情,她愛他,要和他生兒育女,相伴一生。

他唇角揚起笑,將她緊緊抱住:“那我們試試看,誰也不變心,看能不能熬到臨終那一刻。”

宋胭也笑了起來,隨後道:“納妾就算變心了。”

“我暫時還沒有納妾的想法,按我以往的經歷看,如果刻意堅守,到臨終那一刻應該沒問題。”

“但是……”他緩聲道:“我比你大太多,老得大概比你快。”

也許先變心的是她呢?

宋胭擡起頭來勾住他脖子:“那正好,等我年老色衰時你已經老得沒力氣做那事了。”

魏祁被這話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我覺得……我足夠自律,身強體健,大概很長時間都有力氣。”

宋胭看出他的不服氣,忍不住笑,笑著笑著又心疼道:“那你每晚要早點睡啊,別總忙太晚。”

“自娶了你,已經常常早睡了。”

宋胭含羞輕笑,拉著他到明間來用飯。

外面天色越發暗了,雨還在下,隨後白光一閃,天邊亮起一道金勾般的閃電,宋胭看得驚了一下,失神望著門外,魏祁拉起她的手,隨即外邊傳來轟隆的雷聲。

……

信王府內,宮玉嵐身穿一身桃紅色新裙,坐在床邊。

房門一陣響動,有人從外面進來,正是蕭嘉言。

今日大雨,轎子從外邊進來,將宮玉嵐送進後院,不必拜堂,只給王府幾位兄嫂、還有四奶奶行過禮便進了洞房,蕭嘉言也在,但很少話,也沒和她說過話,此時他進來,讓她有些無措,待他走近,起身叫了聲“四郎”。

“不……不必多禮。”蕭嘉言有些局促地側過身去,在房中走了幾步,與她拉開了距離。

房中靜默得尷尬。

他在這尷尬中受不了了,終於回頭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母親會要你嫁我……我知道你有未婚夫婿,知道你會答應我母親都是為了救家人,我從沒想過做這趁人之危的事,只怨我……”

他長長嘆了聲氣,愧疚又無奈。

他的婚事是父親作主,通知他時也是訂婚之時,如今納妾也是,母親突然就告訴他替他納了妾,還說他定會滿意,他卻只有震驚,又覺得不妥,卻又沒有別的法子。

如今人在他房中,也代表他是接受了,此時再說自己不想趁人之危的話,未免有些冠冕堂皇,他又說不出來,於是只剩嘆息。

宮玉嵐道:“不是趁人之危,是救人於水火。我很慶幸曾與四郎見過面,曾讓四郎青睞,如果不是,王妃她……母親怎麽會願意替我父親求情呢,母親是愛四郎,才願意出手。”

“可,你那未婚夫婿……”

“他已經退婚了。”宮玉嵐道:“知道我爹犯的事碰不得後,他就退婚了,我曾經是非他不嫁,但顯然,我錯了。我不委屈,也感激王妃,感激四郎,從今以後我也會一心一意對四郎,絕無它念。”

蕭嘉言許久無話。

外面電閃雷鳴,暴雨如註,顯得跳動的燭光都那麽飄搖孱弱。

兩人在床邊站了很久,宮玉嵐問:“四郎是不願意納妾麽?”

“那倒沒……”蕭嘉言不知怎麽說。似乎說願意也不對,說不願意也不對。

最後他道:“你要不要喝水吃點東西?或者,我們先坐一坐?”

宮玉嵐咬唇看向他,透著些委屈。

他解釋道:“我想,你父親還在獄中,你又突然這麽進了王府,雖然你說只有感激,沒有委屈,可那是對你家人來說,對你自己呢?

“你今晚肯定不太能接受和人洞房,所以我想我們就說說話,好好睡一覺好了,母親說明天會進宮去,至少讓你得到了好消息再說。”

怕她誤會,他又解釋:“當然我不是不願意,我是覺得如果你內心不願意,那我肯定也……也不想逼迫。”

宮玉嵐忍不住笑起來,點點頭,而後長舒了一口氣,看向他道:“多謝四郎。”

這一晚,兩人說了半宿的話,宮玉嵐說了自己父母,宮家與沈家的淵源,蕭嘉言也說了王府的情況,王爺王妃,他的三個哥哥,自然也少不了正妻範氏,範靖語。

讓宮玉嵐意外的是,她能感覺到蕭嘉言和妻子感情不太好,t但從他口中卻並沒有聽到多少關於妻子的壞話,反而他告訴她,範靖語做過公主伴讀,才學很好,不會女紅,不會廚藝,卻寫得一手好字,棋藝也極精湛,還曾師從名士學過兵法,至今身邊還留著老師的佩劍。

她與王妃的不和,是因王妃要個乖巧的兒媳,而她偏偏不乖巧,也不願去改,至於蕭嘉言……

蕭嘉言道:“我覺得她是不屑於討好母親的,當然也不屑於討好我,也許她根本就不屑於我,我和她下棋,在她手上半局都過不了,她大概覺得我就是個草包。”

宮玉嵐突然覺得,範氏也許不像她猜測的那麽可怕,至少蕭嘉言口中的範靖語是個本身優秀,所以孤傲的人,並不壞;而蕭嘉言呢,也有他的好,他沒有說半句妻子的壞話。

悶熱了這麽多天,今夜雨後,會天晴吧。她閉上眼,在王府陌生的床上入睡,等待明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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