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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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宋胭去探望, 二太太看上去談笑自如,可那笑過分誇張,明顯是強演的。

她知道二太太心心念念都是生個兒子, 又是喝藥,又是放下公中的權力, 還臥床這麽久, 只為能一償所願, 如今又得一個千金, 以她的年齡以後也多半也難有孩子了,心中自然不好受, 便也不在那邊多待,回來了。

與秋月說起這事時,秋月想得深, 輕聲問她:“既然是個姑娘, 那國公爺那裏……”

其實能猜到, 自從二太太生了女兒,估計府上所有人都想到了這事:二老爺無嫡子,國公爺還是鐵了心將爵位傳給二老爺嗎?

“國公爺憐惜二老爺, 誰也不知他會怎麽想, 說不定更會覺得二老爺可憐呢?”宋胭說。

秋月嘆息一聲, 這也有可能。

“總之這事我們就當沒有就行了。”

“好, 我會吩咐下去的,不許任何人議論。”

傍晚魏祁回來,在家中用晚飯。

用完飯問宋胭:“要陪你去走一走麽?”

宋胭卻已經靠到榻上:“不要,我不想走。”

魏祁坐到她旁邊:“不是你說, 孕期也要多走?”

宋胭懶懶道:“走過了,今天去看了二嬸, 還去看了祖父,不想動了。”

魏祁想起來二太太生了,便問:“怎麽還去看了祖父,不是昨日才去過麽?”

“那不是……”宋胭放低了聲音:“需要去麽……之前母親來看我,給我帶了些補品,裏面有紅棗枸杞,我聽說老人家吃這些也好,就挑了些好的出來,給祖父送去了。”

魏祁奇怪:“什麽需要去,母親給你的,你又送去祖父做什麽,祖父又不缺。”

宋胭不說話。

魏祁越發看向她:“嗯?”

非要弄清楚。

宋胭便小聲道:“你平時忙,我就替你走走,這樣興許祖父會改變主意,之前母親也這樣交待過我。”

這會兒說的母親,自然是大太太。

魏祁才知她想的竟是這些,嘆息道:“母親若想走動,便該自己走動,使喚你做什麽,你如今懷著孕,只用照顧好自己就行了,這事與你無關。”

宋胭看向他。

其實她並不是那種左右逢源善於逗老人開心的人,去看國公爺要麽是真的探望,要麽是出於關心送些東西,若要刻意的去贏得好感,她也有壓力。

只是她覺得,既然魏祁忙,既然她是妻子,這就是她的責任,畢竟這也是後院的事。

見她望著自己,魏祁反問她:“還是你很在意那爵位的事?”

宋胭立刻搖頭:“我一個清貧小官家裏出來的,才沒那麽大心呢!”

魏祁讓她枕在了自己腿上:“既然這樣,那就別委屈自己,你想去看就去看,不想去就不去,母親給你帶的東西是母親一片心意,你正是要進補的時候,祖父那裏,自有旁的許多人孝敬,不缺你那些。”

“哦……那你,不在意嗎?”宋胭問。

魏祁想了片刻:“有些在意吧,但抽不出那麽多心思去在意,反正也是祖父的事,他願意怎樣就怎樣。”

宋胭看著魏祁的面孔,想了很久,覺得他不可能不在意,他只是習慣了,習慣了不找家裏要東西,習慣了沒有長輩的嬌寵,自己早早就承擔起一切,名為“長子的責任”。

她從他腿上起來:“好了,你還有什麽沒忙完的快去忙吧,晚上早點睡。”一副不耽誤他的樣子。

魏祁摸摸她的頭:“那你休息一會兒就去沐浴?”

宋胭點頭,推他快去。

二太太生千金後又隔了段時間,洗三、準備滿月酒,國公爺就一直沒動靜,似乎作出的決定再不會改了。

宋胭聽了魏祁的話,也將心放寬,並不刻意去表示孝心,只隔三差五去請安。

結果到五月,端午才過,二老爺出了事。

那日趕巧,宋胭正到國公爺處請安,卻聽見大門外有動靜,國公爺便讓人去問,身邊小廝才出去問,二太太便哭著趕來了,一邊抹著淚一邊急道:“父親,您可救救二老爺吧,京兆府的人要將他帶走呢!”

宋胭忙勸二太太:“二嬸別著急,慢慢說,祖父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二太太本就是個腦子t快的人,很快就緩了口氣,擦了眼淚條理清晰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他現在都嚇得躲在房中不出來了,那京兆府的人還候在院裏呢,說他買兇殺人,要帶回去收監問話。聽這意思,竟是要關進大牢裏去,給了銀子也不好使喚,說是上頭下的死命令,父親,這可怎麽辦!”

“買兇殺人?怎會有這麽大的罪名?”國公爺問。

二太太連忙回:“誰知道,問過他了,他說絕沒有,說不定是有人瞎攀咬,或是京兆府搞錯了。”

國公爺神色凝重,說道:“如今的京兆府,是周天逸,這人為人剛正,還是梁王殿下的恩師,前不久,可是剛打了趙相公子的板子,他可是誰的面子也不給的。”

“那更不能讓他們帶走二老爺了,這一帶過去,就算不打板子也得睡地牢,吃牢飯,這二老爺不得在裏面扒層皮?何況他們還弄出個買兇殺人的罪名來!”二太太哭訴道。

國公爺起身在屋裏走了兩步,明顯也焦灼,最後道:“要不然,讓人去叫祁兒回來,一來他熟悉裏面關節,二來有他在,那京兆府也沒那麽猖狂。”

二太太連忙點頭:“好好好,還是父親想的周到。”

國公爺已經要叫人進來吩咐,宋胭攥著手,十分遲疑是不是要開口。

原本,這裏是祖父和二嬸,沒她這個晚輩新媳婦說話的份,可她忍不住,猶豫再三,眼看國公爺已經叫了小廝過來,她即刻上前道:“祖父,我覺得此事不妥。”

國公爺意外看向她,在他印象裏,這個孫媳一向是溫婉知禮的,只做該做的事,說該說的話,從不逾越半分,今日卻在這緊要關頭直接質疑他的安排。

他忍下那份不悅,面色微沈,問:“如何?”

宋胭說道:“大爺和我說過,兵部正要推行新政改革,是很緊要的時候,所以上次出我哥哥那樁事,聖上才會震怒,因大爺若被抓住把柄,便影響改革大計。

“後來好不容易,因晉王殿下陳情,此事便有驚無險,就這麽過去了,如今才不過月餘,又出二叔的事。

“二叔若真涉了案,此事勢必難善了,若沒涉案,京兆府想必不能冤枉人,可若是大爺參與了,豈不又是一個循私?回頭再被有心之人拿出來做文章,聖上那裏想必又會惱怒,只覺得大爺總能出事,有了這樣的印象,再要得聖心可就難了。”

聽了這話,二太太開口道:“自然是冤枉,你二叔多小的膽,怎麽會幹這種事?沒說不讓京兆府查,但總不能這不明不白的就進大獄吧!那地方豈是人待的,年輕人進去都要丟半條命,更何況你二叔,他身上還有風寒呢!”

宋胭看著國公爺,低聲道:“我還是覺得,不要貿然將大爺牽扯進來好。”

二太太向她投來一眼,語氣失望道:“說這樣的話,還算一家人麽?”

宋胭不再說話,等著國公爺的態度。

國公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明顯有些猶豫。

二太太又哭了起來:“只是讓大郎問問情況,又不是真要做什麽循私的事,就算問話,不能在家裏問麽,非要帶到大牢裏去?叫人知道了,祖父的面子、我們國公府的面子往哪兒擱?”

二太太最後話問得好,國公爺自然在意自己的名聲和國公府的名聲,若讓人知道大庭廣眾下國公府的二老爺被官府帶走了,沒事也要傳出事來,也大大損傷了國公府的顏面,若要魏祁出面幹預,那至少能暗中進行。

國公爺仍未做聲,在猶豫。

宋胭想起之前哥哥出事時婆婆說的話,叫不要連累魏祁,魏祁好好的,後面還能幫點什麽,魏祁出事了,全完了。

話雖難聽,但的確有道理。

眼見國公爺猶豫,她也不管了,開口道:“祖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和大爺,才是府裏的青山。”

這意思,便是二老爺是那可有可無的柴火了?

二太太含著明顯的怒火看向宋胭,宋胭朝向國公爺,低頭不語。

國公爺卻是作出了決定,揮手讓小廝下去,朝二太太回道:“叫京兆府的人進來,我親自問幾句話吧,若是不成,就只能讓老二先跟他們走了。趁這時間,你去問問他,讓他好好交待到底做了什麽事,後面的,府上會去打點的。”

“父親……”二太太悲憤不已,卻也知道國公爺既作了決定,便再不會更改,只好將淚水咽下,溫聲道:“多謝父親,我這就去勸他……”說完就朝國公爺行了禮,退出去了。

國公爺看一眼宋胭,語氣微冷:“好了,你也回去吧。”

宋胭聽得出來,國公爺這是不高興了。

他最後雖接納了她的意見,但並不代表他認可她質疑長輩。

宋胭也只能乖乖行禮退出。

出了萬壽堂,她還揪心不已。但回想再三,覺得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開口。

她甚至想說,爵位都給兒子了,憑什麽還要孫子去撈兒子?

國公府可不是什麽低門小戶,人家京兆府既然敢來拿人,肯定是有了些底氣,二太太說什麽二老爺是冤枉,她可不信二老爺和那官司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不管怎樣,今日她是將二嬸二老爺得罪狠了,也惹怒了祖父,原本他們都還對她挺好的。

想到這兒,她不免又嘆一聲氣。

二老爺終究是被京兆府的官差帶走了,引得街上許多人來看,二太太在屋裏哭,府上人都知道宋胭頂了二太太和國公爺,她整個下午就躲在院裏就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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